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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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襲滅天來一醒過來,連眼睛都還沒睜開,就仿佛被設定好了似的,抓起床頭幾上的無線電話打電話給蒼。

聽到電話鈴響的聲音,才突然覺得自己為何要這麼聽話啊?真是…

「你起來了?」

「還沒,才剛醒。」

電話那頭,蒼輕聲笑了起來:「叫你睡醒就打給我,還真是完全比照辦理。」

「我前輩子鐵定欠你不少。」襲滅天來撥開自己的頭發,閉著眼睛說。

「有可能。」蒼又笑。

「最好是。一個半小時後見。」

襲滅天來切斷電話,伸手在紊亂的床上亂撈,摸到一件衣服,拉過來一看,那是之前蒼穿來睡覺的上衣,身體裏驟然一熱。

他找到自己的衣服套上,進浴室梳洗。

差不多一小時二十分之後,襲滅天來來到蒼家。

蒼來開門。

「你弟他們呢?」

「小翠送他們上學去了。他說要順便買菜,還沒回來。走吧!」

「等等。」襲滅天來把蒼推回門裏,隨手把門關上。

襲滅天來拉起蒼的手往樓上走。

「襲滅天來…」

襲滅天來來到蒼房間門口,伸手壓下門把,門沒鎖。

他把蒼拉進去,關上門,下鎖。

蒼剛想說什麼,火熱的吻已經堵住他的嘴。

「…可以嗎?」襲滅天來在愛人耳邊低聲問。

「嗯…」

襲滅天來把蒼還有自己才穿好在身上沒多久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扔在地上,一面把人按到床上。

「我看…你前輩子大概也欠我不少…我要討回來…」襲滅天來輕聲說。



翠山行回來時,剛好看到襲滅天來正要把車開走,蒼坐在駕駛座旁邊。

「你們怎麼這麼晚?我還以為你們早就出發了。」

「……」

襲滅天來突然想到,問:「黃泉回來了嗎?有沒有什麼是要人幫忙的?」

翠山行一臉「你轉性了」那種表情,說:「快了,沒什麼事啦!他說要安排讓他爸媽過年出國玩。」

蒼開口說:「他一個人,過年請他來我們家好了。」

翠山行說:「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襲滅天來,如果沒什麼計劃的話,你也一起來吧!」

「…再說吧!」

襲滅天來把車開離之後,蒼說:「再說?」

襲滅天來看向蒼,問:「你要我去?」

「嗯。」

「我可以說不嗎?」

「不行。」

「那你拿麻繩來把我綁去好了。」

「也可以試試看。」

襲滅天來忍不住一笑,然後覺悟到,今年他可能要過有史以來最熱鬧的年了。



不是什麼很熱門的展覽,加上不是假日,參觀的人很少。

展出的東西多半是些書冊、卷軸、字畫,也有些道服、拂塵等等。

「道士到底拿拂塵作啥?撣灰塵嗎?哪來那麼多灰塵好撣。」襲滅天來說:「這把,跟你的頭發顏色好像。」

展示櫥裏的其中一把鑲著暗色珠寶、看起來華貴又不失典雅的拂塵確實跟蒼的發色十分接近。

「如果你把頭發留長,剪下來就可以做一支。」

蒼說:「做來幹什麼?打人嗎?」

「打人好用嗎?這毛看起來這麼軟。」

「有武功的話就不是問題。」

襲滅天來看了蒼一眼,說:「說不定你其實很會打架,只是我沒見識過而已。」

蒼淡淡笑了笑,沒說話。

襲滅天來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站定,掏出手機,是沒見過的號碼。他懶得接,直接切斷。

蒼一個人往前踱去,在一個展示櫃前站定不動。

襲滅天來跟上去,發覺蒼的表情有點不同,出奇專註,好像受到莫大吸引。

他順著蒼著眼光看過去,蒼註視著的,是多把並列的劍的其中兩把,一把古拙厚重,一把精致靈巧。

說明牌上簡單寫明,那兩把劍分別叫做「明玥」、「白虹」,曾是一雙對劍。

這兩把古劍的故事已經湮沒在歲月的洪流裏,成為神秘而不可追的傳奇。

那些千古人物,都早已灰飛煙滅,愛恨情仇,隨風而逝。

明玥劍平穩地放置,而白虹劍的劍身半露出鞘,即使經歷了這麼長久的時光,仍然精光四射,光燦奪目。

襲滅天來突然胸口一緊,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突然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也看不到周圍的一切,霎時,他仿佛看到夢中的那座涼亭。

