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9第一章:章 大結局之長相思(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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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怨、無悔、無憾便成。功過又豈是後人能夠評說?

隨著我的翻閱,一如上的一幕再度發生,而這一次是承乾、猴兒、杜荷三人一起和我看著你寫的字逐列逐列的消失於月色中。

“怎麽回事?”承乾、猴兒、杜荷三人齊呼,便是雷打不動的猴兒,也震驚得張著嘴看著消散在月色中的字。

看著字煙消雲散,半晌,我‘哈哈’笑道,“不過前塵往事而已,前塵往事恍若雲煙,果然,果然。”

聞言,承乾、猴兒、杜荷三人怔忡的看著我。我一笑,又道:“蠶兒,你不是說你的天魁星又懷了你的一個兒子麽?”

不知道我為何轉變得這般快,承乾楞楞的點頭。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小子,你們一眾人的到來醫好了父皇心中的癥結,比任何太醫開的靈丹妙藥還管用。這樣罷,父皇便賜你這個未出生的小子名喚‘李醫’罷。”

“父皇賜名‘李醫’,那兒子便還父皇一個‘李明’。”

聽了承乾的講述我才知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李明之事,只是看在楊曼青為了保住元吉的孩子不惜廢了武功而裝瘋賣傻的份上,你以一個母親的心體諒著楊曼青的心,於是不忍他們母子分別而佯裝不知。但李明自出生的時候受了苦,確實也落下了先天性的疾病,你一如當年楊曼青施銀針在你身上般在李明的身上施了銀針。

所不同的是,楊曼青當年在你身上施銀針是為了毀你的容。而你在李明身上施銀針是為了保住李明的命。只至如今,承乾終於湊齊了救治李明的藥。

“這麽些年,兒子已經按母後的吩咐湊足了所有的藥,這就去替李明取了銀針,再加上那些藥物療養,定能讓李明的思維達到十二歲孩子的水平。”

足夠了,有十二歲孩子的思維足夠了。有的人,活一生卻不一定有一個小孩子的見識。

“好,蠶兒,李明的事就交予你了。也不枉你四叔曾經那般疼愛過你一場。”

嫏嬛宮。

和承乾等人告別後,我再度來到我的小東西的冷宮,天已近拂曉。

沒見到小東西,倒見到雉奴從那冷宮中出來,他正細細的叮囑如雲,“別吵醒她,她正漲身體的時候,多睡會子對她有好處。”

“可如果你妹子醒來,今日不見你,會不會……”

我的雉奴,原來你從來便沒有忘記你還有一個最小的妹子。每天都會偷偷的瞞過我的眼睛來看她,是不。

好兒子,好雉奴,有你這樣的一個哥哥,我就放心了。

聽著如雲仔細的叮囑雉奴‘好生監國,不要讓你父皇操心’的話,我刻意的躲了起來,就讓雉奴當我沒發現罷,要不然素來孝順的他會因了我發現這個秘密而不自在。

直到雉奴的背影不見,我才從樹後現身,然後看見如雲很是震愕的看著我。接著,她眼睛一紅,“陛下,您的頭發……”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出聲。

緊接著,如月亦是從屋子中沖出來。一如如雲般,她的眼睛亦紅了,道了聲‘陛下’後哽咽之極。

“如雲,如月,十年了,‘謝’之一字不足以表達朕對你們的感謝。”語畢,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如雲、如月二人急急跪倒,“陛下。”

“陛下這是要折煞她們二人麽?”

聽著熟悉的語調,我的眼睛一濕,看向那個在陽光中緩緩向我走來的人。我顫抖的喚了聲“秦媽媽。”

緩緩行至我身邊,秦媽媽伸手摸向我的頭發,“陛下,您這樣,會嚇著她的。”

她?

