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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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陸禪笑容不減。

好吧。

“All right.”他說。

少年一口標準的英式英語發音,聲音磁性。

又來了——

“嗞嗞”的聲音像波浪般散播出來,進入耳朵。

什麽聲音?

還沒來得及思考它的由來,頭頂的燈光倏地又明亮一度。

從純擡頭。

吊頂的長燈管盡職盡責發著光,照到每個角落,仿佛剛剛的只是幻覺。

“怎麽了?”陸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話音剛落,頭頂的燈管發出幾聲輕響,擦出幾點火花,十分刺目。

眼看火光就要剝落撒下來,從純心下一驚。

來不及反應,她迅速攬住陸禪的後背後退幾步。

後者低頭反應未及,眼看就要撞上眼前的少女,他伸出胳膊及時抵住後墻後墻。

清淡的茶香融合幾分煙草氣縈繞周身,少年的手撐在兩邊,黑發在眼前。

陸禪再擡頭時,和從純的距離不過幾十厘米。

耳尖泛紅,從純無法直視他的眼睛。

手心冒出幾分汗。

她睫毛輕顫。

燈管又落下火花。

下一秒,隨著一陣巨響,周遭陷入漆黑之中。

不寧的心緒終於得以放松,從純聽到少年的一聲輕嘆。

多好的氛圍啊。

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仿佛猜到對方的想法,輕笑。

不過,這忽然一斷電,實在有點措不及防。

可真夠意料未及的——

舞臺上的兩個表演相聲的同學在黑暗中面面相覷。

回想幾秒前,他倆配合得當,一人一句說得正暢快,誰能想到,下一秒就會斷電。

掌聲消失,驚訝的談論聲代替說笑聲。

“謔,這是怎麽了,有點嚇人啊,演著演著忽然停電。”

“不會是搞什麽特別節目吧,我聽學生會的同學說他們今年的主題是新穎來著。”

“特別節目什麽的,不能吧,人家相聲還沒說完吧?”

轉眼看前排的領導和老師們,他們也是一臉驚詫,明顯是提前未知的。

主持人站在舞臺上,說話聲音從頭到尾,貫穿整個大禮堂:“好了好了,大家靜一靜,都不要著急。”

有了解完情況的管理處老師從外面進來,走上臺跟主持人說明情況,方便安撫在場的老師和同學。

主持人拍拍麥克風,繼續說:“經由老師查看,是街道的電路問題,工作人員已經在修理了,請大家稍安勿躁,馬上就能恢覆正常。”

“這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就是……”

“還不如不看呢,讓我們回去刷題也好。”

“……”

說笑聲不減。

從純剛和管理處老師通完電話,後者已經了解到情況告訴她。

陸禪擡頭,看到燈管上還隱隱殘存的幾分亮光。

看這個樣子,是短路啊。陸禪想著。

聽到從純掛斷電話,他隨口問:“是短路了嗎?”

從純說:“嗯,是短路。”

她說:“工作人員已經去修理了,應該很快就好。”

一簾之隔,臺下已經一團糟,主持人也不再一來一回,而是守在舞臺上。

陸禪倚在墻邊,手中打火機火苗一閃一閃。

“大小姐,”他悄悄靠近說,“你怕不怕黑啊?”

從純道:“不是很怕。”

其實在黑暗中,她反而更有安全感。

陸禪點點頭,接著,話題一轉。

想起剛才劉越的話,他沒由來問:“你覺得我怎麽樣?”

“嗯?”

怎麽突然這麽問?

少年低頭,好像早知道她心中的疑問。

於是搖搖頭,他把到嘴邊的話壓下,笑說:“沒什麽。”

算了。

忽然想到他和劉越的對話,從純了然。

是想問這個吧。

從純深呼口氣,聲音很輕:“其實,我都聽到了。”

“你和劉越的對話。”她補充道。

“……”

陸禪又一絲驚詫。

而後,周圍靜寂幾秒。

下定決心,從純叫他名字:“陸禪。”

“嗯?”

“我從來不會相信別人的評價,”她說,“因為太過主觀。”

語氣頓一下,從純語氣認真:“我只相信我親眼見到的。”

她的意思是——不管別人說什麽、怎麽說,她都不會聽,也不會動搖。

別人要說,就說吧。那並不會影響什麽。

陸禪眼神一滯。

——“你覺得我怎麽樣?”

這是面對別人否定事時,他的疑問。

——“我只相信我親眼見到的。”

無疑,這是最佳回答。

總有人做不到為自己的話負責,如果想要了解什麽,就親自去“看”吧。

少女的話回蕩在耳邊,隨著“砰”一聲響,擊破憂慮。

心跡開闊起來,他無聲低笑,緩緩靠近從純。

憑著感覺觸到少女發頂,他伸手輕輕揉幾下,卻沒說話。

越了解越喜歡。

怎麽都抵抗不了啊。

“大小姐,”陸禪輕聲說,“我好喜歡你啊。”

修長有力的手指順著發頂落下,抵到臉頰。

手感不錯。

忍不住輕輕點一下。

從純一怔,下一秒,握住他的手。

陸禪低頭,貼近她。

距離只差幾厘米。

陸禪收斂笑容,語氣認真,帶著試探:

“可以嗎?”

