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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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陸天明看起來有些孤單。他的手中提著的那一大束鮮紅的玫瑰,此刻正如它們的持有者一般垂頭喪氣地望著地面。

林輕羅見到這一番景象,心中略有些酸楚。她盡可能的放輕腳步,悄悄地走到他身後,但就在離陸天明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他轉過了身。

對視的那個瞬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陸天明率先打破沈默:“剛才那條短信,是發給蘇筱雅的?”

林輕羅低垂著眼簾,輕輕地點了點頭,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陸天明苦笑道:“戀愛這麽久,你從來不肯對我講心裏話。我今天……終於能了解你的真實想法。”他見林輕羅仍然扮著啞巴,就繼續說:“好像每次都是這樣,我說話,你聽著。”

林輕羅嚅囁:“對不起。”

“這不是對不對得起的問題。林輕羅,我不是木頭,早就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心裏一直有另一個人,是我在強求這段感情。我以為既然你不討厭我,那麽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總有一天會喜歡上我。看來我錯了。”

林輕羅總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陸天明的話語聽起來可真像是言情小說裏男女炮灰的標準言辭,而且還是狗血版本的。她開口,聲音微弱:“天明,我錯了,對不起。”

陸天明搖頭,臉上少見地掛滿了諷刺的笑意:“其實時間久了,我也堅持不下去,最近待你大不如前,想今天買束花送你當作補償,真是沒想到你反倒判了我死刑。這樣也不錯,免得互相折磨。林輕羅,我受夠了,我受夠了跟一個完全不知道是誰的男人爭搶你,還永遠是個失敗者。你以為你美若天仙?你值得我這麽對你嗎?”

戀人之間到了撕破臉的時候,多麽惡毒的話語都會出口。誠然陸天明喜歡著林輕羅,此刻也會用最傷人的話語攻擊她。

林輕羅被他的話激起了一點脾氣,“陸天明,我從跟你在一起之後,我幾乎沒有再跟其他的男性接觸,即使有也是因為學習或者公事,我可以保證我問心無愧。”她略微平靜了一點,又加了一句:“天明,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嗎?”

“哈哈,真可笑,你還是這種想法。我們什麽時候吵過架?在乎的人才會爭吵,可你從來就沒有在乎過我。你跟我在一起,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出於責任心,都是你‘應該’而不是你‘喜歡’。你要是想去找別的男人,就去找啊,我不攔著你,我倒想看看我的女朋友究竟要跟別的男人勾搭成什麽樣子。”

林輕羅失望至極,語氣也變得冰冷:“陸天明,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對,你說的一點也沒錯,跟你在一起是我今生最錯誤的決定。”

林輕羅怒極反笑,聲線平靜:“既然你這麽覺得,我也沒什麽意見。當初我說了,要不要在一起選擇權在你,你現在同樣可以選擇離開。”

“很好,我們分手吧。”陸天明回答得很幹脆,他把手中的玫瑰扔到路邊的垃圾箱,說道:“再見了,前女友。最後奉勸一句,如果你不改變想法,不會有人願意娶你的。”

“多謝關心,我的個人問題我自己會解決。”林輕羅微笑說完,轉身離開。

她邊向餐館走去,邊給蘇筱雅打了一個電話:“蘇筱雅,我很鄭重地通知你,我恢覆單身了。”

蘇筱雅那一端是長長的沈默,林輕羅不禁問道:“丫頭,你怎麽了?”

“我沒事。我就是覺得當初鼓動著你戀愛,可能是做錯了。你……我是說,你別騙我也別騙你自己……你還喜歡向雲海對不對?”

這回沈默的變成了林輕羅。

蘇筱雅接著說:“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唉,現在我不僅對不起你,還對不起陸天明同志,當初你不喜歡他還跟他在一起,其實對他挺不公平的……妞,我本來以為你沒那麽執著的,你怎麽那麽死心眼?唉,現在說你也沒用,我就說向雲海那家夥害人不淺……”

林輕羅默默地聽著蘇筱雅的絮叨,心中百味雜陳。這其中既有對陸天明的憤怒和愧疚,又有對自己的鄙夷,甚至還有對向雲海的可恥的留戀。她不得不承認,即使是現在,當她聽到向雲海的名字的時候,心臟還是會猛跳起來,還是會想著他可安好、可還記得她?