我回頭看向屋子,半晌,再度轉頭看向眼前的三人。“正好,朕有一件事需你們去辦理。這件事,你們處理最有方法。”

語及此,我示意她們附耳過來,然後手指著隔壁楊曼青的冷宮說了些事後,道:“秦媽媽,拜托了。”

“陛下放心,宮中彤冊上定不會出紕漏。”語畢,秦媽媽一手拉著如雲,一手拉著如月,往楊曼青母子所住的冷宮行去。

長籲一口氣,我輕輕的推開屋子的門。

非常簡陋的房間,但處處幹凈之極,而且這裏種著數盆牡丹,在這個秋意極冷的日子裏開得很是炫目。

一一撫過盛開的牡丹,我一逕走向裏間,小巧的床榻上掛著粗質的布幔。一個小巧的身子正縮成一團的睡在棉被中。

近了,更近了,這容顏,這熟睡的容顏……

一時間,我的眼睛便模糊了。

緩緩的走到床緣邊坐下,我伸手摸向她緊閉的眼睛:但不知這眼睛睜開,是不是一如你的風采?

許是我的手很是冰涼,小東西有些不舒服,皺了皺眉,然後咕嚕著說了句‘姑姑,別鬧,我還睡會子,等會子再起來讀書’的話後,翻了個身,愜意的將自己再度裹得嚴嚴實實的再度睡去。

這樣的她,讓我想起幼時的你,曾經你也苦惱過讀書的日子,也這般賴床不想起來過。

念及此,心中柔情百生,我俯身抱住她,在她臉頰上親親一吻。

她長籲了一口氣,然後慵懶的用一只手揉著眼睛,用另外一只手不耐煩的拍著被子,“好好好,姑姑,我怕了,怕了還不成,這就起來讀書、寫字。”

一逕說著話,她一逕轉身將被子掀了開,接著看到我的時候,她似見了鬼般的‘蹭’的一下跳了起來,就那般披頭散發的站在床榻上,小手指著我,小腿不停的蹦跳著,口中是一長串的‘你你你……’。

本被她眼睛全睜開時的神所震憾,但如今看著她急成這副神情,我心突地笑了起來,便這般淺含著笑看著她。

纖巧削細的腰,面凝鵝脂的顏,紅若點櫻的唇,濃如墨畫的眉,若秋水般的神━━十足的你啊。

如果說兕子在各方面像足了你,但至少她沒有你的劣性根。可這個小東西不但像足了你,而且便是你的劣性根她也像足了,比如說愛聽墻角,愛貪床……

我思緒間,她不再指著我,也不再在床榻上急得上下左右的蹦跳了,而是呆呆的看著我,然後長跪在我面前,伸手摸著我的白發,問:“你怎麽這麽老了?”

“老?”

“頭發都白了呢。”

“面相呢?老嗎?”

輕輕的搖著頭,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帥,很帥,比雉奴哥哥還要帥。”語畢,她‘哇’的一聲撲到我懷中,用力的捶打著我。

緊緊的抱著她,我哽咽之極道:“父皇錯了,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啊。”

終於哭得累了,小東西從我懷中擡起頭,問:“父皇,你是來接我的嗎?”語畢,她吹了吹自己的留海。

可那留海因了眼淚,她怎麽吹都吹不到一旁,就是裹在她眼睛四周擋著她的眼睛,情急中她伸手在眼睛周圍胡亂的捋著。

看著小東西的舉動,我不自覺的便笑了,幫著她捋著她的留海,道:“從此,能夠得到父皇萬千寵愛的便是父皇的小東西你了,便是小東西所有的姐姐、兄長都不能企及。”

“我知道。”

“你知道?”

“因為母後愛我,為了生下我連性命都不要。而父皇會愛盡母後所愛。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只是這個時間太長了些,十年。

十年啊,我心酸澀起來。舉手刮著她的鼻子,“小東西。”

“父皇,你替我取名小東西嗎?”

原來她至今還沒有名字。心中再度一酸,我道:“不,父皇替你早就取好了名字。但不是小東西。”

“那是什麽?”

“李麗愛。”

小東西聞言,眼睛一亮,“是珍愛的意思,是嗎?”

“不錯,你的兕子姐姐名喚麗珍,你便喚麗愛,你們兩個都是父皇最珍愛的女兒。”

“父皇想起兕子了嗎?”一邊問著話,小東西一邊揉著我發酸的眼,“父皇別傷心,以後,麗愛會像兕子一樣陪在父皇的身邊,讓父皇永遠不寂寞。可是,父皇,我還是喜歡你稱呼我小東西。”

“好啊。父皇仍舊喚你是父皇的小東西。而且父皇要封小東西為衡山小公主,”

“衡山素有‘壽岳’之稱,父皇賜‘衡山公主’之封是希望我能夠與衡山同壽,是嗎?”

