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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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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已經離去,我當如何?若岱欽他們不認此物,我又當如何?”

“此物天下獨有,北國人人皆知,是哈丹王之物,我從不離身,無人敢疑。至於隊伍是否到達驛站,我也不知,所以這是一場賭局,你今夜便要啟程,騎黑驄去,它極通人性,少有差池,從此地兼程到巴彥,快則一日,慢則兩日。”

□□凝視著她焦躁不安的眼睛,緩緩道:“賭一把,賭我們能否安然度過此關,公主,敢嗎?”

窗外寒風雪夜的凜冽令懿成遲疑不決,可又不允許她多作思慮,她終是接過那把狼首銀刀,咬牙道:“好,就賭一把!”

□□眸光閃爍,虛弱一笑。

懿成忙將他安置妥當,收拾好行李包袱,又去向掌櫃買來一身耐寒緊俏的胡服冬裝,她裹上狐皮大氅,將垮褲綁進羊皮靴子裏,不忘轉頭叮嚀:“□□,你在此處……要多加小心。”

□□的目光與她不期而遇,溫言笑道:“北國偏遠蠻荒,許有茹毛飲血,許有暴虐兇殘,公主才是要多加小心。”

這話聽來雖不乏關切卻又莫名諷刺,莫名耳熟,懿成一時也無甚深究,只牽起黑驄,頭也不回,孤身闖入了這個漫漫雪夜。

誰知她剛一出門,臥床休憩的□□一改病容頹勢,他的雙眼如鷹隼般銳利,泛出兇光。

牧仁王的手下如何會有那位公主的畫像?怕是有了內鬼!這也算此行的意外收獲了。

□□冷笑著,一把扯落身上沾滿汙穢雞血的氈衣,露出其裏著的一身夜行黑衣,他根本毫發無傷!

他環顧室內,門窗緊閉,火炭起暖,這一切一切,都源於一次天衣無縫的試探,一次突發奇想的調虎離山之計。

□□推開窗戶,一躍而出,他想象著“刀疤”一行人即將慘死刀下的情形,唇邊浮出冷笑,今夜,恐怕叔父又要損兵折將,大敗無歸了。

至於她,他敏捷如飛的思維忽又生出奇思妙想來,就當他給她機會報恩,兩不相欠以後,若她能活著到北國,或許他可以接納她……

“客官,夜很深了,雪又大,還要出門呢?”小二剛為懿成拉開門栓,門外塵封已久的寒意便料峭襲來,熄滅了店內那盞暗黃斑駁的油燈。

“是。”懿成在瞇了瞇眼,“我去去便回。”

別過小二,她翻身上馬,摟住黑驄馬脖,似自誡,也似告誡,“黑驄,去巴彥,□□還等我們回來救他。”

黑驄果有靈性,這便“噠噠”蹄跑起來,冒著風雪朝北行去。

彼時歲弊寒兇,雪虐風饕,天地之間,六出旋飛,一人一馬,正行得義無反顧,行得無所畏懼。

冰天雪窖裏,顧不上□□和虎口被磨得疼痛,懿成扶低身體,緊挨黑驄溫意融融的鬃毛。

向北,向北,向北。她唯有這一個念頭,如多年前從漠北到鄴陽的遷徙之旅,可心境全然不同,她一次渴盼雨雪風霜,一次渴盼烈日如火,所得所求,若得若失,人生在世,不過如斯。

寒風暴雨侵奪著她的意志,懼怕是人的天性,半睡半醒間,懿成往懷裏摸去,如每一次身陷險境般,她要握住那枚銅錢,那是她的星辰,也是她的命運。

只是,她撲了個空,她才想起她已將它給了默央,連同今生無意訴說的愛慮,無法派遣的情愁,一並交於了他。

默央,默央啊,身居高位的默央,萬人唾棄的默央,何時才能歸去,常伴於你身邊?

懿成再也支撐不住,一個墜身栽入了綿綿雪地裏,了無意識。

大雪只下到半夜。

翌日,待懿成醒轉之時,大雪已不知何時停了,現下日光照耀茫茫荒野,銀裝素裹,分外奪目。

頰邊的潮濕粗礪之感令懿成從昏睡中悠然醒來,她發覺自己正置身於一方巖石之後,微突石檐和高大馬身替她遮擋了昨夜如洪的風雪,她緊張地往懷裏摸去,觸及那枚瑪瑙狼首才覺心安。

“你馱我來的?”懿成淚盈於睫,她看到黑驄晶亮如鏡的眼睛裏映出兩心相仿的喜悅,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她感激地摩挲著黑驄的上頜,“謝謝你救了我。”

