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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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陸禪，快過來！”
彼時於敏一頭淺棕色長發，身邊的陸明山也還是年輕的樣子。
記憶底片翻開，色澤陳舊。
他站在原地，仿佛忽然望見小陸禪跑過去，開口就是驚喜：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是稚氣的聲音。
於敏笑而不答，摸摸他的後腦勺，問：“今天考試怎麽樣啊，累不累？”
小陸禪重重搖頭：“我考得很好哦，不累。”
類似的場景，十年前後的今天——
綠樹成蔭，出租車司機喝完水，降下車窗，問：“人來了嗎，還上不上車了，不上車您告我一聲兒啊，可別耽誤我接單。”
陸明山摸摸下巴，拍拍身邊於敏的胳膊，說說：“那是咱們兒子嗎，你別認錯人了。”
於敏聞聲回頭睨他一眼，忍不住出聲嘲笑他：“老陸，你是親爸嗎，自己親兒子都認不出來，丟人不？”
陸明山不好意思一笑，摸摸後腦勺。
“哎，你也不想想咱們多長時間沒見了，認不出來不也正常嘛。”
於敏不再理他，提高音量。
“陸禪，快過來！”
記憶的泡影瞬間消散，化在空氣中。
陸禪搖搖頭，回歸現實。
望見從純還在原地等著，陸禪發出條消息——
{LC：大小姐，你先回去吧。}
樹蔭遮住一片大陽光，手機亮起。
從純抿唇，拿出手機。
江連雨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身邊，站在她身邊遲遲沒說話。
從純回過條消息去，一擡頭，看見滿臉“我不知道該不該打擾她”的江連雨。
“小姨，你來了。”
江連雨：“嗯。”
不正常。
江連雨一皺眉。
從純的表情有點過於平淡。
是不是沒考好啊。心中嘀咕著，那待會兒可不能提考試的事。
猶豫幾秒，江連雨語氣帶著些溫和試探——
“行，”輕輕拍拍從純的肩膀，江連雨說，“結束了，咱們回家吧。”
陸禪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站在一對男女旁邊，旁邊是一輛綠色出租車。
從純臨走前又回頭看一眼，陸禪的短信就來——
{LC：一男一女是我爸媽。}
{LC：別擔心，回家吧。}
從純走後，陸禪收起手機。
“禪禪，”於敏說，“今天爸爸媽媽那邊吃飯吧？”
“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還有四喜丸子和醬豬蹄。”
陸禪疑惑問：“可樂雞翅？”
於敏覺得有希望，趕忙用手肘搗搗身邊一聲不吭的陸明山。
後者腹部一疼，笑出笑紋。
“對，可樂雞翅，你不是最愛吃的嗎。”陸明山忙跟著說。
陸禪諷刺一笑：“可是，我怎麽記得我最愛吃的好像是紅燒雞翅。”
周遭空氣瞬間凝滯。
陸明山不該說話時又插上句：“額……這……你媽媽記錯了吧可能，Maybe。”
“不是啊，”於敏一時有些錯愕，“我記得你有一次跟我要……”
她記得有一次，陸禪放學非要問她要可樂雞翅，結果她做的時候把就可樂加成了陳醋……
舌尖又泛上那個味道，陸禪從那次晚餐後，宣布拒絕可樂雞翅，把最愛的菜選定成紅燒雞翅。
還真的是她記錯。
於敏忽然明白過來，正要解釋——
“對不起禪禪，這次確實是媽媽記錯了——”
她急匆匆走上到陸禪身前，面露歉意。
出租車司機用手拍拍車門。
“不是，您二位到底還坐不坐我這車了啊，”出租車司機提高音量，語氣不耐，“不坐就說一聲嘛，還得賺錢呢。”l
陸明山忙道：“不好意思師傅，我們坐，我們坐。”
“那你們倒是趕快的啊！”
於敏無奈，望望陸明山，後者重重點頭，表示肯定。
“禪禪，跟我們走吧，我們回家，好嗎？”
陸禪沒回答，邁開步子。
於敏一楞，站在原地，心情跌到谷底。
心頭泛起酸苦的澀意，鼻子很酸。
而後幾秒，拉開車門的聲音——
“於敏，楞著幹嘛啊，”陸明山已經拉開車門，“你趕緊上來。”
她視線望過去，看到坐在副駕駛的陸禪。
驚詫無限放大。
“砰”。
司機望望車內後視鏡，問：“去哪啊你們？”
“麻煩師傅，我們去新盛華園。”於敏說。
她的心情忽上忽下，像坐過山車。
車子開出去，擦過熟悉又陌生的一個城市標志性建築物。
擡頭，陸禪在座位上坐得筆直，一直沈默。
陸明山本要湊上來要和她耳語，陸禪不知怎麽，忽然看眼後視鏡，陸明山連忙回身。
從純發來消息，問他到家了嗎。
陸禪敲字，回覆沒有。
科技高速發展，感謝手機。
陸明山想到解決辦法，拿出回國剛買的手機，敲上字——
{陸明山：你怎麽連兒子最愛的菜都能記錯，丟人不？}
發送出去，陸明山輕咳一聲。
陸禪背影比起小時候硬實很多，再也不是剛上小學的小豆芽了。
頭發也長了，而且比小時候也黑上許多。
時間的磨礪，真不可思議啊。於敏感嘆著。
她和陸明山沒有參與的那十幾年，不知道他是怎麽度過的。
惆悵滿滿灌入心臟中，她嘆口氣，眼睛酸澀。
轉頭，她輕輕揉揉鼻子。
如果——
如果她當初沒有跟著陸明山出國，選擇留在國內照顧陸禪，見證他的成長，會不會現在的遺憾就完全不覆存在了呢。
“咳咳。”陸明山發出幾聲咳嗽。
於敏想著什麽，一直沒轉過臉來看他。
聲音加大，於敏終於疑惑轉頭，爆炸頭在空氣中飄飛炸開，無比蓬松。
悲傷的情緒一下子叫疑惑頂替。
她用眼神無聲問陸明山搞什麽。
前方紅燈，出租車停下。
聽到陸明山的咳嗽聲，司機出聲提醒：“大哥嗓子不好啊，待會兒回家別忘拿點藥吃。”
“哎，好，謝謝你師傅。”陸明山忙回覆，說完又朝著於敏擰眉。
於敏皺眉，把爆炸頭一攏，說道：“到底什麽事，說啊。”
“有話說話，擠眉弄眼幹什麽。”她說。
陸明山瞬間無奈，又輕咳一聲，說話聲音不大：“看手機。”
陸禪眉宇舒展。
通過後視鏡，他早就把兩人的動作看個清楚。
盡管隔著十多年的經歷和距離，這一秒，聽著兩人這樣對話，他忽然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不過也只有短短溫存一秒。
於敏想著陸禪的事，心不在焉打開通訊軟件。
{陸明山：你怎麽連兒子最愛吃的菜都能記錯啊，丟人不？}
“……”
她關上手機，選擇忽略。
又走過幾個路口，周邊的人一直沈默，司機選擇和後邊兩人搭話。
“哎大哥，聽你們口音不像本地人啊，你們老家哪兒啊？”
此話一出，周邊靜下來。
司機有點摸不著頭腦，想著是不是問錯話了。
於敏嘆口氣。繼續惆悵。
“啊，我們啊，”陸明山開口道，“我們以前是本地人，以前就住東邊這個區，前幾年移民出國了。”
“哦，”司機調轉方向盤，一臉羨慕，“這多可惜呀，我們想要你們這邊的戶口都得不著，你們得到的就去移民。”
