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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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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花,看不透徹,也看不真切。

待安撫好病榻上的小皇帝,蘭池宮又恢覆了異常寂靜的常態,陽季華行到樓閣側窗前,果然,那人又來了,他身著鐵盔,手握佩劍,站在樹影暗角裏,與那棵高偉的榕樹融為一體。

那是一個魁梧又英俊的年輕侍衛,她看他滿面愁容,便猜想他一定心有所求,不知他如此執念所為何事,或許她能讓她那官至大理寺卿的爹爹幫幫他。

與往常沈默無言的等候不同,那侍衛見到懿成公主,便上前行禮,和她交談了幾句。

這一刻,陽季華突覺得無趣極了,她將手裏剛摘下把玩的蝴蝶幽蘭扔出窗外,她覺得自己的年華仿佛被這雕花棱窗分割成兩半,一半隨那朵蝴蝶蘭在空中飛揚沈沒,甚至到不了那個侍衛的身邊,而另一半又白白蹉跎在這玄窗之內,消失在自己掌心之上。

懿成行到宮外,見了展嘯,著實意外,他猛然擡眼見了懿成,還略有些局促不安。

“末將參見公主。”他對懿成禮數周全,卻又開門見山,“末將已在此處等候公主多日,上回公主應允搭救令妹之事,不知可有眉目?”

懿成瞧著他微嘆一口氣,清聲道:“實不相瞞,展侍衛,陛下病中,尚不理朝政,更無心聽我多言。恐怕,此事得等陛下龍體安康以後,方有回圜。”

展嘯心下一沈,展姝自進了大理寺,便音訊全無,生死未蔔,他散盡錢財也不能同妹妹見上一面,也不知那獄牢得了錢財,能不能信守承諾,讓展姝免去那刑獄司的十八般酷刑,想到這裏,他濃眉緊皺,朝懿成行禮道:“公主,那——能否讓末將令妹見上一面。”

懿成略一思索,“待我回去想想法子。”

展嘯見她神色,也知自己多少是在強人所難,“此番公主大恩,末將當牛做馬,無以為報!”

“不必。”懿成淡淡道。

卷入這件事,除了求見皇帝,懿成壓根兒沒有別的辦法,每每被拒之門外,徒勞無功返回沈雪樓時,她無不懷疑,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或許只是不堪的自己偶爾會懷念那爛漫如山花的笑容,那樣美好的展姝,實在不應雕零在這荒蕪的季節裏。又或許,是展嘯的執著打動了懦弱的她,在這樣的悠悠歲月裏,能為某件事義無反顧,交付真心,委實是很難得的。

這日默央終於醒了,他轉動起發澀的眸子,一眼便看到床前的女子,他輕輕一笑,“霽華……”

陽季華被皇帝莫名其妙的笑容嚇了一跳,“陛下,季華在這裏,您可算醒了。”

默央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是一張截然不同又美艷絕倫的面孔,他收了笑,闔上雙目,“退下吧,朕累了。”

陽季華見他大病初愈,虛弱得很,不敢置喙,只得告退。

空蕩蕩的宮殿裏,默央忽然自嘲地笑了,她已經死了,可她的靈魂在哀青山的皇陵裏也不安寧,否則一個虛無縹緲的亡靈,為何還能如此折磨一個活著的人呢?

他要如何做,他該如何做,才能感受她還殘存在世上的半點一滴呢?

默央正想著,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陛下萬安。”

病床上的皇帝除了眼神微動,並無動作,懿成走近了些,“陛下萬安,可是好些了?”

是她啊,一個虛有其名的假公主,一個替代品。

默央看向懿成,蒼白的嘴唇瑟瑟了好久,才發出一絲聲音來,“是你啊。”

懿成見他有些呆,“陛下,禦膳房剛送了膳食來,可要用些?”

默央輕輕點了點頭。

懿成坐在床前,將蓮子肉芝粥餵給他,她緘默不言,手下卻異常仔細專註。

“今日怎麽這般安靜?”默央喝下半碗粥,恢覆了些精神勁,“展姝還在大理寺罷?怎麽不接著求朕了?”

“沒準朕心情好,許你個大恩典也說不定?”

懿成擡首垂眸,“陛下久病初愈,我笨嘴笨舌,怕又惹了陛下不高興。”

“確實笨嘴笨舌,”默央忽然笑起來,那張臉絕世又蒼白,“也罷,朕準了。”

懿成霎時怔住,不可置信地望向他,“陛下……這是為何……”

“不日北國使臣就要來了,你是和親公主,身負重任,往後——不必為了此事再來蘭池宮了,也不必同朕顯得如此親近,落人口舌。”

懿成聽著聽著便紅了眼,難道他已察覺了自己對他的那些難以啟齒的心意,可她明明掩藏得那樣好,“陛下,您答應我放了展姝,所以我要付出代價,這是一場交易,對嗎?”

