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門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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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4日,星期三上午,顧景深學校的老師來詢問顧景深的情況。

因為長時間不去學校,也沒有請假,老師很擔心顧景深的情況,不過卻被‘顧母’攔在門口,三言兩語敷衍了過去。

屍臭的味道已經蔓延至樓道中,之前來敲門的大叔跑去物業投訴,在老師離開不久後,物業便來詢問臭味的事情,只不過這次敲門聲被無視了。

好像在等待某一時刻,他們開始對外來的一切人或事都置之不理。

他們不再給顧景深提供食物,而是給他註射營養液,與此同時用一個小的儀器監測著顧景深使用能力的數據。

不過,因為顧景深沒有再使用過能力,他們也一無所獲。

6月15日。

物業又來找了一次,顧景深的家中依然沒人回應。

從貓眼裏看著物業的人滿臉惱火,嚷嚷著報警離開後,‘顧母’笑嘻嘻地轉過身。

“走了。”

“嗯,調查局的人很快就會來了,準備一下吧。”

“好,嘻嘻。”

女人跑到廚房忙碌著,刷洗著鍋碗瓢盆,很認真的模樣。

而那個男人走到顧景深面前,彎腰輕聲說道:“放心,我不想置你於死地,只要你乖乖配合就不會吃苦頭。”

顧景深一言不發。

男人也沒有因他的沈默不悅,正要轉身離開時,聽見幾日未說一個字的顧景深突然開口了。

“我媽媽還活著吧?如果我和你們走,你能放過她嗎?”

男人停住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半晌唇角緩緩咧開:“這話如果你再早點說,或許還來得及。”

聽到這句話,顧景深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麽樣的表情,能比絕望更絕望。

男人的視線看向廚房:“不如你過去看看,還能發現驚喜......”

話還沒說完,顧景深已經起身向廚房跑去。

看到突然跑進來的顧景深,女人眨眼有些無辜的看著他:“小深跑進來做什麽,去外面等著,媽媽馬上就做好飯了。”

廚房裏那股臭味更加濃郁,菜板上有剁碎的肉塊,周圍無數的蒼蠅在碎肉上飛舞做歡。

顧景深的眉心微蹙起褶皺,他直接無視眼前這個頂著他母親面容的怪物,在廚房裏翻找起來,所有的櫃子都翻找一邊,最後他的視線停在冰箱前。

看著緊閉的冰箱門,一股冷意攀上背脊。

那個怪物站在他身後,掩唇譏笑道:“你是來看他們的嗎?”

顧景深僵硬的伸出手,打開冰箱下方的冷凍室。

寒氣從裏面飄出,兩個已經腐爛的頭顱,規規整整的擺放在裏面。

“恭喜你找到了,你母親的肉就在菜板上,等我剁好給你煲湯喝當作獎勵吧......”身後的人用著誇張的語氣說著,像是電視節目裏頒布大獎的主持人。

顧景深的眼前一黑,唯一維系他人類情感的那根線,倏然繃斷。

“都死了?”

他喃喃的吐出三個字,半晌回頭看向身後的女人,雙眼空洞,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只有我還活著......都死了......”

看到顧景深詭異的表情,女人不知為何打了個冷戰。

男人倒是很從容的走進廚房,看著冰箱裏的兩個頭顱,輕聲說道:“對,都死了,都是因為你,他們才會死。”

說著,他將前幾日顧景深拿過的水果刀扔在地上。

“你是兇手,你親手捅死了你的父親,殺了你的母親,那個手感你還記得吧?”

顧景深記得。

他手中的刀捅進了那個長著他父親面容的人身上。

但那個人並不是他的父親。

他開始混亂起來,一時想不起自己到底做過什麽。

良久,顧景深看向前方,直直向客廳的沙發走去,最後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視上依然在播放著喜劇電影,顧景深偶爾會露出笑容,附和著劇情笑一聲,只是在外人聽來他的笑沒有半分情感。

對於他像是瘋了的行為,男人沒說什麽,而是和身旁的女人走向門口。

大門嘭的關上,屋內只剩下顧景深一個人。

季夏就站在電視機旁,看著顧景深勉強的笑,他用力的笑著,最後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一次次建起希望,又一次次看著希望被別人摧毀。