“哎大哥，容我再多問一句唄，”司機的眼神擦過一板之隔的陸禪，“你們移民出國幹啥啊，帶孩子出去深造？”
“……”
連著被戳兩個痛點，這種感覺，無法形。
靜一秒，於敏看眼陸禪，說：“不是，我們是出去做生意。”
“謔，出國啊，你們這聲音肯定不小吧。”
幸好前面拐個彎就到目的地新盛華園小區，司機總算沒再問。
後座的兩人同時松口氣。
“師傅，多少錢？”陸禪問。
司機說：“二十一，你給二十吧，移動支付可以嗎？”
身後的於敏看到，趕緊拍拍陸明山。
兩人趕忙出聲要打斷交易——
“陸禪你幹什麽，等著爸爸媽媽付錢就行——”
下一瞬，陸禪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司機把胸前的收款碼遞出來。
“嘀”。
付款成功。
於敏匆匆口袋裏拿出的幾張紅票子瞬間落下，飄到地上。
陸禪回頭對二人說：“好了，下車。”
陸明山撿起遞給於敏。
掃個二維碼就付上錢了，國內的發展速度真的挺令人驚訝 。於敏想著，推開車門下去。
已近午後，太陽光線照在身上暖暖和和卻又不是過分的熾熱。
陸禪等在原地，陸明山走過去帶路。
“這邊。”
新盛華園是個老小區，風格比起對面的小區，舊了不止一倍。
因為很長時間的暴雨和日曬，樓的表面已經掉漆，只能看出原本樓底色是棕色。
繞過幾個彎，終於到達。
陸明山回頭對陸禪說：“看，咱們到了，就是這幢啦。”
於敏趕上來，對陸禪說：“走吧，回家吃飯。”
回家吃飯。
自從陸明穗生病住院，再也沒有人對他這樣說過。
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頓。
於敏已經走出幾米，沒聽到陸禪跟上的腳步聲，回頭問他：“怎麽了？”
“……”
又靜幾秒，於敏忽然說：“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雞翅。”
老小區沒有電梯，三個人走進窄小的樓道，爬上三樓。
打開門，又是另一番天地。
玄關直通客廳，裏面整潔幹凈，空中飄著飯菜香。
於敏從櫃子裏拿出雙未拆吊牌的新拖鞋遞上來。
“剛買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說完，她給陸明山一個眼色。
“我去洗手熱飯，茶幾上有蔬果。”
陸禪點頭，換上拖鞋，出乎意料的，剛好合適。
陸明山一臉糾結著，不知該不該說。想一想又把話咽下。
十幾分鐘後，飯菜上桌。
五菜一湯，葷素搭配。
但最後三個人都沒吃幾口。
陸禪把碗裏的最後一塊肉吃掉，放下筷子。
於敏表情一變。
“謝謝款待，”他說，“我先回去了。”
“等等——”於敏忽然出聲。
陸禪已經走出一步，回頭。
“禪禪，你能喊我一聲嗎？”於敏有些可憐。
能喊我一聲媽媽嗎。
當初一聲不響離開十多年，連個交代都沒有過，如今當事人已經習慣，生活也已經平靜下來，他們卻突然闖入，妄圖討回缺失的溫情。
陸禪嘲諷一笑，冷冷道：“不好意思。”
走出樓道，手機屏幕一亮，有消息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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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標閃動，他手指倏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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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雨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身邊，站在她身邊遲遲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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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禪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站在一對男女旁邊，旁邊是一輛綠色出租車。
從純臨走前又回頭看一眼，陸禪的短信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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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禪，”於敏說，“今天爸爸媽媽那邊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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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敏覺得有希望，趕忙用手肘搗搗身邊一聲不吭的陸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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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可樂雞翅，你不是最愛吃的嗎。”陸明山忙跟著說。