這就是喜歡吧,不是因為責任和“應該”,甚至連“不可能在一起”的大前提都被拋諸腦後,只希望他還會記得自己,就好像這樣就可以讓怎麽也忘不掉他的自己平衡一些。林輕羅終於體會了在那次同學聚會上周木子的心情,因為不存在與向雲海結伴而行的可能,又無法輕易抹去對他的喜歡,所以抱著近乎絕望的心情喜歡著他。

“妞,你還在聽嗎?”

蘇筱雅的語聲傳來,林輕羅才發現她發了很久的呆,趕忙回話:“對不起啊丫頭,我剛剛好像……走神了。”

“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啊……你還是自己慢慢想吧……姐姐我不伺候了。”

林輕羅聽得出蘇筱雅的怒氣不過是裝裝樣子,就回道:“恩。”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忙音,林輕羅踏進餐館,決心“把神秘進行到底”,對今晚發生的事情守口如瓶,以免破壞了生日聚會的歡樂氣氛。

一行“姐妹團”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女人們收拾好東西就吵吵鬧鬧地去洗漱,林輕羅卻先把筆記本電腦從櫃子中拿出來,才心事重重地去找姐妹們會合。

有人的預言應驗了,她怎麽也要通知他一下。

洗漱歸來,她剛打開幾乎蒙塵的MSN,就聽到身後的孟華說道:“輕羅,好久沒看到你用電腦了誒,今天怎麽這麽有興致?”

見林輕羅不語,孟華就接著說:“真是的,你今天玩什麽神秘啊。晚上問你出了什麽事情也不說,現在就這麽點小事你也不說。”

林輕羅答道:“三姐,不是不說,時候未到。”

孟華用食指戳了戳林輕羅的腦袋,說:“你這鬼靈精,牙尖嘴利。”

等到孟華離開,林輕羅才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窗口,做了個深呼吸。

林輕羅有道德潔癖,既然貼上了“戀愛”的標簽,就“應該”忠於自己的男友。即使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也至少要在行動上保持忠誠,就像是患了某種強迫癥。在這幾個月裏,她有多少次想要去問問他的近況,卻礙於她“陸天明女友”的身份而沒有去與他接觸。當終於從那段感情中脫身,她總算可以坦誠地承認——她無比地渴望知道,他究竟過得好不好。

正當林輕羅思量好了開場白、準備開始敲字的時候,忽然發現從來不主動聯系她的向雲海,居然跟她打了個招呼。她的回話字字小心、句句斟酌,生怕對方發現她的意圖;向雲海的言辭卻游刃有餘,輕松隨意得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即使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林輕羅,最近很少見到你上線,真是好久不見。”

閑扯了幾句,林輕羅領悟到了一個道理:兩個人之間如果很久都沒有聯絡,絕對會連問候都變得疏離無比。

她看著那些毫無營養的對話,聽著大腦裏的弦彈奏出一首“無聊交響曲”。其實不必急此一時,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探聽他的訊息,與其在這裏與他浪費時間,不如說聲“再見”然後立刻就寢。

然後她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沒看到你上線就沒有跟你說,我談了一個中國女友,人很nice。”

她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她感受到心臟被鈍器擊中般,割裂一般地疼。

“居然還會心痛,林輕羅,太沒出息了。”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著,似乎感受到被割裂的傷口在汩汩地流血。

她終於明白,原來她對向雲海的喜歡,潛藏得那麽久,根基卻那麽深。

即使她貼著“陸天明”的標簽,心裏卻只能裝得下“向雲海”。她當年對向雲海失望時做出的決定,果然是誤人誤己。

可是她能怪誰呢?最先破壞他們之間關系的是她而不是他,她只能怪自己。向雲海也有他自己的生活,她憑什麽要求他維持單身等著她,還是在她已經投向別的懷抱的情況下。

林輕羅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回覆道:“恭喜。”

對方回道:“謝謝。”

她一時委屈,寫道:“我可不像你當時那樣,還不知道什麽呢,就詛咒我要分手。”

“當時是我失言。”隔了一會兒,向雲海又添了一行:“最近怎麽樣?你和你男友?”

