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關燈
風,也只能片刻的風言風語裏找尋皇帝與安榮公主姐弟情深的那些真相了。

瑞王爺聯想近來蠻夷北國向大越的挑釁與求親,再順著小皇帝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計上心頭。

貓鼠讖言

整晚的筵席上,晚霞都心不在焉,連皇帝影子也不敢偷看,她眼前只有那一雙雙漸漸碎裂腐爛的金箔皓腕,幻化為伸出冷苑破窗的畸手。

她暗道自己是活不成了。

最後分毫未損地回到暖雲閣時,她如在夢中,自己居然能從那場極致奢華的夜宴中全身而退,真是天方夜譚。

晚霞從懷裏掏出那枚銅錢,她想,彼時死裏逃生,再作一次無功而返的仰望,是最好不過的。

閣樓上那方夜空有逆月行雲,流雲將景致切割成一半漆黑一半敷白,唯獨不見一顆星。

就像這暫時的劫後餘生也不能帶給晚霞內心永恒的安寧,反而慢慢轉化為極度的恐懼和疑慮。

晚霞懷疑在不遠的未來,她也將變成一只鳥,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驚弓之鳥。

如果雲側妃是編織鳥籠的那個人,那麽她無疑已達成了目的。

就在晚霞終日擔驚受怕之時,一個消息不脛而走,在好事的婢子口中真假相傳,從汀蘭院到暖雲閣。

“聽說王妃娘娘的臉被貓抓傷了。”

“有人說,是青芷,她回來報仇了!”

“難怪,你們還不知嗎?聽說——青芷的冤魂還被封在那口井裏,有人聽到井中啼哭聲夜夜不止呢……”

“如此說來,此番王妃被貓攻擊,莫不是與青芷有關?聽說她死前發了詛咒……”

“難道她真死不瞑目,成了貓妖了?”

……

這類謠言如雨後春筍般湧出,愈傳愈盛,一時間竟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而這些妖邪祟語究竟從何處來,竟無一人知曉。

“啪”!

傅婉儀手裏的青瓷茶杯滑落,摔了個粉碎,也不知她是有意還是不慎。

她若無其事地用錦緞擦了擦手,“可知是何人作祟?”

蘭卉將頭磕在碎瓷片上也渾然不覺,“王妃息怒,奴婢無能,人言來去無蹤,實在不好追查,加上暖雲閣從中作梗……”

傅婉儀撫摸臉上的那塊白紗,其後是淡粉結痂的抓痕,她冷不防開口打斷蘭卉,“活著的時候尚且沒什麽能耐,死了反倒能掀起風浪了?”

蘭卉聞言,重重掌自己的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是蘭卉辦事不力!娘娘恕罪……”

“夠了,既然傳言是畜生作祟,就權當是畜生好了。”

傅婉儀又轉動起那串佛珠來,目光幽幽,語氣也幽幽,像那口井,“府裏近來不太平,我擔憂,暖雲閣那位的肚子,難免受了點波及……”

或許王妃的確擁有預測未來的先明,又或許王府後院實際上一直被揮之不去的明槍暗箭所籠罩,盡管這些暗鬥事端在旁觀者看來殘忍且無聊。

晚霞也身不由己,置身在這浮沈漩渦中,這令她無比懷念浣衣院那段疲憊又純粹的時光,她想念巧月和杏花。

於是入夜,她不知哪來的魄力,第一次將生死都置之度外,悄悄潛回浣衣院。

從前她住所前的那顆杏樹依舊孤零零立在慘白月光下,樹下有人抱膝低泣,脖子處的白斑在月下分外顯眼。

“巧月?發生何事了?”

巧月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向來人,“晚……霞?你——偷跑過來的?”

“巧月,你為何要哭?”晚霞的手停頓在半空,固執問道。

巧月也不回答,只推搡她,“你快回去!丫鬟擅離職守是要被關去冷苑的。”

晚霞被推得連連後退,她一腳踩進庭院荒草裏,也抓住巧月的胳臂,仍是固執,“你先告訴我,你因何而哭?”

“杏花……被打死了……”

晚霞黯然,一時不知該如何追問。

晚風吹動杏葉,發出“沙沙”聲,那棵杏樹是杏花最常打盹的地方,它從不憂慮,也不煩惱,總是蒙頭大睡。

“不過,也不打緊的,你快些回去,莫要叫人發現了。”

“你快走,留心些,走隱蔽小道。”

巧月急切的催促讓晚霞寬慰又悲傷,好似此刻不過是她的大夢一場。

“巧月,”晚霞朝她溫柔微笑,“你要保重,等來年杏子熟了,我們還一道去摘。”