那個跟蒼神似的人手中握著白虹劍,指向他,內斂深沈的神情令人心底作痛…

那人閉上雙眼…

「襲滅天來…?」

襲滅天來回過神來。

「怎麼了?」

襲滅天來搖頭。

蒼看了他一下,說:「我們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由蒼駕駛,一路開車到近郊的小山上,轉過一個彎道,整個城市的景色盡在眼前。

蒼把車靠邊停好,下了車。

襲滅天來也下車,走到護欄邊,了望遠方,迎面的風吹來,拂亂了他的發。

蒼開口說:「有事情困擾你?跟你的夢有關?」

襲滅天來看著蒼澄澈的眼眸,說:「你覺得…如果我們前世真有什麼糾葛,我做什麼會讓你想殺我?」

蒼看著他,說:「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想殺你。」

「如果不得已呢?比如說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而你必須殺我?」

「我還是不會想殺你,就算我必須這麼做。以我現在對你的心情,只能有這樣的答案。」

襲滅天來沈默了片刻,說:「我曾說過,我夢到過你,那好像是你,又不是你。」

蒼望向城景,輕聲說:「我也夢到過你,在一處斷崖上的涼亭裏。」

襲滅天來訝然望著蒼。

蒼望向他,問:「…難道…」

「我們夢到的可能是同一個地方。」襲滅天來說:「在你夢裏,我…是誰?」

「…一個我不知該以何種心情面對的…」蒼似乎遲疑了一下,還是坦白說出:「惡魔。」

襲滅天來沈默著凝視蒼的雙眼,然後說:

「如果真有前世,也許我們之間有的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記憶。」

蒼看著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也許我們這輩子是為了彌補,彌補對方,也彌補自己。」

「你這麼想?」

「不然呢?我明明覺得跟你在一起很快樂。如果前輩子我們帶給彼此的是痛苦,那麼這輩子更該加倍補償回來。」

什麼樣的甜言蜜語都沒有比這更入心的,襲滅天來握緊了蒼的手。

蒼瞄了他一眼,說:「還是你覺得跟我在一起不開心?例如被我硬拗去看展覽,還有強迫你過年要來我家?」

襲滅天來徹底領教到,他的古典美人其實也是有著極為強勢的個性,只是經常都不著痕跡罷了。

「好吧!我投降了。不用麻繩,我去你家過年就是了。」

蒼噗地一聲,輕輕笑了起來。

那夜,襲滅天來又夢到了那個涼亭,夢到了蒼,夢到了那首不知名的琴曲。

然後,一步蓮華出現在他夢中。

對不起…吾之分身…溫柔的聲音說。

一步蓮華的影子與蒼的面容靠近,重疊,而終於消失。

…他所抓不住的一切。

當他註視那雙紫色深歛的眼睛中覆雜而純粹的神情,突然明白自己執著於什麼。

他想分辨,在一切轉為虛無之前,那對紫眸中所蘊藏著的,是愛,還是恨…

當他從紊亂的夢境中醒來,他坐起身,有種強烈的渴念,想再去看看那把劍。

那把名叫「白虹」的古老寶劍。

就仿佛那柄劍可以告訴他,在他夢中,在那也許是遙遠前世執著殘留的記憶中,凝然註視他的眼神裏埋藏的所有情感…是什麼…

他幾乎可以感覺到那把劍的犀利冷銳,就好像…那光芒四射的銳鋒曾經刺穿他心口…

與蒼不同,他並非生來具有清清凈凈的生命,他這個人,是以極端與執著為基調而構成的個體。

如果…他們是為了償還彼此,他也想知道,是為了什麼而償還。

一如他並非真正能夠不在乎,關於蒼給他的感情是否帶著慈悲這個疑問。

即使他不會放手,不想放手,卻還是執著著想徹底明白,望著他的紫眸中,埋藏的感情成份是什麼。

如果人能夠說放下就放下,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執迷矛盾。

人生的許許多多坎,只有自己能一一跨過。

從知道自己該放下的那一瞬,到真正放下,有人只費了一個念頭,有人卻耗去一輩子的時間。

而他,又將用多少時間去走過?