陸禪諷刺一笑：“可是，我怎麽記得我最愛吃的好像是紅燒雞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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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於敏一時有些錯愕，“我記得你有一次跟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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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又泛上那個味道，陸禪從那次晚餐後，宣布拒絕可樂雞翅，把最愛的菜選定成紅燒雞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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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倒是趕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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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禪，跟我們走吧，我們回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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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謝謝你師傅。”陸明山忙回覆，說完又朝著於敏擰眉。
於敏皺眉，把爆炸頭一攏，說道：“到底什麽事，說啊。”
“有話說話，擠眉弄眼幹什麽。”她說。
陸明山瞬間無奈，又輕咳一聲，說話聲音不大：“看手機。”
陸禪眉宇舒展。
通過後視鏡，他早就把兩人的動作看個清楚。
盡管隔著十多年的經歷和距離，這一秒，聽著兩人這樣對話，他忽然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不過也只有短短溫存一秒。
於敏想著陸禪的事，心不在焉打開通訊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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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有點摸不著頭腦，想著是不是問錯話了。
於敏嘆口氣。繼續惆悵。
“啊，我們啊，”陸明山開口道，“我們以前是本地人，以前就住東邊這個區，前幾年移民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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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一秒，於敏看眼陸禪，說：“不是，我們是出去做生意。”
“謔，出國啊，你們這聲音肯定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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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的兩人同時松口氣。
“師傅，多少錢？”陸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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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於敏看到，趕緊拍拍陸明山。
兩人趕忙出聲要打斷交易——
“陸禪你幹什麽，等著爸爸媽媽付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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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禪回頭對二人說：“好了，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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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禪等在原地，陸明山走過去帶路。
“這邊。”
新盛華園是個老小區，風格比起對面的小區，舊了不止一倍。
因為很長時間的暴雨和日曬，樓的表面已經掉漆，只能看出原本樓底色是棕色。
繞過幾個彎，終於到達。
陸明山回頭對陸禪說：“看，咱們到了，就是這幢啦。”
於敏趕上來，對陸禪說：“走吧，回家吃飯。”
回家吃飯。
自從陸明穗生病住院，再也沒有人對他這樣說過。
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頓。
於敏已經走出幾米，沒聽到陸禪跟上的腳步聲，回頭問他：“怎麽了？”
“……”
又靜幾秒，於敏忽然說：“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雞翅。”
老小區沒有電梯，三個人走進窄小的樓道，爬上三樓。
打開門，又是另一番天地。
玄關直通客廳，裏面整潔幹凈，空中飄著飯菜香。
於敏從櫃子裏拿出雙未拆吊牌的新拖鞋遞上來。
“剛買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說完，她給陸明山一個眼色。
“我去洗手熱飯，茶幾上有蔬果。”
陸禪點頭，換上拖鞋，出乎意料的，剛好合適。
陸明山一臉糾結著，不知該不該說。想一想又把話咽下。
十幾分鐘後，飯菜上桌。
五菜一湯，葷素搭配。
但最後三個人都沒吃幾口。
陸禪把碗裏的最後一塊肉吃掉，放下筷子。
於敏表情一變。
“謝謝款待，”他說，“我先回去了。”
“等等——”於敏忽然出聲。
陸禪已經走出一步，回頭。
“禪禪，你能喊我一聲嗎？”於敏有些可憐。
能喊我一聲媽媽嗎。
當初一聲不響離開十多年，連個交代都沒有過，如今當事人已經習慣，生活也已經平靜下來，他們卻突然闖入，妄圖討回缺失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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