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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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雲海頓了頓，說道：“張老師，不是您想的那樣。”
張老師卻還不依不撓，接著說道：“你們可別不好意思啊。雖然我比較反對早戀，但是我可不是老古板。像你們這麽優秀的孩子，又都過去那麽多年了，我是不會追究你們什麽的。什麽時候開始談的戀愛啊？”
林輕羅面色微紅閉口不言，向雲海則是苦笑著搖頭。張老師看著向雲海的表情，又問道：“真不是一對兒？那你們怎麽會一起過來啊？”
向雲海解釋道：“老師您誤會了，我從總部調回來之後，正好和林輕羅在同一個城市工作，所以聯系得比較多。這一次回澈城過年也是同行的，我過來拜年，就正好問問她要不要一起來。”
張老師說了一句“是這樣啊”，就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林輕羅一眼，就對著向雲海問道：“那你最近怎麽樣啊？一個人在國外，說到底還是辛苦了點，還是回家比較幸福。”
“那是自然的。不過我不一定能在國內呆上幾年，之後的工作地點還是要遵從公司的調派，說不定還是要回去的。”
張老師給他們斟了些茶水，說道：“要回去也未嘗不可……男孩子還是要以事業為重。不過要是國內有合適的公司，能留下來也是個好選擇。你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又不像我們似的，一輩子都得圈在同一個地方。”
向雲海但笑不語，林輕羅接過茶杯之後只是低著頭喝水，張老師發現氣氛有些僵硬，就另尋了一個話題，說道：“你們兩個倒是挺不錯的，是高中同學，又都去了木城工作，能互相照應一下。”
林輕羅見向雲海沒有開口的意思，就回答道：“嗯，難得能在一個城市裏工作，平常日子偶爾也能見個面，總算是比一個人在外面闖蕩要好得多。”
向雲海接著她的話尾，補充了幾句：“我倒是孤身一人慣了。不過能有個朋友一起奮鬥，還是件不錯的事情。”
張老師剛剛打算說些什麽，就聽到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她說了句“我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點東西啊”，然後快步走到電話座機旁邊，接起電話與朋友拜年。等到她終於結束了長長的寒暄，再轉回來看那兩個學生的時候，他們已經站起身來，似乎準備離開了。
果然，向雲海微微鞠了一躬就對張老師說：“老師，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
張老師原本還想留他們多坐一會兒，但向雲海一再堅持要離開，林輕羅又始終不曾開口，也就只好由著他們離開。把他們送出門去的時候，張老師拉住走在後面的林輕羅，悄悄地說了一句：“向雲海是個不錯的孩子，你要好好把握。”
等到林輕羅意識到張老師說了什麽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張老師居住的那棟樓。向雲海依然走在前面開路，她帶著他看不到的微紅面色，就像是個小跟班一樣地跟著他。
她細細咀嚼著剛剛張老師意味深長的眼神和話語，那言語之間的戲謔令人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前方向雲海的背影，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一股勇氣地叫道：“向雲海！”
前方的黑色身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她，“什麽事？”
林輕羅突然變得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沒……沒事，不，不，我是說，我是說……我……”伴隨著結巴的語句的，還有她無措的表情和飛紅的臉色。
向雲海見狀，柔聲安慰道：“沒關系，有什麽事情，慢慢說。怎麽打扮得小了幾歲，就連年齡也減回去了？”
林輕羅無暇理會向雲海的取笑，而是專心致志地做了幾個深呼吸，問道：“我是想說，既然出來了，你……要不要回學校去看看？”
向雲海略有些驚訝，似乎並沒有想過她提出的問題，隨即淺笑著允諾：“好啊，難得出來一趟，我也很久沒回去過了。”
林輕羅見他答應了，笑得連眼中都燃起了亮色。她跨了幾步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然後眉眼彎彎地說：“我們走吧。”
向雲海點點頭，向前走去。他的步速並不慢，林輕羅有些跟不上，就抱怨道：“別走這麽快，我跟不上的。”
被埋怨的人依然什麽都沒有說，卻自覺地放慢了步速。林輕羅與他並肩偕行，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偷偷盯著他的背影，卻依然覺得心中很溫暖，甚至比之前還要溫暖。