他起身,穿好衣服,梳洗、喝水,然後出門。

在等一個秒數很長的紅燈時,他順手打開車上的收音機,電臺播放出一個婉轉的女聲輕柔唱出:

「…你又是該我什麼 在某一段前世裏

一份牽記 一份憐惜

所以今世裏 不停地尋尋覓覓

於是萍水相遇 於是離散又重聚

我心盼望 讓濃情一段

隨時光流遠 再回到開始

我心盼望 讓前世情緣

延至地老天荒 到無數的來世

莫忘記 就算在最冷暗的谷底

只要你 將該我的還給我

我也以 最熾熱的還給你 此情不渝」

襲滅天來出了神,如此巧合的歌詞敲進他心底。

…你又是該我什麼?

一份牽記,一份憐惜…

所以今世裏,不停地尋尋覓覓…

於是萍水相遇…

於是離散又重聚…

清澈紫晶般的眼眸浮現腦海,那不知愛恨的…那情感深斂的…

那犀利深沈的…那溫潤理解的…

夢中與現實…重疊交錯…合而為一。

就算,曾經…情仇交錯…

就算,曾經…傷到徹底…

就算,曾經…生死相對…

他對他…沒有絲毫恨意存在的餘地。

無論如何。

後面的汽車喇叭不耐煩地狂按,襲滅天來才發覺早已經變成綠燈,他嘴角一揚,一打左轉方向燈,來個大回轉,往反方向駛去。



襲滅天來將車轉進他家前面那條巷子時,遠遠看到蒼的車停在門口。

蒼在車外,身子倚著車身,手插在口袋,微微垂著頭,風吹動他淺色的短發。

那景象有種名畫般的美感。

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滿溢,襲滅天來把車駛近。

蒼看著他的車停下。

襲滅天來打開車門下車,風很大,一下子刮亂了他的長發。

蒼註視著他,一個字也沒說。

「怎麼不先打電話給我?」他問。

「…因為我有種莫名的不安…剛才發現你不在,突然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你消失了。」

他沈默地凝視蒼。

蒼略略撇過頭,低聲說:「我沒辦法解釋清楚。」

他初次發現,原來不是只有他對於他們的感情有著不安。

「…沒事,我走了。」蒼伸手拉開車門。

他看著蒼,上前把人攬住。

「抱歉…」蒼低聲說。

「抱歉什麼?」

「因為我莫名其妙的舉動。」

「我喜歡你莫名其妙。」

蒼回頭看他。

「這表示你很在乎我。」

「難道你本來覺得我並不?」

襲滅天來搖頭。

蒼的臉色微變。

「我好想…看你為我抓狂…」襲滅天來低聲說。

「我抓狂會扁人。」蒼瞥他一眼。

「我不怕,你不見得打得過我。」襲滅天來說著,吻上愛人的唇。

蒼微微偏過頭,說:「我們為什麼要站在這裏吹風?搞不好全都被人看到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故意讓人看的?」

「…你好可怕。」

「這你早就知道了吧?」

「小紫說…他覺得你很『BT』。」

「啥意思?」

「翻譯過來,就是『變態』的意思。」

「嘖!」襲滅天來說:「算他了解我。」

襲滅天來掏出遙控器,對著車庫按了一下,一面說:

「說真的,我要怎樣才能激得你抓狂?」

「你為什麼非要我抓狂?」

「你弟不是說了?我變態。」襲滅天來上車,把車開進車庫。

蒼也上了自己的車,跟著把車開進車庫。



這世界上,有一種事叫做「先下手為強」。

襲滅天來接到蒼的電話,

「大後天我得待在家裏,小翠說他要跟黃泉出去。你要過來嗎?」

大後天…為啥蒼要特別打電話來說這件事?

