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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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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之災的象征,這個說法由來已久。

可展嘯向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他往那飛禽出沒的宮墻一角望去,卻意外發現那隅宮檐黃瓦上有黑影一閃而過,身為皇家禁衛軍的敏銳讓展嘯頓時警惕起來,他再定睛一看,那脊上戧獸之後有果有窸窸窣窣的衣影細動,看來戧獸也並不全如神話寓言所說,能夠鎮宅辟邪,清除災禍。

展嘯先入為主地認為又是上回那個北國人,他屏息凝神,朝那處靠近去。

不料那黑衣人武功極高,很快便察覺到身後異常,他足尖輕點,身輕如燕,向前奔去。

展嘯見他逃得詭異,卻來不及細想,盡管手拎酒尊,也一個腳下生風直直朝他追去。

他一門心思定要捉拿這個夜闖皇宮的膽大狂徒。

而那黑衣人似乎別有目的,他不與展嘯交手,也不擺脫展嘯,反而腳下有緩有急,似乎有意引君入甕。

展嘯哪裏會知道一場陰謀正悄悄逼近,正如他所言,他只知道他是皇家禁衛軍,保衛皇宮安寧是他的天份,他的職責。

可當他一路追著黑衣人落到和鳴宮庭院時,那刺客便失了蹤跡,這時偏殿裏突然傳來一聲淒厲驚懼的叫聲,展嘯心道不好,一掌便破門而入。

掌風驚起空曠大殿裏燭光飄飄,而地上——赫然躺著一個滿面鮮血剛剛咽氣的小宮婢,她額上不知被何鈍物砸了一個大窟窿,鮮血從裏噴湧而出,染紅了她驚恐萬狀的面龐,也掩去她掙紮垂死時的深深懼意,她扭曲的手指邊,還滾落了一根殘燭和兩截新燭。

她的雙目瞪得滾圓,顯然不曾料想今夜會命喪此地,她不過是個掌燈候夜的尋常宮女,她在孤夜裏盼著朝陽升起,盼著宮女換勤後的片刻閑暇。

展嘯不忍再多一眼那具年輕卻死不瞑目的新鮮屍體,泛濫的憐憫之情令他蹲下身,為那小宮婢撫閉了眼。

卻不想他的手還未收回,須臾之間,一小隊禦林軍已步履劃一,持刀而入。禦林軍是皇帝在宮裏精心培育的一小股新興勢力,也是皇帝欲用作牽制禁衛軍的砝碼,他們總出現在一些諱莫如深又不容分說的場合裏,並且來勢洶洶。

“大膽刺客!竟敢夜闖和鳴宮,害人性命,如今人贓並獲,拿下!”

接下來那些百口莫辯的無奈,欲加之罪的猖獗,身負構陷的屈辱,那都是定遠大將軍展嘯已不願再提及的過往舊事,他只知道那夜,自己到底仍是束手就擒了。

看著面前對準他的一排明晃晃的刀刃,展嘯想起了那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老話,他苦笑了一聲,手中酒尊裏的酒隨之晃蕩,他如今便似這囿於尊裏的酒。

他透過嚴陣以待的禦林軍尋了半晌,只看到那宣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在門處盼首,他將小銅酒尊放在血跡斑斑的地上,對那宮女說:“勞煩靈繡姑娘將此物交給宣妃娘娘,便再不相欠了。”

語罷,數把刀刃齊齊而上,架在了展嘯脖子之上,他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坦然跟了禦林軍出門去,直到那一刻,他還苦苦相信著天理昭昭,相信大理寺公正嚴明,定會還無辜者以清白,可正是這份信任,摧毀了他作為一名皇家禁衛軍最後的尊嚴。

靈繡望著那侍衛留下的酒尊和遍地血汙,她是知曉娘娘心思的,故而展嘯這番話她並不敢加以怠慢,她謹慎地拾起酒尊,又對身後的宮婢吩咐道:“娘娘不喜此處晦氣,收拾幹凈改作佛堂吧。”

事關重大,靈繡不敢耽擱,她忙將酒尊奉送去宣妃寢宮。

“娘娘,事情辦妥了。”宣妃正倚窗而望,靈繡不敢直視主子的蕭索又多情的背影,“娘娘,展侍衛讓奴婢將此物交給娘娘,他還說……”她將展嘯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講給宣妃聽。

可宣妃娘娘不知在想什麽,似乎窗外有何良辰美景令她沈浸不已,靈繡執奉酒尊的手僵在空中,進退難為。

“再不相欠了……”靈繡戰戰兢兢覆述完這段話,她知道話裏若有分毫差錯,便是萬劫不覆,她只是在賭。

“好,留下東西,你下去吧……”

主子的聲音似累極長嘆,即使離得這樣遠,靈繡也能感受她那不可捉摸的感傷,她不明白,宣妃教禁衛軍扮作刺客,引展侍衛前來,再以謀殺之罪將他落獄,如此煞費苦心編織了一張致命又柔情的羅網,如今心愛的獵物入網,為何獵人得手,還悶悶不快?

