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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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羅趕到的時候,發現修凱那一臉的頹廢竟然幾乎要滿溢出來。

修凱從本質上來講很像是一只獵食的豹子,平常閑散自在、處事精準淩厲,頗有些“做大事如烹小鮮”。可是他現在的樣子是林輕羅從來沒見過的,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敵人突襲了,而且嘗了敗績。

於是她開口問:“修經理,究竟怎麽了?難不成丟了什麽重要的客戶?”

“叫我修凱。”他揉了揉緊皺的眉心,“其實沒有什麽公事,我只是想讓你來陪陪我。”

林輕羅臉色冷了幾分:“原來不是不聊公事,而是沒有公事……我實在不喜歡被欺騙,尤其是今天。”說著便要起身走人。

“輕羅,你聽我解釋。如果不這麽說,我又有什麽理由能把你約出來?在你‘不舒服’的時候?”

林輕羅盯著自己被修凱牢牢攥住的左手,聲線清冷:“我今天真的不舒服。心裏難過,遠比身體上的不適折磨人。”

修凱的聲音軟了幾分:“那正好,你不開心,我也是。我們互相做個伴,倒也不錯。”

林輕羅楞了幾秒鐘,然後落座,試圖把自己的左手抽回來。

修凱卻攥得更緊,遍說著:“借我你的手用一下吧,就像是借肩膀一樣。”

氣氛的流動忽然變得詭異,林輕羅找不到機會開口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當說什麽,只能任由自己的左手被修凱的手包裹著,感受到熱燙的溫度從他的指尖傳遞給她。時間的流動忽然變得很慢很慢,她在這裏呆著的每一分鐘都如坐針氈,因為直覺告訴她,一定會發生什麽事情,讓原本就一片混亂的局面變得更加無法收拾。

果然,他張口說道:“你喜歡的是那個姓向的家夥,我知道。”

誰來告訴她,為什麽人人都知道她喜歡向雲海這件事情。

“他最近在追蘇婉柔,這也是圈子裏的一大新聞。他不喜歡你。”

她早就知道了。何況這則金童玉女的新聞八卦裏,她的角色絕不僅僅是一個看客。

“反應還真平靜,你看起來並不是一無所知。”

即使她並不知道,又有什麽權利去不平靜呢?向雲海從來都不是林輕羅的什麽人,她除了送上一份祝福之外,根本沒有立場去做什麽不平靜的事情。

“那你為什麽而執著?難道不能換一個選項嗎?”

當執著已經變成一種習慣,它本身就會成為一種沈沒成本。而且,現在的她,哪裏有什麽選項可換?

“林輕羅,放棄他吧,跟我在一起。”

林輕羅的大腦在這個瞬間忽然亂成了一團,修凱這又唱的是哪一出?難不成是上蒼見她被利用得可憐,為她送來一個優秀資源以供替換?

這種詭異猜測的直接後果,就是讓她差點說出一個“好”字。

所幸理智尚在,她咬緊了牙關,沒讓那個字從齒縫中溜出去。一陣長久的沈默後,她搖了搖頭。

修凱的聲音中自然就帶了些疲憊和失望,他說:“沒想到你這麽執迷不悟。”

反倒是林輕羅,聲音輕松得像是終於悟透了什麽:“你對我很有心,我知道。但是我喜歡的並不是你,所以我沒有辦法應允你。容許我自私一次吧,在委屈了自己這麽多年以後,我至少想要對得起自己一點,哪怕只有這麽一次。”

她終於把手抽回,微笑、起身、轉身離開,不再回頭。

林輕羅足足在家裏睡了兩天。

她反反覆覆地做著古怪的夢,夢裏來來回回交織的,是一片又一片的霧氣。那霧氣之後究竟隱藏著什麽,她不想去分辨,也就只是聽任著那些霧氣飄來又散去,像一段一段將要逝去的回憶。

然後很不幸的,周末結束了。

雖然人生殘酷,但是人畢竟還是要繼續生活。對於林輕羅而言,溫飽的前提是工作。

所以她只好長籲一口氣,收拾行裝,去上班。

打卡之後,她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新一日的平凡工作。

然後很不幸的,這一天不平凡了。

在她抱著一堆文件要去找修凱簽字的時候,聽到前臺傳來了異常的響聲。

一個聽起來就相當不好惹的女聲清晰地傳了過來:“我要見修凱。”

聲音堅定而不容反駁,還帶著幾分莫名的熟悉。

前臺小妹估計是在解釋什麽,但是聲音顯然沒有那位事主那麽響亮,也就不知是在說什麽。沒多久,那個女聲再度響起:“我說了,我要見修凱。”

林輕羅敲了敲門,將文件遞進去,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修凱外間發生的事情,就聽到那個女聲第三次響起,這一回音量似乎更高了些:“好,既然不讓我見修凱,那就把你們大客戶部的經理助理叫出來。”

林輕羅還處在“為什麽會牽涉到她”的思考過程中,修凱已經迅速離座,沖了出去。在擦身而過的時候,林輕羅似乎看到修凱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她的反應比修凱慢了幾拍,所以在她到達現場時,已經有很多人圍在了那裏,就聽見修凱問道:“你不是還要在美國呆幾年才回國的嗎?”

