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關於告白。

在小說決定爛尾完結之前,沐一函確實想過把這兩個瘋子湊一對。

嘗試會不會碰撞出新的火花,把失控的劇情拯救回來。

“沐一函”和“穆雲”。

原本是兩個沒有任何交集的名字,最終會因為一場與女主蘇妤的換腦手術,交纏在了一起。

因此她花費了許多精力去曲線救國。

她得到的結果都只有一個。

完全不可能。

哪怕她強行讓“沐一函”告了白,硬是讓“穆雲”接受了她。

字裏行間的違和感怎麽也消除不掉。

最終還是會變成原本的走向。

她只好把那整整三萬字的互動情節都刪掉了。

刪掉後,她反而如解重負的松了一口氣。

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穆雲要和她告白?

不對不對,這不是她寫的劇情。

她明明已經刪掉所有的苗頭,兩個角色之間不會再有感情線了。

難道又是U盤在搞鬼?

好混亂。

恍惚之中,穆雲拿什麽輕輕搭在她的頭上,說了一句什麽。

她沒有聽清。

一路上渾渾噩噩回到家,灌下一大杯水,這才讓混沌的腦子稍微變得清醒。

她想不起來當時穆雲是什麽表情。

只記得當時他離得很近很近,如同深海深邃的眼睛裏好像有什麽在閃爍。

他喜歡她?

怎麽可能呢?

該不會是被那個男生的話刺激到了,被傳染了?

他的告白不應該是對蘇妤說的嗎?

沐一函感覺一切都亂套了似的。

一直在自己屋裏待到了黃昏。

她才突然發覺哪裏不太對,因為整個別墅都太安靜了。

可她分明記得,和父母他們吃過午飯後分開,他們四個人是打算一起回來的。

怎麽她到現在都沒看到一個人?

沐一函先把穆雲這個人從腦子裏踢出去,拿出手機。

原來是沒電自動關機了。

插上充電器,重新開機,短短的幾秒鐘裏,面對亮起的屏幕,沐一函卻忽然有種不安的預感。

整個下午,手機裏多了許多短信和未接來電。

都是沐可君和沐慕打來的……

沐一函重撥過去。

那邊幾乎是立即接起,先是停頓了兩秒,聲音裏透著異樣的壓抑,“小妹……”

是沐慕。

聽見他低沈的聲音。

沐一函一下子將心提了起來:“……嗯,大哥。”

沐慕:“其實,爸爸出事了,我們現在都在醫院。”

他的聲音幹澀,說完就聽見那頭傳來噗通一聲,像是手機砸進了棉花裏,然後又被沐一函撈起來。

她難以置信的確認:“你說什麽,這麽會?你們路上出了什麽事?”

“不是我們……細節等到醫院再和你說,我把地址發給你。”

“嗯嗯好!”

出事?會是什麽事了?

沐一函來得及多問,匆匆忙忙趕去了沐慕發給她的地址。

巧的是,幾個小時前她還站在這家醫院,現在她又回來了。

推開病房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半靠在病床上的沐鈺山,他正在輸液。

他整個人都看起來不好極了。

沐一函幾步走上前,和守在床邊的戚萱和沐慕對視一眼。

她皺起眉頭,“離開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爸,你到底是哪裏不舒服?哥哥說你突然就暈倒了?”

沐鈺山:“一函啊……”

“爸,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繳完費用回來的沐可君看見妹妹終於趕到了,放下繳費單,道:“唉,到底是為什麽,我怎麽問你們也不說,非要等一函來了一起說,現在她來了,你們就不要再有保留了吧。”

“好,我知道了。”

說罷,沐鈺山長嘆了一口氣。

示意他們都坐下。

這才緩緩說出隱瞞了那麽久的病情。

“……”

“什麽?腦瘤?癌癥?怎麽……怎麽可能呢?”沐可君顫抖著手,喃喃道,“騙人的吧。”

戚萱將手搭到沐鈺山正在輸液的手背上,虛虛握住。

她強撐起笑容。

“孩子們,我們當初也是這種反應,你們爸爸啊,平時那麽健康的一個人,誰也想不到最後會……這次的旅行我們也是想到世界各地找這方面的權威,但,沒有一個敢打包票治好,倘若不治,還能多活幾年,如果上了手術臺沒治好,說不定幾個星期都挺不過去,所以……”

話沒說完,她就忍不住哽咽,說不下去。

沐鈺山點頭,繼續說:“所以啊,我和你們媽媽都商量過了,如果做手術註定有很高的失敗率,那就不做了。就照現在的樣子,還能多活幾年,趁剩下的時間多陪陪你們。”

戚萱強忍淚意:“你們也不要有太大壓力,我和你們爸爸都看開了。”

“……”

沐慕坐在角落。

聽完,忍了許久,最終眼眶通紅,跳出來活躍氣氛。

“不,沒關系的,大家千萬別那麽喪氣!我們可是有錢人啊,我們可以住最好的病房,用最貴的設備,讓最棒的醫生做手術。最後一定能治好的,還有什麽事是錢解決不了的呢!”