小東西雖然長在冷宮,但才華博學的如雲、如月並沒有因此懈怠她的功課,這真是值得人慶幸的地方。看著她興奮的小臉,我點了點頭。

“父皇放心,我一定會長壽。將麗質、兕子應盡的孝心都孝敬給父皇。”

感動中,我輕撫著她那一頭烏發,接著,我從懷中掏出一個蓮蓬遞到她面前,“瞧瞧,這是什麽?”

她嚇了一跳,趕緊離我遠遠的,躲在了墻角。

我將蓮蓬剝開,剝出一粒蓮子遞到她面前,“這不是蜂窩,是蓮蓬。來,吃吃看,非常的甜。”語畢,我當著她的面吃下一粒。

接著,我又剝了一粒在手中晃了晃。

在我鼓勵的眼神之下,她終於緩緩的向我爬來,然後小心翼翼張嘴吃下,接著她欣喜若狂道:“果然,果然是甜的,而且好香。父皇,原來這就是蓮蓬啊,猛一看我還以為是蜂窩呢。上一次,我趁著如雲、如月姑姑不在的時候,捅了那邊樹上的一個蜂窩,結果那裏面的馬蜂跑了出來,蟄得我臉都腫了……”

她的小嘴巴一逕說著話,一逕手指著屋外的老槐樹,接著又直是點著下巴示意我剝快點。

難怪小東西這般怕蜂窩,原來是被蜜蜂蟄過。

心疼中,我一邊剝著蓮子米遞到她口中,一邊說道:“父皇替你報仇,毀了那樹。”

“不了,那是小馬蜂的家。我不再去惹它們,它們就不會蟄我了。”

這孩子,真善良啊,好像你。輕摸著她的臉,我問道:“還疼不?”

她的小腦袋不停的搖著,接著她似乎想起一事,問道:“父皇,你是怎麽知道我蜂窩和蓮蓬都分不清楚的事的?”接著,她的小腦袋瓜子四下看了看,“咦,如雲姑姑和如月姑姑呢?她們怎麽還不進來?肯定是她們告訴你的吧。”

我搖了搖頭,“想知道嗎?”見她期待的點著頭,我又道:“那快起來梳洗,等你梳洗好了,父皇也將原因都講完了。”

“好。那父皇你不許再離開我,無論我幹什麽,我都必須看得到父皇。”

然後,洗漱也好、如廁也罷,她不停的喚著‘父皇、父皇’,便是聽到我不停的答應她,她也不罷休。

這孩子,是少父愛啊。怨我、怨我……

趁著替她梳辮子的功夫,我將昨天夜間偷偷來看她、發現她然後發現李明的事都說了一遍。

她一點也不吃驚,只是將我親自替她辮的那許多一如昨夜我見到的辮子擺了擺,擺到了身後披著,然後嘆道:“原來真有一個孩子啊,而且是我的小弟。”

這事我不該騙她。但大人間的恩怨她無需知道得太多。如今我要予她的是另外的一種生活,充滿著父愛的生活。

我思緒間,只聽她又問,“那他的病能治好嗎?”

“父皇已經找到一位名醫,不出三年就能夠治好他的病。到時候,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跑、跳、走路,還可以和正常人一般說話。”

“好,以後,我就時常和他一處玩去。”

夜色沈沈。

看著‘凈土寺’三字,我不僅詫異,我怎麽到這裏來了?

是了,是了,我到這裏是來找他們算帳的。

念及此,我毫不猶豫的推門而入。

只是今夜,似乎知道我來意不善,這寺中不如平時熱鬧,到處見不到一個人影,顯得很是幽靜。

那扇透著燭光的屋子應該是江流兒寫書的地方吧,聽說他自從西域取經歸來便安心在此編譯帶回的經書和撰寫。

不再遲疑,我一把推開了那扇門。

果然,江流兒坐在書桌前,擡頭淺笑的看著我。他這神情,似乎早就知道我來要似的。

“江流兒,告訴朕,這世上果然有佛。”

“佛在心中。”

“不要和朕說這般高深的話。朕只想知道一件事,朕的皇後現在在哪裏?我的觀音婢現在如何?”