走到半路的時候，林輕羅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向雲海，你為什麽之前去張老師家拜過年？”
向雲海“嗯”了一聲。
林輕羅接著問：“是因為什麽啊？”
“高一的時候張老師待我不錯，而且默許我只用八分力。”
林輕羅想了想，的確，哪個班主任不是巴不得能多幾個學生拿到級部的前幾名。向雲海的“千年老三”這麽不合理的存在，早就該被班主任耳提面命拼盡全力了，向雲海卻好像自始至終都是一副閑散模樣。即使那一次拔得頭籌以後，他再度回歸第三的位置，似乎也沒有因此而被班主任苛責。
“而且我出國的時候，張老師幫了我很多忙。”
林輕羅點頭表示理解，當時他不過是一個普通高中學生，想來也不會有多少能耐，再加上重點班的班主任恐怕不會有工夫顧及他這樣的非高考生，最有可能幫到他的也就是張老師了。
向雲海接著說：“就這些了。”
林輕羅見他不再說話，就小心翼翼地拋出了下一個問題：“那……那你為什麽要叫我一起來？我是說，既然是要來感謝老師的，你自己過來不是更合適一點嗎？”
向雲海的思路似乎很簡單，“和同學一起來給老師拜年不是更熱鬧一些嗎？在同學圈子裏，我最近只跟你聯系得多，就問問你要不要去。”
說來說去，居然還是原先的那個原因。林輕羅不得不承認，她期許的還是太多了一點。
張老師住的地方離他們的母校一中相距並不算遠，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不知不覺地就已經走到了學校的附近。直到此時，林輕羅才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懊惱地說著：“糟了……我忘記了……”
向雲海不明所以地問著：“忘記什麽了？”
林輕羅指指遠處封閉的大門口，用大手套捂住了額頭和眼睛，語氣中充滿了自責：“我忘記了，今天是大年初二，學校放假，根本不會開門……就連找保安大哥通融通融溜進去的可能性都不存在啊……”
向雲海倒是笑得一臉輕松，說道：“沒關系，我本來也沒想過要進去。就是打算站在門口看看，緬懷一下。”
林輕羅從手套中露出一雙眼睛，將信將疑地問：“你真的不介意？真的？你沒騙我？”
向雲海好脾氣地回答著：“真的，我不介意，你不用自責。”
林輕羅把手套放下，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在向雲海反應過來之前，她就用手套的尖端拽住他的袖管，拖著他一口氣地跑到學校門口，然後成功地看到了向雲海錯愕的表情。
不過她的得意只維持了一瞬，因為向雲海在片刻之間就恢覆了鎮定，甚至還反過頭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氣喘籲籲。
她一邊竭力平覆著拖著一個大男人跑步帶來的呼吸不暢，一邊斷斷續續地說：“看……看什麽看，沒見……見過美女啊。”由於她的氣息不勻，導致這句話完全沒有氣勢和威懾力，聽起來倒更像是在撒嬌。
向雲海站在一旁微微地搖著頭，“美女我沒見到，倒是見證了一個都市白領退化成高中生的全過程。”
“我這叫青春煥發，懂不懂？誰像你一樣，高中的時候就是個老頭子，現在倒不是了。”
“哦？那是什麽？”
林輕羅繞著他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向雲海開始頭暈眼花的時候才停下來，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奸商。”
向雲海笑得開懷，就連聲音中也染上了幾絲笑意：“林輕羅，你還真是了解我。”
林輕羅重拾得意，回應道：“那是當然。”
說完，站在一中鐵門外的她就開始努力地向裏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麽似的。向雲海不禁好奇地問道：“在找什麽？”
“你等一下……就快找到了……啊，在那裏，看到沒？”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了一個方向。
向雲海瞇起眼睛看向她所指的方向，卻什麽都找不到，只好看著林輕羅搖頭。
林輕羅回過頭去，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她所指的方向，又轉回來一臉無辜地說：“我沒指錯地方啊，你看不到那棵老梧桐樹嗎？”
向雲海再次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果然遠遠地看到了一個光禿禿的樹影。他表情有些無奈，語氣也有些無奈：“我還以為是什麽呢，你找一棵樹幹嘛？”
林輕羅仍然望著那棵樹的方向，音量卻小了下來：“那棵樹當年就緊挨著十二班的教室，你不記得了嗎？”
向雲海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地問著：“是嗎？我不怎麽記得了。”
林輕羅繼續補充道：“就在旁邊的，只要往窗外看就能看到，是很大的一棵梧桐樹。”