從純屏住呼吸,心跳很快。

是在詢問她意見。

可以嗎?

陸禪握住從純的耳尖,溫度高得燙手。

從純敗下陣來。

她點點頭,而後忽然反應過來,對方根本看不到她的動作。

正要出聲,陸禪忽然笑說:“我看到了。”

唇角上揚,他低下頭。

無限放慢的一秒鐘。

同時,感官知覺也無限放大。

從純揪著陸禪的衣角,手心冒出點汗。

輕輕一吻,落在少女額頭。

仿佛月下,幾縷風吹散湖面均勻灑滿的月華,有只紅蜻蜓揮動著薄翼落下,激起極其微弱的幾絲漣漪,而後又飛遠。

頭枕在少女肩膀,心裏滿滿當當。

“大小姐,告訴你個秘密。”他說。

心跳還未平覆。從純疑問:“什麽?”

“其實,我小時候還挺怕黑的。”陸禪說。

“那時候我和爸媽還有奶奶住在郊區,有段時間,電路總出問題。”

記憶一下拉回十多年前,那時他也才四五歲。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天晚上,我剛抄完九九乘法表,家裏忽然黑了。”

“爸媽不在身邊,奶奶出去買菜,我一個人在家裏,當時真的嚇壞了,就縮在墻邊抱著膝蓋閉著眼睛數羊。”陸禪說。

“之後沒多久,爸媽回來,半天找不到人,再最後找到墻邊的時候,我已經睡著好久了。”

“從那以後,”陸禪說,“我一直開著燈睡覺,到十歲。”

腦海中映現出五六歲的陸禪的無助。

從純心中有些酸澀。

猶豫幾秒,她伸出雙臂,抱住他的腰。

手心輕輕拍拍,表示安慰。

陸禪低笑,手臂收緊。

清淡的香氣環繞在四周,此刻,萬物靜寂永恒。

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麽響起,非常奇妙地,燈光一下亮起。

燈管重新發起亮光。

主持人掀開簾子,四處找他的保溫杯。

從純松開手,低頭。

陸禪笑著擡頭,起身。

“終於來電了啊,”主持人走上來,“你們見著我水杯了嗎,一個黑黑的,上面貼著一只獨腿小黃鴨柯基?”

“沒見過。”陸禪說。

從純也搖頭。

“好吧。”主持人喪氣轉頭,去到另一邊,這才終於找到。

有同學敲敲門,進來查看是否通。

“同學,你們這裏的有電了吧?”

“有了有了,有電了。”男主持人趕緊坐下喝口水。

短路這個小插曲,真是有點意料未及。前後周密計劃,沒想到還是出岔子。

這麽一來,臺下的同學老師的心情肯定有所影響。

從純問:“前面怎麽樣了?”

主持人說:“繼續進行了,應該沒什麽事了。”

沒坐一會兒,女主持人和兩個表演相聲的同學回來。

“這一停電,真嚇死個人啊,剛才我差點把詞給忘了。”

“誰說不是呢,來這一出。”

“……”

已經剩下沒幾個節目,最後的歌曲串燒結束,頒獎必備的《拉德斯基進行曲》一出,場內的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個程序——頒獎。

下午六點鐘,聯歡會準時結束。

又過半小時,幫忙收拾好後臺和更衣室,從純掀開簾子想出去收拾外場,結果看到場內還有幾個人。

舞臺邊,一個老師在和張主任說著什麽,後者皺著眉,一臉糾結。

從純下意識以為又是因為今天的短路的事,手指拉著簾子要放下離開。

下一秒,有聲音傳過來,手指一頓——

“各大高校都要提前啊?”

“對對,差不多是這個情況,剛接到的上級通知。你待會兒趕緊去通知下去吧。”

“好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李老師。”

“……”

提前?

是什麽又要提前?

……

收拾好現場,推開門出去。

橘紅色的燦爛霞光滿天,屋檐的弧度溫柔圓滑。

餘芳不知道有得到什麽消息,急匆匆跑進來:“來來來,大家趕緊先停筆。”

“老師,又什麽事兒啊?”

“就是啊,我們還刷題呢。”

餘芳拍拍桌子:“同學們,都給我擡起頭來,聽好了。”

她這次沒有再繞彎子,單刀直入。

“剛得到的通知,各大高校冬令營筆試面試時間提前,最快的是清大,下個禮拜開始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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