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筆,江流兒走到我面前,道:“法由心相生,放下執著,順其自然。凡事一開始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只要做好當下的事,至於結果如何,又何必費心強求。”

這話處處透露著‘不好’二字。難道你真在那個所謂的時間長廊中魂飛魄散了嗎?一把將江流兒的衣襟拽緊,我厲聲問道:“便是你們佛也不知道嗎?”

“皇後宅心仁厚、澤被蒼生。必將受到萬世敬仰,這便是她人生最大的福報。她都不求在何處,陛下你又何苦強求?”

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觀音婢終究沒有逃過魂飛魄散嗎?心中一痛,我怒道:“若朕的皇後魂飛魄散了,朕必不饒過你佛門。”

“世間萬物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生生死死循環不息。而生未必是開始,死也未必是結束。陛下若不饒過佛門,權當佛門死過一回便是。”

止不住眼角的抽搐,我放下江流兒的衣襟,道:“好,這可是你說的。那就不要怨朕要大下殺手了。既然佛不允朕和朕的皇後一處,既然佛枉顧了朕那許多的期待,那朕還指望它做什麽?你不是說權當佛門死過一回嗎,好,那朕便學一回北周武帝大舉滅萬佛。”

北周武帝大舉滅佛,所有寺院毀於一旦,若非後期隋文帝興佛,這李唐上下當不會有這許多的佛寺院宇。

當然也深知佛門在北周武帝手中的大劫之事。聞言,素來淡若菊的江流兒也止不住的眼角抽搐。

果然,佛不過是凡人而已。

我繼續狠厲說道:“江流兒,全國三百九十二所佛事院宇,朕可以在一夕間讓它們修覆一新,但也可以讓它們毀於一旦,你信嗎?”

“信。”

“好,如果你告訴朕,朕的觀音婢在哪裏,朕便下旨修築一座高高的浮屠,不但可以讓你安心寫書,還可以存放你從天竺帶回的經書、佛像、舍利。否則,這凈土寺,將是那三百九十二所佛事院宇摧毀的第一座。”

知我素來言出必行,江流兒閉目輕嘆,半晌才睜眼道:“陛下,請隨我來。”

果然,佛不過是高高在上的可以主宰凡人的凡人而已,也有受不得威脅的一天。

心中冷笑,我緩緩的跟隨在江流兒身後。直走過許多藏書地,江流兒將我帶至一暗室中。

好黑的地方。

“陛下,你看。”

隨著江流兒聲音落地,黑黑的屋子中便有了亮光,那亮光在一個通道的盡頭。

好奇中,我向光亮走去。

輕輕推開那扇閃著強烈光線的門……好一個寬敞、明亮的走廊。

放眼望去,走廊兩側,皆掛滿了畫像。

左手邊一律都是身著帝服的男人的畫像,右手邊與這些帝王一一對應的則都是女子畫像,而這些女子無一例外身著後服。

很明顯,他們是帝後、是夫妻。

朝代不一、服飾不一,但看得出來,夫妻面面而視、遙相對應。

每幅畫像下面又擺有大廚,大廚上磊著滿滿的冊子。

我正在思量那些冊子是做什麽用的,卻聽到我極熟悉的腳步聲。

不可置信、忐忑不安中,我欣喜若狂的轉頭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是你,是你啊。只不過穿著一襲王晊的衣物。但那風采,每日刻我骨三分。

原來我的皇後在這裏。“觀音婢”一聲,我欣喜的跑向你,展開雙臂想要抱住你。

但不知怎麽回事,你便像忽然從我的眼前消失了般,我便這般穿透了你的身子。

愕然回頭,我看向身後,你似乎也非常好奇的看著長廊兩邊的畫像,口中還念念有詞,“這是黃帝……這定是他的妻子。這是炎帝,這便是他的妻子啊。還有堯、舜、禹……這是始皇帝和他的皇後。咦,這是漢武啊。”

你終於忍不住好奇,解開了漢武帝對面女子畫像下的大廚封條,然後細細翻閱,“陳阿嬌……金屋藏嬌……長門賦……原來,衛子夫不過枉與她人做嫁衣裳罷了……”語畢,你恭敬的將冊子放進廚中,作揖賠罪後,又一路往前走去。

我急急追上你,直喚著‘觀音婢、觀音婢,是我啊,我是二郎啊’的話。但你根本就看不見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我急了,伸手抓向你,可每次,我的手指只能穿透你的臉頰或者身子。