這個類似遺言的承諾顯然荒唐可笑至極,連巧月都怔在原地,晚霞的背影是如何消失在暗夜中,她也無從知曉了。

晚霞提起裙角穿梭在花草幽叢中,其上附著的冷霜寒露濡濕了她的鞋襪,就像一個人在夜裏暗暗流下的淚水。

這涼意也令她恍若夢醒,惜命如金的她在今夜著實太過冒險放肆了。

行近暖雲閣,晚霞便聽聞一陣嘈雜聲,有慌張的嬤嬤們來了又去,有正被杖責的小丫鬟,她的嘴被牢牢堵住,偶爾洩出幾聲零碎的嗚咽。

晚霞認出她是王妃房裏的丫鬟翠心,可除了晚霞,再沒人會關心那個小丫鬟是誰,她因何受罰。

一眾丫鬟奴婢此時全擠在院中,聽竹瑤在前頭訓話,無不誠惶誠恐,嚴陣以待。

晚霞剛悄摸融入人群的最後,尚未聽清竹瑤說了什麽,眾人已齊齊福身稱“是”,後紛紛散去。

晚霞一時不知所措,一直以來,她在暖雲閣也沒個差事,踟躕間,她正要渾水摸魚偷偷溜走。

“你在做什麽!也想被杖斃嗎?”竹瑤厲聲道。

晚霞柔順福身,“竹瑤姑姑。”

“是你啊……”竹瑤話裏帶了嘲諷和戲謔,話鋒一變,“今夜娘娘臨盆大喜,你且去把那兒收拾幹凈,明白嗎?”

臨盆?不是仍尚有一月嗎?

對於雲側妃的早產晚霞沒心思多想,她順從地往竹瑤手指看去,垂首道:“是。”

那是一個托案,被一張鴉青色方帕蓋得密密實實,方帕的一角不齊,似乎被人掀起又慌亂落下,其下不知是何突兀,地上青磚有絲絲縷縷淩亂的血跡,有的已經幹涸。

晚霞蹲下身,兩側是無數來來往往的迫切,她身在其中也不敢怠慢,很快便收拾幹凈,她端上那個托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剛行出暖雲閣,晚霞感到掌心一陣濕滑,定睛一看,是一片殷紅血跡。

晚霞心下疑惑,她鬼使神差地掀起那張方帕,只偷偷瞧了一眼,那托盤上的東西卻令她差點失聲驚叫,丟盤而逃。

可她不敢有所舉動,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因為她清晰地聽到翠心緩緩熄落的嗚哭,那咽氣聲正敲打她的心,提醒她這是一條賤若螻蟻的生命最後一次發出悲鳴。

有一滴不知從何而來的眼淚落在那塊鴉青方帕上,也落在那只黑貓被剝了皮的血紅屍體上,而雲側妃房裏回蕩的淒烈叫聲正好應證了那只黑貓事實上不過是做了這後院鬥爭的祭品。

那是雲側妃的愛寵“珍珠”,府裏的貓因為那句來去無蹤的流言詛咒,都無端端地銷聲匿跡,它以這樣殘忍的方式死去,一點兒都不奇怪。

晚霞將它草草掩埋在暖雲閣外的那棵巨大槐樹下,她想起青芷,這裏也曾是青芷和瑞王風花雪月的地方……

“你在此處幹嘛?”瑞王聲音透出無盡的獵奇和縱欲過度後的疲憊。

晚霞心裏一緊,她急忙跪下行禮,將頭垂得極低,“瑞王爺安,雲娘娘的貓兒去了,奴婢將它埋了。”

這丫頭有瑯瑯金玉之音,瑞王一時被惑住,將看望雲想容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貓兒?本王看你才像只貓兒……”

調戲的話說得意猶未盡,瑞王看著那顆小巧圓潤又低垂的頭顱興致高漲,他伸手去,可還沒碰到她,她的頭又低了幾分。

“瑞王爺,雲娘娘還在裏頭等您,您快些去吧。”

“她生她的,等我做甚……”瑞王終究還是摸到了晚霞的暖乎乎的頭顱頂,“你叫什麽名字?”

晚霞將額頭抵在地上,無處可逃,“奴婢晚霞。”

“晚霞?晚霞……”瑞王又生歹意,“擡起頭來……”

他的命令不容抗拒,晚霞沒有法子,這是一種重蹈覆轍的無奈,她緩緩直起身,低眸垂眉。

瑞王見過何其多的脂粉佳麗,晚霞的容顏不過是清秀婉約,但看清她相貌的那一瞬,瑞王眼裏□□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神秘的光彩。

“進去吧。”瑞王浮腫的面皮上幾許失望。

晚霞戰戰兢兢跟在瑞王爺侍衛隊身後,剛一入暖雲閣,侯在院門處的竹瑤便迎上來。

晚霞不知道竹瑤是何時站在院門口的,也不知道竹瑤是否有看到瑞王對自己那番親密舉動,但看到竹瑤向她投來那記諱莫如深的目光,她深知,暖雲閣再也容不下她了。

經過合歡夜宴,汀蘭院早已認為她倒戈相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