蒼料準他完全沒搞清楚是怎麼一檔子事,平淡地補充說:

「大後天是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節。」

情人節?

哇咧!黃泉那小子手腳還真快!

「你不想來也沒關系,我要在家裏陪弟弟妹妹。」

「我不去你會怎麼樣?」

「放心,我沒那麼容易抓狂。」

「真可惜。」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怎麼樣?」

「這還需要問嗎?」

電話那頭,蒼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意節日這種東西。也許你覺得很無聊也說不定,我不想勉強你。」

「難道你很在意?」

「以前不在意。」

「現在呢?」

「不知道,好像有一點點在意。」

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鉆入心底,襲滅天來拿著電話沒吭氣。

「你自己決定吧!學生來了,我要去上課了。」

當然,到了那一天,襲滅天來是去了蒼家報到。不過,就算不是情人節,他也一樣會去的。因為那天晚上蒼沒有課要上,而兩情相悅的兩個人在一起,多少時間都不夠。

但這很難成為一個浪漫的情人節夜晚,因為,雖然翠山行不在、紫荊衣不在、赤雲染不在、白雪飄也不在,但還有黃商子跟九方墀兩個小的在,而且蒼說十點要去把那幾個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一個個接回來。

然後情況就演變成襲滅天來在廚房裏跟蒼一起準備四人份的晚餐。

「小翠已經寫好菜單,東西也都準備好了。」

家有小翠果然不同。

人雖然出門去了,早就把東西一盤盤在流理臺上排好好的,只要下鍋就可以。

然後,拿鍋鏟的人很自然就變成襲滅天來,蒼只是幫忙遞遞東西。

四季豆炒牛肉絲、番茄炒蛋、豆幹肉絲、高麗菜心炒蝦米,還有翠山行前一天晚上就燉在悶鍋裏的山藥排骨湯,說實在也是頗為豐盛的家常晚餐。

至於能不能色香味俱全,還要看主廚的手藝。

看黃商子跟九方墀兩個小孩的表情,顯然是覺得還滿不錯。

兩個小孩很乖很安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瞄著襲滅天來竊竊私語還一直笑。

蒼則說:「你果然比我有做菜天份。」

過去的襲滅天來從來沒想過,原來他在料理方面也有潛力。

蒼從櫃子裏拿出來一瓶紅酒。

「之前別人送的,天冷,喝一點如何?」

反正是在家裏,就算醉醺醺的也沒關系吧!