震驚中,我回頭看向江流兒的方向,哪裏還有江流兒的影子。

我再度震驚的看向你,而你已來到了另外一對帝後的畫像前。

━━父皇、母後。

再見父皇和母後,我亦被震動,急忙跪下拜見。

等我拜見完畢,只見你很是好奇的打開了母親畫像下的大廚,然後取出一本寫有‘竇伊人’的冊子,輕聲讀道:“竇伊人,北周神武郡公竇毅之女,北周武帝外甥女,出生發及頸,三歲發及地,帝極愛之,養在深宮。有慧根。雀屏中選結緣唐高祖李淵,後追尊太穆皇後,生四子一女,長子李建成,隱太子。次子唐太宗李世民,三子衛懷王李元霸,四子巢剌王李元吉,獨一女平陽昭公主李雪主……”

隨著你的誦讀,我逐漸明白了,這些大廚上磊著的冊子或者大廚中粘了封條的冊子上記載的應該是所有帝王、皇後的生平。

突地,我心中一動:難道,這就是你在中寫到的時間長廊。

在我思緒間,你已經在父皇、母後畫像前分別叩了三個響頭,然後毫不猶豫起身往前走去。

很快,你便在又一幅畫像前站定。

那畫像━━是我。

消瘦修長的身子上一襲黃袍加身,那雙眼睛犀利若鷹隼,令人不敢逼視。只是那眉宇間似乎有團邪火似的註視著一切,其內仍舊透著我少時的倨傲、狂放之神。

這是你畫在上的我的畫像啊。

震驚中,我看向畫像對面。

對面的人兒,鳳簪高髻、珠翠金玉、牡丹瀲灩插入鬢間,正紅宮裝代表著皇後的顏色,其上鳳凰滾邊、五鳳淩雲蹙金……配上那嬌好的容顏,雍容華貴而不失氣質高雅,艷若桃李又不失清麗脫俗,妖嬈萬分處偏有楚楚動人之態,是那般矛盾又是那般的自然組合。特別是那笑靨若花開啟的唇畔,雙眼若星般正萬般風情、煞有介事的盯著對面畫像上的我寸步不讓,既有調皮之態、又有挑釁之意。

我伸出手,仔細的撫著畫像上你的臉頰,“觀音婢,無極……”明明摸得到,摸得到啊,好熟悉的感覺,可為什麽我就是摸不到真實的你呢?

在我無助的功夫,你已然打開了你畫像下大廚上的封條,取出寫有‘長孫明珠’的冊子輕聲誦道:“長孫皇後,小字觀音婢。隋右驍衛將軍晟之女。八歲喪父,由舅父高士廉撫養,十三歲嫁唐太宗李世民,之後拜秦王妃、太子妃,後尊極後位。先後為唐太宗誕下三子四女……”接著,你驚叫一聲,‘三子四女?!’後‘啪’的一聲,手中的冊子掉在了地上。

你這神情是什麽意思,簡直就像是見了鬼般,還伸出自己的手一個個的數著……難道你不希望和我有這麽多的孩兒嗎?

思及此,我有些生氣了,再度步到你面前,伸手捏向你的雙肩,但我的手卻穿透了你的身子。

你重新撿起掉在地上的冊子,輕聲讀道:“太子特敏惠、性聰敏,太宗甚愛之……魏王泰,太子介弟,聰敏絕倫,太宗特所寵異,寵冠諸王……咦……我的泰兒怎麽又成魏王了……這個霸道的人。元霸的兒子也要搶。”一逕往後看,你一逕抱怨道:“你怎麽能夠這般寵著孩子,難道忘了你曾經說過的‘寵便是害’的話?”