他朝著最魂不守舍的沐一函喊道:“你說對吧,小妹!”

沐一函沒能回答他。

因為她的大腦從聽到癌癥兩個字開始,就變得一片空白。

她好像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好像整個人被包裹在一個真空的氣球裏。

所有的嘈雜都在這瞬間離她遠去。

……

“……”

“一函,一函……沐一函!你有聽見媽媽說話嗎,咳咳咳咳咳——”

半坐在病床上的女人披著一件厚外套,蒼白著臉,別說動了,就連多說兩句話都是費勁的。

沐一函從神游中驚醒。

她連忙過去扶女人躺下,一邊勸導:“媽,您就別說話了,醫生說了好好休息,千萬別著涼了。”

女人虛弱的笑了笑,“媽不冷,就是嗓子癢癢,想咳嗽。對了,你剛才在想什麽,怎麽那麽入神,我叫你好幾次,是不是都沒聽見?”

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帶著淡淡的沙啞。

她的臉清瘦的不成樣子,幾乎沒有肉,看到的都是骨頭。

但她還是撐著笑,安慰沐一函。

她的餘光看到桌面上的繳費單,轉移視線,對沐一函說:“對了,這幾天,媽媽覺得身體好多了。”

沐一函有點開心:“真的啊,太好了!”

女人說:“所以,我們下午就出院吧,別在這兒浪費錢了,一天就得好幾千塊錢呢!”

沐一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抿了抿唇,道:“這才是你想說的吧,錢的事,媽不用擔心,我都能交上的,你就安心在這裏養病。”

想到了什麽,她冷冷的說:“況且,如果不是那個人,我們又怎麽會拖到這個地步。”

她知道,媽媽的病並不是無藥可救,只是因為沒有錢做手術,所以只能一拖再拖,最後惡化到這個地步。

可即使是這樣,那個人也依舊像瞎了一樣……

“一函啊,別怪你爸爸。”

女人一聽就知道她在說誰,她搖搖頭,兩頰冒出罕見的血色,長久沒見過陽光的蒼白的臉上依舊是那麽嫻靜、美麗。

她說:“你要相信,你爸爸還是愛我們的,他不會不管你的,只是媽媽做錯了事情,大概,大概還要等一等。”

騙人。

沐一函守著說累了的女人睡著。

她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出病房,躲在沒人的樓梯角落,痛苦的捂住雙眼。

仿佛只有這樣,那股羞恥的酸澀才能被壓下去。

騙人,媽媽只會騙人騙己。

那個人是不會回來的,他只會拿著從媽媽手中哄走的創業金,永遠的消失在她們視野中。

怎麽辦。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她已經到了極限了。

只有在面對媽媽的時候,才能稍微維持一下她可笑的自尊。

私底下她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

厚著臉皮去找那個男人,威脅,哀求,可多少次打去的電話,得到的永遠是一句冰冷的“董事長不在”。

明明這整個醫院都是他的,他卻連一間好一點的病房都不肯拿出來。

她不知道媽媽究竟是做錯了什麽,只是從小到大都在聽,聽她說自己做錯了事,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離開的爸爸會回來的。

會接她們回家的。

而她在新聞上,只能看到那個男人結婚、離婚、失子、再婚。

一次又一次。

媽媽。

您常說那上面的都是假象,他總會回來的。

可是媽媽……

如果爸爸真的還愛您。

又怎麽會一次都不願意來看我們呢。

……

終於在一年後,我見到了那個名義上的父親。

而我的母親,那個可憐的相信愛情的女人,已經在半年前死去了。

那個男人現在得了重病,被折磨的衰老的不成樣子,渾濁的眼球,混亂的言語,多說幾句話都會喘不過氣。

殘留著最後一點意識找到我這個,他剩下的唯一血脈。

得到了全部,我曾經拼命想得到一點用來治療的遺產。

他處理好遺產,很快就去世了。

卻還是一句都不曾提起您。

又可笑,又可悲。

但是啊,如今的我要那些錢,還有什麽用呢……

好像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用錢,也買不回來的東西啊。

沐一函用出來透氣做借口,坐在醫院角落的長椅上。

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這裏的父親也會得癌癥。

又是一個她不曾寫過的設定。

難道是當初入戲太深,所以小說裏和她同名同姓的“沐一函”也要覆制她的悲慘人生嗎?

熟悉的酸澀時隔許久再次湧上來,沐一函急忙捂住臉。

可這次卻沒那麽容易壓制下去了。

倏地。

她的耳邊出現一道熟悉的醇厚嗓音:“沐小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