向雲海輕輕皺了眉頭，沈默了片刻之後才說：“似乎有一點印象，你的記性還真好。”
林輕羅轉向他，歪著腦袋說：“你看，這就是年輕人和老年人的區別，向老爺子。”
“向老爺子”倒是點著頭說：“再重申一遍，我只比你年長不到一歲。”
林輕羅難得地抓住了他話語中的關鍵詞：“你說‘再’，是什麽意思？”
向雲海眉眼舒展開來，抱著雙臂望著遠處的那棵梧桐樹，說道：“沒什麽，一點陳年往事。”
林輕羅學著他的樣子，也抱起雙臂，視線卻落到了自己的腳尖。良久，她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說起陳年往事……真的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呢……”
當年的夕陽，當年的言笑，當年的梧桐樹，當年的兩個人……統統都變成了“當年”。
“‘榆木腦袋’現在早就已經不那麽‘榆木’了，我這個‘千年老三’也很多年沒有做過‘老三’了，我們都沒有原地踏步，這是件好事。”
林輕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嘴角牽起一絲笑容，“的確是件好事……可是回不去了。”
向雲海倒是笑得輕松，說道：“這個假期應該是回不去了，下回有機會可以趁其他時間回來看看，總能回去的。”
林輕羅不清楚向雲海這麽說的意圖，也很清楚即使她問下去也不可能從他那裏獲得什麽答案，索性就裝個糊塗。
兩個人在冬日的寒風之中沈默了幾分鐘。幾分鐘後，向雲海說：“走吧。”
林輕羅說：“好。”
林輕羅忽然發現，他們之間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形成了這樣的一種相處方式：向雲海說什麽，她就會跟著他去做什麽。無論在那個網絡構築的虛擬世界裏她曾經多麽積極主動地去維持兩人之間的聯系，她始終還是只能以一個跟隨者的姿態，看著他在前面行走的背影，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生怕一步的踩空，就會令她掉入泥潭而萬劫不覆。她有時甚至覺得，一直走在前面的他或許從來不知道她的追隨，也就不一定會為她的呼救而回頭。
即便如此，她仍然如同上癮一般地無法停住自己的腳步，就像是被施加了某種不知名的魔法，讓她只能跟著他往前走、往前走、繼續往前走，小心翼翼、一往無前。
只等待他走到路的盡頭的那一刻的轉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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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卻還不依不撓，接著說道：“你們可別不好意思啊。雖然我比較反對早戀，但是我可不是老古板。像你們這麽優秀的孩子，又都過去那麽多年了，我是不會追究你們什麽的。什麽時候開始談的戀愛啊？”
林輕羅面色微紅閉口不言，向雲海則是苦笑著搖頭。張老師看著向雲海的表情，又問道：“真不是一對兒？那你們怎麽會一起過來啊？”
向雲海解釋道：“老師您誤會了，我從總部調回來之後，正好和林輕羅在同一個城市工作，所以聯系得比較多。這一次回澈城過年也是同行的，我過來拜年，就正好問問她要不要一起來。”
張老師說了一句“是這樣啊”，就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林輕羅一眼，就對著向雲海問道：“那你最近怎麽樣啊？一個人在國外，說到底還是辛苦了點，還是回家比較幸福。”
“那是自然的。不過我不一定能在國內呆上幾年，之後的工作地點還是要遵從公司的調派，說不定還是要回去的。”
張老師給他們斟了些茶水，說道：“要回去也未嘗不可……男孩子還是要以事業為重。不過要是國內有合適的公司，能留下來也是個好選擇。你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又不像我們似的，一輩子都得圈在同一個地方。”
向雲海但笑不語，林輕羅接過茶杯之後只是低著頭喝水，張老師發現氣氛有些僵硬，就另尋了一個話題，說道：“你們兩個倒是挺不錯的，是高中同學，又都去了木城工作，能互相照應一下。”
林輕羅見向雲海沒有開口的意思，就回答道：“嗯，難得能在一個城市裏工作，平常日子偶爾也能見個面，總算是比一個人在外面闖蕩要好得多。”
向雲海接著她的話尾，補充了幾句：“我倒是孤身一人慣了。不過能有個朋友一起奮鬥，還是件不錯的事情。”
張老師剛剛打算說些什麽，就聽到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她說了句“我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吃點東西啊”，然後快步走到電話座機旁邊，接起電話與朋友拜年。等到她終於結束了長長的寒暄，再轉回來看那兩個學生的時候，他們已經站起身來，似乎準備離開了。