那個女聲答道:“想要什麽時候回國是我的自由,別想轉移話題。怎麽,我不在就開始勾搭你年輕漂亮的女助理?”

林輕羅費盡工夫鉆進人群時恰巧聽到了最後一句,疑惑地低語了一句:“修經理……不是說他沒有女朋友嗎?”

沒想到卻被當事人聽到了,她揚揚手,碩大的寶石戒指在無名指上閃耀著:“他的確沒有女友,我是他妻子,他結婚了。”

如罌粟一般諷刺而冶艷的笑容在一瞬間僵住,片刻後紅唇的主人開口說道:“我還當是重名的,原來真是你啊,我們還真是當不成朋友。”說完手一揚,一堆照片如雪片飄灑,悉數落在林輕羅面前。

照片的質量並不好,似乎是偷拍的,只能大概看出是一男一女在一起用餐。衣著不同、主角卻不曾更換,若是熟悉他們的人一定可以一眼認出,那就是修凱和林輕羅。而落在林輕羅面前的那一張,記錄的恰巧就是前幾日修凱握住林輕羅左手的情狀。

林輕羅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震得說不出話來。等到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說了一句:“世界真小。”

不是辯解、不是爭吵、不是疑惑,只是一句“世界真小”。

“怎麽,當年跟我爭向雲海還不夠,現在還要再來爭修凱?別跟我偽善客套,我只要結果。”

林輕羅反而笑了,她慢慢走到對方的面前,語氣輕柔而堅定:“嘿,班長,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換個地方吧。修經理,我上午有事,請假。”語聲一落便頭也不回地拖著周木子離開,自然也就沒去看修凱和餘下眾人的臉色。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林輕羅把周木子拐進了“迷”。

落座後,林輕羅開門見山地說:“我沒有勾引修凱,也根本沒有爭他的意思。”

周木子盯著林輕羅的雙眼,似乎想從中辨別些什麽。沒過多久,她就開口說道:“我信你。”

林輕羅也沒料想到,這樣的開場白居然收到了這樣的答覆。周木子的回答,直接宣告了一件事——她相信一個外人,甚於相信她自己的丈夫。

還未等林輕羅開口,周木子就接著說:“可我還是討厭你。”

林輕羅點點頭,只說了四個字:“可以理解。”

“憑什麽,我跟他那麽多年的感情,婚都結了,他才回國沒幾天,魂就被你勾走了。”

林輕羅托著腮,瞥著窗外的行人,淡淡地說:“一時的空虛寂寞或者是別的什麽,我不信他是真心追我。至於你們之間要怎麽解決是你們的事,我很無辜,不想躺槍。”

兩人再度相對無言。

幾分鐘後,周木子苦笑著說:“我們真是命中不合,向雲海是,修凱也是。”

“班長,你就不會換點別的說說麽?既然問題已經解釋清楚了,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也該像別的舊友重逢一樣,談點這些年的經歷啊什麽的,不是嗎?”

周木子卻搖頭說道:“這種開盤,怎麽可能像沒事一樣地談天說地?現在的情況,我們沒有鬧個天翻地覆已經算是不錯,最好的處理方式也只是各自整理心情。更何況,我已經在氣極了的時候鬧去公司,走錯了一步,哪裏還能再走錯一步?”

說的明明是眼前修凱的問題,林輕羅卻不由想到了向雲海。她對他,又何嘗不是用上了最糟糕的開盤,又何嘗不是走錯了一步又一步?周木子說的對,沒有鬧得天翻地覆已經是上蒼垂憐,怕他們得來不易的十年友誼頃刻飛灰,能有機會各自整理心情,已經是目前最佳的路線了。可是,偏偏上蒼又玩起了惡作劇,讓她連躲在工作環境中默默養傷的機會都不給,一場鬧劇下來,難看的又豈止修凱和周木子兩人而已?

林輕羅忽然發現,原來做決定並沒有那麽困難,甚至只是需要那麽一個契機、一個因緣,命運的織線,就會在這個關節點上陡然偏折。那些所謂的曾經,終於在這個平凡而又不平凡的上午,被拋棄在時間的角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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