揣測主子心意,這對一個奴婢來說,是大忌。靈繡急埋下頭,匆匆告退。

獨留宣妃一人倚欄遠眺,窗外古藤繞樹,層層攀緣,枝葉擁簇,仿若一對恩愛眷侶,可正是這看似的濃情蜜意,無意間戳中了一個女子內心深處愛而不得的痛處。

再不相欠了,兩不相欠了,兩不相欠?

“展侍衛不要忘了,你還欠本宮一個人情。”她曾如此對他說,一次真情,一次狠厲。

他沒忘記,只是他憑什麽認為她會賣一壺酒這個人情?

陽季華淒然一笑,拾起桌上那壺小銅酒尊,其裏沈甸甸晃悠悠,恰似她內心來去不定的歡喜與哀愁。

她掀開尊蓋,霎時桂香撲鼻,甘冽醇香,那是一種讓人如癡如醉的氣息,張狂嬌縱的貴女季華身側也有這樣類似的馨香,七歲那年,她曾喬作男兒,在月桂坊偷食珍饈,飲酒而歌。

她早忘記了,他竟還記得。

“本宮的責罰非常簡單,本宮要你去京城月桂坊買桂花糕帶給本宮。”

“娘娘……這……宮裏禦膳房裏有珍饈無數,娘娘又何必舍近求遠?”

“說了你也不懂,對了,有新鮮的桂花釀也帶一壺來和鳴宮。”

如在昨日的初見,字字珠璣,無不在淩遲著她的心,原來求而不得竟是這般傷痛。

陽季華怔了怔,眸光一動,沒來由地,她落下了一滴淚,那淚不偏不倚,恰好滴入了酒尊之中,“啪嗒”一聲,是縱情的酒,亦或傷情的淚,都渾然一體,再難分辯了。

至於展嘯,當夜便被投入了大理寺那密不透風的刑獄司中,一切見不得光的勾當,都應該在暗夜裏悄無聲息地有個結局,日升之時,應該是海晏河清,一派祥和之勢,這也是卿繚做事的一貫風格。

只是他不懂那宣妃娘娘為何前後不一,明明是她設計讓展嘯身陷囹圄,如今又出爾反爾,給他金銀要他放展嘯一馬,婦人的心思總歸是這般反覆無常,模棱兩端。

宣妃娘娘家世顯赫,又出手闊綽,此番送來不少錢財寶物,他倒也樂得接受,只是她請托之事是辦不成了,都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回啊,任她如何,展嘯的生死,在帝王一念之間,早就由不得她了。

在皇上親令面前,生死罪責都是再輕易不過的一樁小事,他也只是個奉旨辦事的奴才,更何況,如今皇帝又納妃嬪,公主和親在即,他事務繁忙,根本分身乏術,這不又要給沈雪樓那位公主送賞賜去,至於那倒黴侍衛,還是自求多福吧。

卿繚來宣旨賜賞時,懿成正悶在沈雪樓裏,還苦苦猜測那哈丹王與北辰的身份之謎,連接旨時也顯得心不在焉,面前那些上品脂粉螺黛,寶石綾羅大概並不能討得這位公主的歡心。

聖上似乎對待這位公主不同尋常,只是帝王寵愛向來是來去無蹤的海市蜃樓,卿繚不敢過多揣測聖上對這懿成公主的心思,就像靈繡不敢對宣妃陷害展侍衛一事有半點置喙。

懿成當然不知卿繚心中所想,她還在為那夜跟隨蠻子北辰大鬧薈豐樓一事後悔不疊,她向來謹小慎微,不想在不知不覺中,竟犯下了滔天大罪,真是馬失前蹄。若那哈丹王真是北辰,是敵是友尚無定論,她又該如何是好?

懿成只顧絞盡腦汁,竟不知卿繚何時走了,而陽季華又是何時來的。

“宣妃娘娘?你……如何來了?”懿成見昔日飛揚跋扈的宣妃今日如西子捧心般嬌弱動人,雖是憔悴,卻別有一番美態。

可到底兩人之間曾有抵牾,加上陽季華又是默央摯愛,懿成一時不能開懷。

而陽季華目光如水,淡淡地盯了懿成一眼,後頹然一笑,“本宮竟不知你哪裏好……”

懿成糊塗起來,“宣妃娘娘,您此話何意,發生何事了……”

“你且跟我來。”陽季華將一件同她身上穿著相似的月白鶴氅遞給懿成,“展嘯出了事,他在大理寺想見你一面。”

懿成一時驚愕,算來自打上次展嘯送手鐲來後,她已許久不曾見過他了,“展侍衛?發生了何事?他如何會在大理寺裏?”

“此事說來話長,路上本宮細細講予你聽。”陽季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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