果然，向雲海微微鞠了一躬就對張老師說：“老師，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
張老師原本還想留他們多坐一會兒，但向雲海一再堅持要離開，林輕羅又始終不曾開口，也就只好由著他們離開。把他們送出門去的時候，張老師拉住走在後面的林輕羅，悄悄地說了一句：“向雲海是個不錯的孩子，你要好好把握。”
等到林輕羅意識到張老師說了什麽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張老師居住的那棟樓。向雲海依然走在前面開路，她帶著他看不到的微紅面色，就像是個小跟班一樣地跟著他。
她細細咀嚼著剛剛張老師意味深長的眼神和話語，那言語之間的戲謔令人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前方向雲海的背影，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一股勇氣地叫道：“向雲海！”
前方的黑色身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她，“什麽事？”
林輕羅突然變得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沒……沒事，不，不，我是說，我是說……我……”伴隨著結巴的語句的，還有她無措的表情和飛紅的臉色。
向雲海見狀，柔聲安慰道：“沒關系，有什麽事情，慢慢說。怎麽打扮得小了幾歲，就連年齡也減回去了？”
林輕羅無暇理會向雲海的取笑，而是專心致志地做了幾個深呼吸，問道：“我是想說，既然出來了，你……要不要回學校去看看？”
向雲海略有些驚訝，似乎並沒有想過她提出的問題，隨即淺笑著允諾：“好啊，難得出來一趟，我也很久沒回去過了。”
林輕羅見他答應了，笑得連眼中都燃起了亮色。她跨了幾步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然後眉眼彎彎地說：“我們走吧。”
向雲海點點頭，向前走去。他的步速並不慢，林輕羅有些跟不上，就抱怨道：“別走這麽快，我跟不上的。”
被埋怨的人依然什麽都沒有說，卻自覺地放慢了步速。林輕羅與他並肩偕行，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偷偷盯著他的背影，卻依然覺得心中很溫暖，甚至比之前還要溫暖。
走到半路的時候，林輕羅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向雲海，你為什麽之前去張老師家拜過年？”
向雲海“嗯”了一聲。
林輕羅接著問：“是因為什麽啊？”
“高一的時候張老師待我不錯，而且默許我只用八分力。”
林輕羅想了想，的確，哪個班主任不是巴不得能多幾個學生拿到級部的前幾名。向雲海的“千年老三”這麽不合理的存在，早就該被班主任耳提面命拼盡全力了，向雲海卻好像自始至終都是一副閑散模樣。即使那一次拔得頭籌以後，他再度回歸第三的位置，似乎也沒有因此而被班主任苛責。
“而且我出國的時候，張老師幫了我很多忙。”
林輕羅點頭表示理解，當時他不過是一個普通高中學生，想來也不會有多少能耐，再加上重點班的班主任恐怕不會有工夫顧及他這樣的非高考生，最有可能幫到他的也就是張老師了。
向雲海接著說：“就這些了。”
林輕羅見他不再說話，就小心翼翼地拋出了下一個問題：“那……那你為什麽要叫我一起來？我是說，既然是要來感謝老師的，你自己過來不是更合適一點嗎？”
向雲海的思路似乎很簡單，“和同學一起來給老師拜年不是更熱鬧一些嗎？在同學圈子裏，我最近只跟你聯系得多，就問問你要不要去。”
說來說去，居然還是原先的那個原因。林輕羅不得不承認，她期許的還是太多了一點。
張老師住的地方離他們的母校一中相距並不算遠，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不知不覺地就已經走到了學校的附近。直到此時，林輕羅才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懊惱地說著：“糟了……我忘記了……”
向雲海不明所以地問著：“忘記什麽了？”
林輕羅指指遠處封閉的大門口，用大手套捂住了額頭和眼睛，語氣中充滿了自責：“我忘記了，今天是大年初二，學校放假，根本不會開門……就連找保安大哥通融通融溜進去的可能性都不存在啊……”
向雲海倒是笑得一臉輕松，說道：“沒關系，我本來也沒想過要進去。就是打算站在門口看看，緬懷一下。”
林輕羅從手套中露出一雙眼睛，將信將疑地問：“你真的不介意？真的？你沒騙我？”
向雲海好脾氣地回答著：“真的，我不介意，你不用自責。”
林輕羅把手套放下，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在向雲海反應過來之前，她就用手套的尖端拽住他的袖管，拖著他一口氣地跑到學校門口，然後成功地看到了向雲海錯愕的表情。