「你晚點不是要開車去接小紫他們?」

「還好幾個小時,不要緊。」

蒼拿來四個紅酒杯。

「不會吧?小孩子也喝紅酒?」

「當然不是,他們喝果汁,這樣才公平,不要只有大人有的喝。」

「是是是。」

蒼用開酒器開瓶,看起來還滿順手,可能常喝。

蒼在襲滅天來跟自己的杯子裏各倒了三分之一杯。

「你很少喝紅酒?」

「事實上除了啤酒,其他酒我都很少喝。」

蒼笑了笑,告訴他怎麼聞酒香,怎麼品酒。

襲滅天來才喝了兩份三分之一杯,就有點暈陶陶的感覺,他確實是沒有酒量可言。

「襲滅大哥,你的臉紅了。」九方墀說。

「你還好吧?」蒼問。

「還好,只是有點醺然。」

兩個小朋友跑去客廳打電視游樂器。

蒼看著襲滅天來說:「你要坐這裏,還是去我的琴室?」

「去你的琴室好了。」

蒼把剩下的酒冰起來,然後跟襲滅天來一起到頂樓的琴室。

「阿商、阿墀,我們去琴室,有事就打我手機。」

蒼並沒有彈琴的打算,而是直接來到泡茶桌前坐下。

襲滅天來也坐下,撐著頭看蒼泡茶,覺得有點困意。

他不太記得兩人聊了什麼,只記得喝了幾杯茶,之後蒼說要出門去接小紫他們,問他要不要先躺一下。

「你要不要去我房間睡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不用了,我在這裏等你。」

就像那天他初次在蒼家過夜,躺在琴室的木質地板上,小睡一下。

那次是因為太累,而這次是因為醉意,所以他不知不覺就跌入夢鄉。

他是聽到開門的聲音才醒過來,是蒼回來了。

「現在幾點?」

「十一點多了。」

襲滅天來坐起來,看到蒼手上拿著那半瓶紅酒還有兩個杯子,除此之外另一瓶新酒外帶一個小盤子。

其實微醺的感覺滿好的,所以襲滅天來也沒有拒絕再喝一點。

「你不是想把我灌醉吧?」

「沒那麼誇張吧?看樣子以後要多多練習。」

蒼在兩人的酒杯中各倒了半杯。

「我拿了點起司,配紅酒很不錯。」

兩個人吃點起司慢慢喝,把剩下的大半瓶紅酒喝掉,又開另一瓶,不知不覺也喝光了。

蒼的臉上泛出紅暈,他的臉色向來溫潤好看,現在看起來更有幾分鮮麗。

襲滅天來很自然地湊過去吻那兩瓣比平常顯得紅潤的嘴唇,也許是酒意使然,蒼回吻的反應很明顯。

於是一吻就一發不可收拾。

襲滅天來把蒼輕輕推倒在木質地板上,繼續纏綿長吻。

從來都是襲滅天來脫去兩人身上的衣服,但有著酒意的蒼比平常大膽直接得多,兩只手開始拉襲滅天來的上衣,想把它脫下來。

襲滅天來笑了一聲,先讓蒼脫掉他上身的套頭休閑衫,然後回敬對方,也把對方的上衣脫掉。

肌膚相貼摩擦的溫度與觸感,描繪出一種讓人心跳加快的幸福況味。

兩人緊緊擁抱,有好一會兒都舍不得挪動,全心全意感受對方的體溫,是如此溫暖。

「要不要去你房間?你不是喜歡在床上?」

「不要,我想在這裏。」

襲滅天來輕笑,低聲說:「下次去我那裏多喝點怎麼樣?如果喝掉三、四瓶,你會不會主動選擇餐桌?」

「那時說不定你先醉倒了。」

「我不會練嗎?現在我有目標了,你若更醉一點應該會更主動。」

「我若更醉只會想睡。」

「你還真麻煩…」襲滅天來低笑著說,再次吻住餘留酒香的唇。

過了熱鬧像是慶典一樣的年,有些事情突然產生變化。

異度空間雖然沒有出新專輯的計畫,但是仍被召集起來,因為有其他宣傳活動,代言、廣告…許許多多的企劃案在等著他們。

例如,有國際知名的香水公司找上吞佛代言一款名為「Deep」的男性香水,有飲料公司找上螣邪拍新運動飲料廣告,有汽車制造商找元禍拍休旅車廣告,有酒商找黃泉拍啤酒廣告。

至於襲滅天來,善法丟給他兩個案子,一個是手機廣告,另一個是牛仔褲廣告。

「為啥我要接兩個?」

「因為你是主唱,事實上要找你代言的還不只是這兩個,我已經推掉很多了。」善法板著臉說。

真正的重頭戲,是之後的跨國巡回演唱會。

然後,善法帶了一個陌生人來到宿舍。

「這是我弟小妖,最近他都會跟我一起。」

雖然跟善法長得一點都不像,但小妖是個出奇漂亮的少年,淺色頭發,綠色眼睛,看起來頂多二十歲,實際上確實也才二十出頭。

據善法說,小妖剛從國外畢業回來,是他繼母的兒子,跟他其實沒有血緣關系。受繼母之托,只好帶著小妖,因為…

「小妖是你的超級FANS。」善法瞟了襲滅天來一眼,如此說道。

後來善法說,小妖一回國,就表示無論如何也要跟著他一起,說是要當「免薪見習助理」。

當時,被介紹給大家認識的小妖用一種十分專註的眼神盯著襲滅天來,讓他有點不自在。不過小妖很安靜,只是始終微微笑著,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狂熱的樣子,讓襲滅天來稍稍安心。