林輕羅很想賭氣地說“我們好著呢”,但她終究刪掉了敲好的字,老老實實地打上:“我們已經分手了。向烏鴉嘴,你猜對了,真厲害。”

向雲海在“輸入”的狀態中停留了很久,才回道:“對不起。”

林輕羅強打精神,勉強找到了平日裏和向雲海對話時的語氣:“向副班,今天難得知道你這麽件開心的事情,這些不開心的事情就別說了。對了,有照片沒?”

向雲海那一端很久沒有動靜,林輕羅等得昏昏欲睡的時候,系統提示有文件接收。她把傳來的文件打開,發現向雲海真的給她找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雙人照。向雲海攬著那個女孩,笑得很燦爛。那是一種不同於“向氏微笑”的笑容,它刨除了所有那些禮節性的因素,幹凈清澈得如同赤子。

那個女孩也在笑,不過內斂了許多。她不算很漂亮,至少不是那種驚艷的漂亮,但是五官柔和又蓄著長發,看起來很舒服。與外表相背的是她眉宇之間的倔強之氣,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很有能量的乖巧洋娃娃。

林輕羅自我安慰,至少她也被人誇過“乖巧”以及“倔強”,卻似乎遺忘了這其中的邏輯。

她評論:“看起來還不錯,這姑娘是怎麽瞎了眼睛看上你的。”

“我有那麽糟?”

“當然沒有,”林輕羅的語氣鄭重其事:“但是戀愛使人盲目。”

說的又豈止是他們。

那天晚上,林輕羅陪著向雲海一直聊到熄燈,然後躺在床上失眠。

直接後果就是,第二天她不得不頂著熊貓眼通知宿舍姐妹分手事宜,打著哈欠聽大姐的語重心長、三姐的落空期望、以及重頭戲——二姐的恨鐵不成鋼。

她以為這已經是最令人崩潰的事情了,卻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

晚上她照例登錄MSN,立刻被罪魁禍首發現。打過招呼之後,她還在想著向雲海最近怎麽這麽主動的時候,就看到向雲海對她說:“林輕羅,你之前有沒有遇到很難過的事情?”

她莫名其妙,問他:“怎麽了?”

向雲海沈默良久,回道:“我不會哄女孩子。”

林輕羅恍然大悟,向雲海的女友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情正在傷心,他又不會哄女生,只好來搬救兵。

她是咨詢中心的知心大姐嗎!?

向雲海大概是看她沒有反應,就補充了一句:“如果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林輕羅不忍心看他焦頭爛額,只好任勞任怨地問清來龍去脈,把可能的情況一種一種分析給他看,叮囑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幾乎竭盡所能,換來的卻只是向雲海的一句“謝謝”,以及他迅速下線的結果。

林輕羅喟嘆,她還真是被向雲海吃得死死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居然會幫她喜歡的人想辦法安慰她的情敵,這種關系混亂得讓人心痛。她已經通過實踐證明“林輕羅放不下向雲海”這件事情,那她怎麽就不能狠心一點,對向雲海灌輸些錯誤的觀念,讓他與女友不和以致分手?

林輕羅甩掉腦中的念頭,她果然還是有道德潔癖,做不來第三者。

而且,她說什麽也不舍得看著向雲海難過。知心大姐也好、咨詢小妹也好,她只在乎能不能幫到他,能不能為他分憂解愁。

那就只能為難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重大突發事件解決,溜回來更文,恢覆正常更文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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