不過她的得意只維持了一瞬，因為向雲海在片刻之間就恢覆了鎮定，甚至還反過頭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氣喘籲籲。
她一邊竭力平覆著拖著一個大男人跑步帶來的呼吸不暢，一邊斷斷續續地說：“看……看什麽看，沒見……見過美女啊。”由於她的氣息不勻，導致這句話完全沒有氣勢和威懾力，聽起來倒更像是在撒嬌。
向雲海站在一旁微微地搖著頭，“美女我沒見到，倒是見證了一個都市白領退化成高中生的全過程。”
“我這叫青春煥發，懂不懂？誰像你一樣，高中的時候就是個老頭子，現在倒不是了。”
“哦？那是什麽？”
林輕羅繞著他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向雲海開始頭暈眼花的時候才停下來，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奸商。”
向雲海笑得開懷，就連聲音中也染上了幾絲笑意：“林輕羅，你還真是了解我。”
林輕羅重拾得意，回應道：“那是當然。”
說完，站在一中鐵門外的她就開始努力地向裏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麽似的。向雲海不禁好奇地問道：“在找什麽？”
“你等一下……就快找到了……啊，在那裏，看到沒？”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了一個方向。
向雲海瞇起眼睛看向她所指的方向，卻什麽都找不到，只好看著林輕羅搖頭。
林輕羅回過頭去，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她所指的方向，又轉回來一臉無辜地說：“我沒指錯地方啊，你看不到那棵老梧桐樹嗎？”
向雲海再次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果然遠遠地看到了一個光禿禿的樹影。他表情有些無奈，語氣也有些無奈：“我還以為是什麽呢，你找一棵樹幹嘛？”
林輕羅仍然望著那棵樹的方向，音量卻小了下來：“那棵樹當年就緊挨著十二班的教室，你不記得了嗎？”
向雲海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地問著：“是嗎？我不怎麽記得了。”
林輕羅繼續補充道：“就在旁邊的，只要往窗外看就能看到，是很大的一棵梧桐樹。”
向雲海輕輕皺了眉頭，沈默了片刻之後才說：“似乎有一點印象，你的記性還真好。”
林輕羅轉向他，歪著腦袋說：“你看，這就是年輕人和老年人的區別，向老爺子。”
“向老爺子”倒是點著頭說：“再重申一遍，我只比你年長不到一歲。”
林輕羅難得地抓住了他話語中的關鍵詞：“你說‘再’，是什麽意思？”
向雲海眉眼舒展開來，抱著雙臂望著遠處的那棵梧桐樹，說道：“沒什麽，一點陳年往事。”
林輕羅學著他的樣子，也抱起雙臂，視線卻落到了自己的腳尖。良久，她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說起陳年往事……真的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呢……”
當年的夕陽，當年的言笑，當年的梧桐樹，當年的兩個人……統統都變成了“當年”。
“‘榆木腦袋’現在早就已經不那麽‘榆木’了，我這個‘千年老三’也很多年沒有做過‘老三’了，我們都沒有原地踏步，這是件好事。”
林輕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嘴角牽起一絲笑容，“的確是件好事……可是回不去了。”
向雲海倒是笑得輕松，說道：“這個假期應該是回不去了，下回有機會可以趁其他時間回來看看，總能回去的。”
林輕羅不清楚向雲海這麽說的意圖，也很清楚即使她問下去也不可能從他那裏獲得什麽答案，索性就裝個糊塗。
兩個人在冬日的寒風之中沈默了幾分鐘。幾分鐘後，向雲海說：“走吧。”
林輕羅說：“好。”
林輕羅忽然發現，他們之間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形成了這樣的一種相處方式：向雲海說什麽，她就會跟著他去做什麽。無論在那個網絡構築的虛擬世界裏她曾經多麽積極主動地去維持兩人之間的聯系，她始終還是只能以一個跟隨者的姿態，看著他在前面行走的背影，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生怕一步的踩空，就會令她掉入泥潭而萬劫不覆。她有時甚至覺得，一直走在前面的他或許從來不知道她的追隨，也就不一定會為她的呼救而回頭。
即便如此，她仍然如同上癮一般地無法停住自己的腳步，就像是被施加了某種不知名的魔法，讓她只能跟著他往前走、往前走、繼續往前走，小心翼翼、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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