出乎意料的,向來對美少年很有興趣的吞佛,這次卻很有禮貌地維持相當的距離。依照本人的說法是,因為對方的哥哥是無論如何不可以惹毛的人物。

螣邪聽到這種說詞大表不滿,說平平都是人家哥哥,為什麼他跟善法的待遇差這麼多?說穿了,他還是對弟弟赦生跟吞佛比跟他還親近這點非常吃醋。

一開始,小妖很低調,只跟小冷走得很近,常常問東問西,從小冷那邊知道了很多事,包括襲滅天來在演唱會脫軌演出的轟轟烈烈事蹟背後的許許多多八卦。

在大家眼中,小妖有點像只小貓,安安靜靜地穿梭在眾人之間。

本來好像很不放心的善法似乎也因此安下心來。

然後善法變得很忙,常常不見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問他也不說。不知不覺,變成常常是小妖來跟襲滅天來傳達一些事情。

雖然說是超級粉絲,不過小妖表現得相當本分,並沒有趁機提出什麼奇奇怪怪的要求。而襲滅天來則看在小妖是善法弟弟這份上,表現得算是特別友善的了。

而蒼這方面,則接到一份邀請,說是要請他去J國著名的長春音樂學院三個月,算是交流兼客座教學。

那所音樂學院正有意成立相關的科系,此舉正是為了評估,而與該學院院長識能龍交情甚篤的九章伏藏是蒼之前的舊識,則向識能龍大力推薦蒼。

之前九章伏藏提起這件事時,蒼答應考慮看看,於是蒼接到學院的正式邀請,只等他點頭同意。

蒼接到正式邀請的那天,正好是襲滅天來去拍牛仔褲廣告的同一天。

因為善法不在,所以是小妖陪同襲滅天來去拍靜態平面廣告。

廣告的設計是畫著招牌彩妝的襲滅天來身穿簡單黑色短袖T恤、廣告主打的牛仔褲、靴子,背身側臉冷冷回眸,動作是正要脫去上身的T恤。

襲滅天來看不到自己的樣子所以沒感覺,其實這動作拍起來十分暧昧。基本上,廠商看中的正是襲滅天來特有的暧昧性感。

襲滅天來沒註意到,小妖悄悄把他放在一邊的手機拿起來,然後退出攝影棚。



小妖拿著襲滅天來的手機,要找到蒼的手機號碼簡直易如反掌,因為襲滅天來最近撥出去的記錄就只有一個號碼。

小妖把蒼的手機號碼記在自己的手機裏。

突然,襲滅天來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正是蒼。

小妖凝視著手機幾秒鐘,然後按下接通。

「餵?」

聽到不是襲滅天來的聲音,電話那頭的蒼沈默了一下,然後說:

「請問…」

「你是蒼吧?這是襲滅天來的手機沒錯。」

電話那頭又沈默了。

「雖然很冒昧,但有件事我非跟你說不可,正好有這機會。我是善法的弟弟,我叫小妖。」

「聽襲滅天來提過。」蒼說。

襲滅天來說過,小妖老跟著他。

「那你有沒有聽襲滅天來提起,最近我哥很奇怪?」

「…他說善法常不見人影。」

「我老實告訴你好了…我哥他…最近都在跑醫院。」

「醫院?」蒼訝異了。

「我不能明說,總之他情況不樂觀,希望你別跟任何人說,包括襲滅天來。」

蒼再度沈默。

善法他…情況不樂觀?

小妖又說:「我之所以要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你跟襲滅天來之所以會在一起,我哥從中出了不少力。但…你一定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其實…我哥他…他很早就愛著襲滅天來,他只是不說而已。…唉,我終於說了…雖然對你不公平,但是,我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他那麼痛苦…你不知道他對襲滅天來的感情有多深…他在你們面前絕對不會表現出來,可是他…」

善法對襲滅天來…

回想起來,善法對襲滅天來的關心總是特別多…

這是多麼令人震驚,卻又讓人不得不相信,想起之前的每一件事…

那天晚上,善法跑去找他,把演唱會實況節錄的碟片交給他時,那種激動的神態…

善法為襲滅天來做的,早就超過了所謂經紀人,超過了朋友。

難道…這就是所有一切的答案?