此時,不再糾結於抓不到你,因了好奇我也湊近你身邊細看,當然也就知道了冊子上的內容。

因了這些內容,我的唇角不知不覺的勾起,我就是要寵著他們,就是要寵異又如何,因為他們是你生的啊。

可是,隨著越是往後翻,你的臉色也發生著變化,緊接著你的笑容不再,手也抖了起來,淚再也止不住的湧出,身子也顫抖起來,並哭訴道:“不,不要,不是這樣的,不是。我的乾兒、我的泰兒……你們,你們怎麽能夠……怎麽能夠……”一邊叫嚷著,你一邊將大廚中所有的冊子都翻了出來,然後一本本的急急往後翻看。最後雙手無力的癱軟,手中的冊子滾了一地。

我越看越明白了,這應該就是你在中提過的關於你走過的那個時間長廊,正因了在這個時間長廊中,你看清了歷史,從而堅定的回到了我們的身邊,你想阻止一切,阻止發生在乾兒、青雀、麗質身上的一切。

這個時候的你是那麽的痛苦、無助。

我多想抱你入懷安慰你,但無論我怎麽抓,卻總也抓不住你。只能恁你抱著自己的頭痛苦的跪在地上低低的飲泣。

“不……不要……你們是我最愛的孩子,都是我的心頭肉啊,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你一逕哭訴著命運對乾兒等人的不公,一逕又似乎想透了什麽似的又重新拾起‘長孫明珠’的冊子急急的翻看,最後不無痛苦的說道:“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你們。沒有了母愛,就算你們有天下最強的父親,就算你們有天下最富裕的生活,但這些又有什麽用呢?是我,原來是我害了你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脆弱的你,我的觀音婢、我的無極,從來不曾在我面前有哭得這般痛苦的時候,從來不曾在我面前有哭得這般無助的時候。

我只能長跪在你的身邊,靜靜的用手圈著你,再也不敢抱緊你,我怕,怕你又從我的指尖溜走了。

這是我第一次不能擦你的眼淚。

終於,你哭得累了,然後扭頭看向前方那個發著光的門。

這個門是不是就是你所謂的可以回到21世紀的門呢?

你盯著那扇門的目光充滿了留戀……

雖然從中我清楚的知道了你沒有推開那道門,你最終選擇回到了我們的身邊,但這個時候,看著你的眼神,我的心突地緊了起來。

你似乎做了決定,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往前踉蹌著走了兩步。

是往那扇門的方向。

眼見你要摔倒,我又不自覺的伸手扶你,但我的手指又穿透了你的身體,扶不住、扶不住。

明知道你不會推開那扇門,但我仍舊緊張的求道:“觀音婢,不要走,不要走。”

似乎聽懂了我的話般,你突地轉身,怒指著我的畫像,“你是怎麽當父親的?”接著,你又傻笑起來道:“我……又是如何當母親的呢?”

這應該就是你所說的明知道未來的痛苦罷,如今我也感受到了。卻不能安慰你、抱著你,只能靜靜的站在你的身邊看著你。

許久許久,你終於做了決定,緩緩的將散落於地上的冊子一一拾起放入大廚碼好,重新將封條貼好,然後一咬牙,堅定的、一步步往背對著光門的方向走去。

那堅定的背影,讓我看到了一名戰士,一名為了孩子準備戰鬥的戰士。

我急忙追隨在了你的身後。

隨著又一扇門推開,我面前出現我再熟悉不過的人━━長捷法師。

他不是坐化了麽?怎麽在這個地方?哦,對了,按時間算,現在發生的一切應該是在武德九年,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坐化。

可是,長捷法師似乎也看不到我。

一見長捷法師,你虔心的跪下,叩頭,“弟子拜見大師。”

“觀音婢,起來。”一逕說著話,長捷法師一逕將你扶起,然後噙著悲天憫人的笑看著你,“都知曉了。”

“嗯。”

“不舍?”

“嗯。”

“想更改天命。”

“大師曾經留言予弟子,天命不可改、不可逆,弟子時刻謹記並時時提醒自己勿要唐突。但現在……現在……”

嘆聲搖頭,長捷法師突地問道:“你愛他嗎?”

不明白的看著法師,你問道:“愛?誰?”

“藏在你心中最深處的那個人,你自己看看,愛嗎?”語畢,長捷法師在你面前揮了揮手,迫使你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你的心中出現一個人━━我。

一時間,我感動萬分,激動的上前想再度抱住你。但我的整個身軀卻是穿透了你的身軀打了個踉蹌。

我回頭間,你已睜開眼,堅定回答道:“愛。”

長捷法師又問:“你舍得他嗎?”

“弟子舍得。”

舍得,舍得是什麽意思?是為了那三個孩子打算放棄我,是不是就是你在中所言的放棄你我隋唐的記憶?

雖然我不滿你毫不思考的回答,但想著是為了三個孩子,如果是我的話,命都可以不要,記憶又算什麽呢?