“噅兒——”黑驄揚蹄長嘯,忽折返奔去,沒幾步便停了下來,它將頭埋入皚皚積雪裏,“嗚嗚”而鳴。

包袱!懿成立馬意識到黑驄此舉何意,她剛爬起,頓覺全身疼痛,頭暈目眩,她咬著牙奮力挪過去,積雪已沒過她的小腿,每一步都如陷泥潭,她與黑驄在雪裏尋了好一陣,才翻出那只月白掐枝花紋的包袱來,已被雪水濡了半濕。

懿成打開包袱,將凍得冰涼的果子全數餵了黑驄,又遞給它一張饢餅,它吃得不太情願,懿成撕了塊冰硬的面餅,也放在嘴裏嚼著,委實難以下咽,她取下系在馬鞍旁的羊皮水壺,飲下一口徹骨冰水,活著面餅胡亂吞了,直涼如臟腑。

日頭漸漸高了,眼前的粉妝玉砌卻並無半點消融之勢,反而愈發光耀刺眼。

再如此下去只怕會患上眼疾,懿成只好將狐皮氅罩過頭頂,黑暗裏她握住韁繩,又牽扯起昨日虎口的舊患,心下一狠,她將韁繩於掌心纏繞了幾圈,附身抱住黑驄,定聲道:“走吧,黑驄,我們要趕去巴彥。”

黑驄如箭離弦,飛馳而去,它又趕了一日,終在日落之前,抵達了巴彥,這處算不得一座城市,不過是北國荒蕪邊境偶然綻放的一朵苦梅,淩霜傲雪,暗香浮動。

巴彥的人們大多逐水草而居,好遷移,故而冬日的巴彥總人煙稀少,如泛泛空城。

懿成馬不解鞍趕到城西驛站,卻白白撲了個空,稍一打聽才知大越的和親隊伍尚未到達,離此地仍有兩日路程。

□□身在漠北,安危難測,可等不得了!

懿成忖度一番,打算從官道折返去尋海日古他們,她不顧傷痛,又翻身上馬,將韁繩緊緊纏住手臂,夾起馬腹,大呵道:“駕!”

他們不知疲倦地,又朝隊伍迎來的方向逆向駛去,懿成一心只想早日與和親隊伍會合。

沒行出幾裏,積雪消融了些許,露出枯黃如茬的幹草,又為茫茫大地平添了幾分蕭索。

懿成餘光掃過,卻無意發現地上正躺著個一動不動的小小人影,約摸是個十來歲的少年。

懿成心下一惻,仍目不斜視,策馬而過,畢竟,救□□才是當下最緊要的事!

諷刺的是,她能做到見死不救,黑驄卻不能,她殘存的善意,竟還比不得一只畜生,只見黑驄不管不顧朝那昏睡在地的少年奔去,俯下身,用長舌去舔他的臉,那情形似曾相識。

“也對,沒有你我昨夜便死了。”懿成長嘆一聲,瞥了一眼少年慘□□致的面孔,是胡淄族人的長相,懿成猜測這或許是黑驄親近少年的緣由,她依著黑驄,將渾身冰冷的少年抱上了馬背,“那就聽你的,先救他吧。”

那少年氣息微弱,雙目紅腫,應是患了雪盲急癥,懿成用黑巾掩住他的雙眼,無奈之下,只好無功而返,又回去了巴彥城西的驛站之中。

請來的郎中剛為他的雙眼滴過鮮牛乳,他便醒了,發覺自己目不能視,一時驚恐萬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呢!”他陡然慌亂的聲音青澀又稚嫩,揮舞的雙手直往眼睛處探去。

懿成忙捉住他的手,柔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你患了眼疾,大夫說已無大礙了。”

一旁的老郎中捋了捋山羊胡子,和善一笑,“小少爺不必驚慌,已用過藥了,多加休息,不出八個時辰,便可痊愈。”。

“若是腫痛,已此膏敷之即可。”郎中又將一個小陶瓶遞給懿成,裏面裝有晶瑩透綠的膏狀藥物。

“是,多謝大夫。”懿成付了銀子,送了郎中出去。

回屋一看,那少年仍一臉茫然坐在床上,突然被奪去光明,他多少有些無所適從。

“小弟弟,你是誰?如何孤身一人?你的家人呢?”懿成見他年歲尚小,一時起了關切之心。

可床上的少年卻充耳不聞,依舊默不作聲。

她坐到他身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問:“不會說話?”

少年眼前頓有光影閃動,他別過頭,不願將負氣離家一事對面前這個陌生女子和盤托出,只一字一句道:“阿來夫,我叫阿來夫。”

“我不是問你的名字。”懿成用手指蘸了藥,輕輕點到他的眼皮上,他卻如臨大敵,猛地向後一縮,懿成失聲而笑,“不用怕,這是大夫給的藥。”

阿來夫面色一紅,轉而又陷沈默,他專註享受著眼上傳來的絲絲涼意,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將方才懿成所問忘去了九霄雲外。

“我還有要事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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