蒼幾乎沒聽見小妖之後說了什麼,他覺得心在發痛。

「…他剩下時間不多,所以我不能再保持沈默。我沒有權利要求你如何,但是我懇求你留點時間給他,你跟襲滅天來,以後還有的是時間,不是嗎?」

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這話聽起來多麼殘酷…

善法…

蒼沈默了很久,然後閉上雙眼輕聲說:「…我知道了。」

「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很殘忍,可是…」

「…不,謝謝你告訴我。」

「…請你保密,如果我哥知道我告訴你,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我不會說的。」

「那麼…」

「我知道該怎麼做。」蒼說。



小妖回到攝影棚,悄悄把襲滅天來的手機放回原處。

他望著被折騰得腦中一片空白的襲滅天來,咬了咬嘴唇。



那天晚上,襲滅天來接到蒼的電話。

「我知道你最近忙,不過可以見個面嗎?我有事跟你說。」

「嗯,到我那兒去吧!」

「好。」

襲滅天來回到別墅時,屋子裏暗暗的,他本以為蒼還沒到,進去裏面打開電燈,赫然發現蒼早已坐在沙發上。

「你幹嘛不開燈?」

蒼沒說話,站起身朝他走過來。

襲滅天來發覺蒼有點奇怪,臉色有點發白,眼裏仿佛有火在搖曳。

「蒼…」

蒼拉起他的手,往裏面走,在餐桌前停下。

「怎麼了?」

蒼傾過身,第一次主動吻了襲滅天來。

蒼拉著襲滅天來的手,身體靠著桌子,慢慢躺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你…」

蒼閉上雙眼,放松了身體,完全是把自己交付出去的樣子。

襲滅天來怎麼可能抗拒這樣的誘惑,他輕嘆一聲,俯下身去吻愛人的頸間。

襲滅天來一面撫吻一面脫下對方的衣物,感覺到對方的反應前所未有地強烈。

「你喝酒了?我怎麼沒聞到酒味?」

蒼沒有回答他,卻勾住了他的頸子,再次主動吻上去,就像是要他拋掉所有理智,任憑情慾馳騁。

於是他徹底釋放了自己,聽著愛人幾乎像是要氣斷的呻吟,覺得那其中仿佛真的蘊藏了深切的痛苦。

到底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只能藉由這樣的反常來表達?

看著蒼微蹙的眉頭,襲滅天來感到心底一陣悶痛。

他抱緊蒼疲憊無力的身軀,第一次覺得,狂放歡愛之後竟是如此失落。

「…我打算出國,J國有個音樂學院邀請我去做古琴方面的教學。」蒼仿佛平淡地這麼說。

襲滅天來的身體一僵,擡起頭來凝視蒼的臉。

但蒼沒有看他,而把視線移開。

「你要離開?」

那是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因為要走,所以才如此主動?這算什麼?施舍?臨別贈禮?

「嗯。」

「什麼時候?」

「明天。」

「所以你才找我?」

蒼沈默。

「你弟弟妹妹他們怎麼辦?」

「小翠會照顧他們。」

襲滅天來沈默了一下,突然說:「不對,這不像你。發生了什麼事?」

「我說了,我要出國。」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決定得這麼匆促?」

「因為機會千載難逢,這是我的理想。」

襲滅天來註視著蒼,說:「看著我。」

蒼慢慢把視線對上襲滅天來的雙眼。

「你騙我。」

「…總之,我明天要走。」

「你要去多久?」

「順利的話,至少好幾年。」

「很好。」襲滅天來穿上自己的褲子,冷冷轉身走進房間,然後重重摔上門。

襲滅天來趴倒在床上,覺得自己可以不用再呼吸了。

然後他聽見蒼離開時關門的聲音,覺得胸口悶痛到幾乎死掉,他無法理解蒼為何突然這樣決定,而他最怒的是蒼居然不肯對他說出真正的原因。

襲滅天來突然坐起身來,抓起電話打給翠山行。

「小翠,你哥說他明天要出國?這是怎麼回事?」

翠山行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說:「我才想問你呢,我也是才知道的啊!前一陣子是有聽我哥提起音樂學院的事,可是那時他只說在考慮啊!怎麼突然就…」