我思緒間,長捷法師又問你:“你確信?”

你再度堅定回答道:“弟子確信。”

“好,那便去一個地方看看,看後,一切你都會明白。”說話間,長捷法師輕輕闔掌,在念叨幾聲‘阿彌陀佛’後,你便被那漫天的寫有佛家經義文字的洪流卷走。

大驚之下,我急忙追隨你而去。

漫天經文中,我和你同時看著在我們眼前一一晃過的前世、今生……

原來,千年前,真的是我築就了你的魂、你的魄。

在我看癡的時候,漫天的經義突地幻化成了一個拈花而笑的佛,佛問:“觀音婢,知你來此的原因了嗎?”

“化劫。”

輕點頭,佛又問:“觀音婢,你真的想改變你和他那些孩子的命運嗎?”

你不答反問:“化劫與我何幹?為什麽是我?”

“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語畢,佛又問:“觀音婢,你真的想改變你和他那些孩子的命運嗎?”

不是非常明白佛的話,你只是答應了聲“是。”

“天地有法則,得失講公平。你若想改變孩子的命運,總得失去些什麽。”

“比如說……”

“比如說你和雪龍千年來的緣分不再,經此世此劫你將再也記不起他。又比如你若忍不住透露天機讓戾氣的雪龍更改天命,那後世之災將頻頻而至,若想免除後世之災,你便得以你的魂飛魄散來賠償。更甚者,便是你想改變的一切即使建立在不更改歷史的前提之下,但你仍舊得付出代價……”

改變的一切建立在不更改歷史的前提下?

這個條件是多麽的艱難。

我心痛的看著你,卻見你笑得很是淒迷,問佛:“偏得如此嗎?”

佛以沈默回答了你的問題。

再度淒迷的笑了起來,你指著佛道:“原來,佛不過如此。”說話間,你不再看向佛,而是堅定的轉頭,往來時的路上走去。

很快,又到了那個時間長廊的門口。長捷法師還在那裏。一看到你,他便含笑問道:“觀音婢,知道何為劫、何為緣了嗎?”

“劫就是緣,緣就是劫。劫中有緣、緣中有劫。”

“很好,不失慧根。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他不會怨我、不會恨我,因為,他懂我……”

是的,我的觀音婢,我知道了你的抉擇,哪怕這個抉擇是你忘了我們的所有,但我不會恨你,不會怨你,因為我懂你。

是我,亦會如此。

是你,亦會懂我。

“觀音婢,既然你已知曉了一切,既然你想改變這一切,那便從這一刻起,你便會逐漸喪失你在這個世道的記憶,直至殆盡。”

“即使我腦中所有將變得空空如野,即使最後我連我自己都記不得,但我愛的人已入我骨髓。天道雖無情,但我要它看看人間有大愛,為了這大愛,我無怨亦無悔。”

“天道無情……觀音婢,天若有情天亦老啊!天若有情,如何立於這洪荒宇宙?又如何權衡這三界眾生。”

“權衡?眾生之苦它看到了嗎?”

“你恨天道。”

“不是恨,而是懂。天道無情,觀音婢有情。天道無愛,觀音婢有愛。無論多苦、多累、多痛,觀音婢的情和愛將留於世間……也許我會忘,但我的孩子不會忘。也許我會忘,但我愛著的人不會忘。也許我會忘,但愛著我的人不會忘。我忘了又有什麽值得難過的呢?法師,來罷……”

這番話,說得我動容之極,只恨自己抱不住你。

我淚眼朦朧中,卻見著長捷法師似乎也動容之極,他長嘆一聲後,道:“天道無情、人間有愛……癡兒、癡兒,觀音婢……老納便在這裏,便在這裏等你、助你一臂之力……”

“無需法師在此等觀音婢。一個再也續不起情緣之地,觀音婢歸之無益。觀音婢再也不想回到來的地方,即使化身成灰,觀音婢只想留在這裏。因為這裏有觀音婢愛著的一切、一切……”

原來這個時候你便抱定了不再回到你所謂的那個21世紀,原來這個時候你便做好了灰飛煙滅的準備,只因那個21世紀將再也續不起我們二人的情緣,你覺得歸之無益。因為你所有的愛都留在了隋唐……

看著你孤獨中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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