默央難得褪去棱角,溫柔一笑,“怎麽?舍不得朕?不想去北國?嗯?”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懿成的心,她忍住淚水,“陛下,若我和親一事,乃您內心所願,懿成自然心甘情願,毫無怨言。”

內心所願?一開始將她推出去只是為了保住自己心愛的女人,誰知皇姐亡故,如今不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罷了,談何心願。默央泛起苦笑,“你放心,等你出嫁那天,朕會親自賜酒送嫁。”

“謝……陛下。”

默央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忠貞模樣,覺得可笑,他撩起她耳邊的發,“你這反應,是不是朕讓你做什麽你都願意?”

“是。”懿成答得毫不猶豫。

默央楞了一瞬,轉而大笑起來,“很好……很好……”

“那朕要你——謹遵朕的旨意,和親北國,這一生都忠於朕,忠於大越,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懿成看向他的眼睛,重述著他的話,“是,懿成謹遵陛下聖旨,終我一生,無論身在何處,都忠於陛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好……”默央不知為何,不願直視她那雙熱烈如火的眼睛,他躺回床上,“朕乏了,你且退下罷。”

懿成離開蘭池宮時,還戀戀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這一生,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踏足這所恢宏的宮殿。

她走得渾渾噩噩,不慎腳下一空崴了去,幸好被人一把扶住。

“公主,您沒事吧?”展嘯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又迅速松開她的手臂,退開一丈開外。她走路總是冒冒失失,與她這個人透出的溫柔堅韌不太一樣。

懿成這才回過神來,“無礙。”她盯住展嘯腰間懸掛的玄鐵劍鞘,又道:“對了,展侍衛,令妹有救了。”

展嘯眼裏陡然似熊熊烈火,“公主,這……可是真的?”

懿成看著面前喜出望外的男人,忽然很羨慕他能擁有這樣純粹的快樂,點了點頭,“我想,過不了幾日,你便可以去大理寺接她回家,兄妹團聚了。”

“末將——多謝公主相助。”展嘯一掃陰霾,朝她跪下。

“展侍衛不必如此,你有情有義,實在令人敬佩。”懿成落落大方對他一笑。

這反而弄得展嘯幾分羞赧,他不自然地行禮陪笑,黝黑的臉龐上有淡淡紅暈。

遠處默央正站在蘭池宮的樓閣側窗前,站在宣妃陽季華曾站過的位置上,將兩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他隱約能聽見他們說了些什麽,他看到她對那個侍衛笑,笑得情真意切,笑得溫柔和煦,明明方才還是那般忠心耿耿,轉頭卻對著一個卑微的侍衛,她可從不曾對他那樣笑,真是骨子裏的低賤之人!

見默央臉色鐵青,卿繚在帝王身側屏息凝神地候著,不敢有一點兒掉以輕心。

“卿繚,吩咐大理寺放了展姝。”

卿繚急忙跪下,“皇上,使不得啊,此乃殺害公主的疑兇,您如此做,這不是和聖尊皇太後對著幹嗎?”

“對著幹?呵,那就讓朕嘗嘗和她們對著幹是什麽滋味。你只管去放人。”默央俯視著樹影間那兩人。

“是。”

“還有那個侍衛,你知道該怎麽做。”默央對卿繚使了個眼色。

“是,奴才明白。”

默央又看向那棵榕樹的華蓋綠冠,他將手伸出窗外,惡狠狠扯碎了一把樹葉,“既然他有情有義,那就折了他的情,斷了他的義!”

“是,奴才遵命。”卿繚按捺住那蓬勃又變態的興奮之情,他生命裏的欲望,不甘,憤恨,通常只能以這樣的渠道來得以宣洩。

是人是鬼

展嘯不當值的時候,他會在沈雪樓附近徘徊,會在沈雪樓到長寧宮必經之路上那片辛夷花林裏守候,自從大理寺接回妹妹並安頓好,他似乎,還剩下一件未完成的事。

他的等待杳無痕跡,也心無旁騖,比如皇帝的某個妃子前來和他說話,他也不知言語幾何了。

宣妃陽季華心下惱怒,她看出面前這個畢恭畢敬的侍衛對她的避之不及和心不在焉,她家世顯赫,又是皇帝最寵愛的貴妃,從沒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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