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他搭哪班飛機?」

「下午兩點那班,JP航空。襲滅天來…」

「他不把話說清楚,我會讓他上飛機才有鬼!」

可是包括翠山行在內,全都被蒼擺了一道,蒼真正搭的班機其實是早上七點那班。

最早知道的人是藺無雙,他接到蒼上飛機之前打的電話,請他在飛機已經起飛之後,才打電話告訴翠山行。

翠山行只覺得這一切是個惡夢,當他撥電話給襲滅天來時,手在發抖。

「…我哥從小就很會唬人…」翠山行說著,覺得非常無力。

電話那頭,襲滅天來只是沈默,並沒有翠山行預料中的暴怒。

翠山行不知道,心真正受傷的時候,心太痛的時候,人往往是沒有能力反應的。

蒼…非要離開不可嗎?

襲滅天來放下電話,只覺得心裏一片空洞。

門鈴響了,襲滅天來不想去理。

一陣安靜之後,門鈴再度響起。

不是善法,不是那種奪命連環按鈴法。

襲滅天來終究是去開了門,來的人是小妖。

「打你手機都沒人接,我擔心發生什麼事,所以來看看。」小妖看了看襲滅天來,問:「…發生了什麼事?你的臉色不對。」

「…沒什麼。」

「沒事的話,那我不吵你了。明天的手機廣告…」

「我會去的。你哥呢?」

「他有事…」

襲滅天來沒有追問下去。

「那我走了。」小妖說著,連門也沒真正進來,就這樣離開了。

襲滅天來倒在沙發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穿越漫漫晝夜,如何還能心跳呼吸。

蒼離開之後,連一通電話也沒打來過。

襲滅天來問過翠山行,翠山行告訴他說蒼有打過電話回去,卻沒有提起他。

不用明說,每個人都知道這表示什麼。

襲滅天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當別人問起蒼,他只淡淡說他出國去了。

沒人知道,他的心正在失去全部的溫度。

善法終於回到團隊,看不出來跟之前有任何不同。

善法問起蒼的事,

「襲滅天來,你跟蒼是怎樣?他怎麼會突然出國?」

「他有他的理想。」

善法瞪他一眼:「他不是你應該輕易放手的人,你比誰都清楚!」

「放手的人不是我。」襲滅天來冷冷說,然後轉身走掉。

善法默然看著襲滅天來的背影,眼神有一點茫然。

善法雖然回來了,可是小妖還是老跟著襲滅天來。

襲滅天來沒有問為什麼,現在的他什麼都不想知道。

異度空間正在為跨國巡回演唱做準備。

時間過得仿佛極快,又仿佛慢得如同酷刑,蒼離去,已經一個多月了。

襲滅天來並沒有像從前那樣搞自閉,但是他變了,變得冷漠,變得什麼都無所謂,就好像他的靈魂,支離破碎。

所謂愛情,不過是變幻莫測的東西。

所謂永恒,則從來不存在。

深夜,襲滅天來躺在房間的床上,望著天花板。

突然響起敲門聲。

「是我,小妖。」

淩晨兩點,不是適合找人的時間。

小妖開門進來。

「什麼事?」

「…我有話跟你說。」小妖小心地關上門,下鎖。

襲滅天來坐起身來,挑起了眉。

「…你非常想念他…」

襲滅天來沈默。

「我感覺得出來,你雖然不說,可是你很痛苦。」

「不關你的事。」

「我知道不關我的事…」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不是。」

「那是什麼?」

「…我愛上你,無藥可救、無法自拔地愛上你。」

襲滅天來望著全身發抖的小妖,心裏除了訝異,還有更覆雜的感覺。

「我願意當你的影子,當撫慰你的人,我可以不見天日…我不爭…我知道你愛他…我不會說出去…以後你們覆合…就當沒這回事我也接受…」

「小妖…」

「或者…你只要施舍給我一夜,讓我可以用一輩子去回憶…」小妖走近床邊,倒進襲滅天來懷裏,似乎啜泣。

「你…」

「你是瘋狂極端的人…我知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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