半小時後,房門被強行打開,第十調查局的人闖了進來。

季夏看到周然也一身西裝,面色冷峻,進屋掃視一圈後,立刻讓調查員進行調查,讓協管者將顧景深帶走。

這一切都是他們早就計劃好的。

物業最先是報了警的,但這個案子並沒有按正常流程先交由警察處理,而是直接由調查局的人接手,便說明他們早就知道這個案子的問題,而且早早就盤算著接手這個案子。

周然也和那個男人是一夥的。

他們設了一個局,將顧景深一步步逼到絕境中,殺掉他的父母,又將罪名強加在顧景深頭上,就為了將顧景深被劃分為最高危險級別,方便他們關押操控。

季夏攥緊拳頭,眼睜睜的看著協管者們一筆筆記錄下假象和謊言,將真相遺棄在角落中。

被送到調查局後,顧景深便被關押在第十一層,每日都要接受拷問,還要接受研究員的研究。

面對拷問他沈默不語,因為他知道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人相信他的話,這一切都是調查局的陰謀。

他的指紋留在刀上,而且在外人眼裏,他的家裏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這幾日從沒有外人進入他家中,他父母的死也就只能是因他而起。

“16號,請拿起左手邊的玻璃杯進行覆制。”

研究員隔著特殊材料制作的玻璃,對他下達命令。

顧景深視線幽幽的看著他們,沒有半點反應。

這算是一種反抗,可隨著反抗到來的便是懲罰。

電擊,冷凍,水淹......

那個殺死他父母的真兇就站在窗外,心滿意足的看著他被折磨的模樣。

“16號,請觸碰右手邊的電腦進行覆制。”

再次聽到命令時,顧景深不得不做出反應,他冷漠的觸碰手邊的電腦,很快在旁邊又出現了一臺一模一樣的電腦。

第一次看到他能力的研究員們紛紛露出震驚的表情,同時也有驚喜。

兩名研究員穿著防護服走進屋內,顧景深則站在角落裏看著他們試圖開啟覆制出來的電腦。

可那臺電腦無法打開,覆制品就只是個模型,並沒有實質性作用。

研究員朝外面的人失望的搖頭。

然後是一次又一次的實驗。

隨著實驗次數的增加,研究員們得出了更詳細的數據。

顧景深通過回想可以覆制出所有接觸過的無生命體,能力越強,覆制品從形態到實質作用都越加接近真品,然後他們發現了顧景深另一個能力。

接近顧景深的人會被他拉進想象空間中,顧景深扮演著類似導演的角色,創造著環境、人物和劇本,即便一切都是假的,但被拉進想象中的人由於過於真實的感受,經歷過顧景深的惡性想象後,精神上都會被造成輕重不一的傷害。

能力的增強伴隨著副作用,能力被開發的越多,顧景深的身體負重越大,超出身體所能接受的負重後,伴隨而來的是頭痛、耳鳴、流鼻血,嚴重時甚至會暈厥......

看著自己從沒了解過的檔案,季夏按壓著心口,感覺快要窒息。

這幫人才是真正的殺人魔。

研究員正在對顧景深的能力進行新一輪評測時,周然也突然走進研究室內,皺眉將研究員們支走後,沈聲開口:“馬上將16號藏起來,總局的人來了。”

“藏起來?”男人表現出不滿。

周然也:“雖然16號現在是合理關押,但這次來的人很不好對付,是總局新上任的局長,如果讓他察覺到疑點,一定會抓著16號的案子追查到底,到時我們所做的一切前功盡棄,你也不想發生這種事吧?”

男人眸色陰冷的看著周然也,半晌視線緩緩移到周然也的身後。

顧景深不知道何時站在周然也的身後,冷漠的看著二人。

因為顧景深的突然出現,周然也略微一頓:“怎麽回事?”

“這個孩子的能力又變強了。”男人輕笑一聲,心情好像頓時變好了許多:“這點讓我很驚喜,16號的能力可以開發的程度遠遠超於01號,正好01號的研究要中斷,16號倒是給了我們希望。”

周然也看著顧景深那雙冰冷的眼睛,半晌回頭對男人說道:“去把他藏起來,別惹麻煩。”

說完,周然也大步離開研究室。

男人牽起顧景深微涼的手,帶著他走出研究室,向地下十一層盡頭的秘密研究室走去。

顧景深被他推進那個隱秘的房間內,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屋內巨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內是一個年紀比他還要小的男孩,浸泡在溶液之中。

“他就是01號。”

男人在他身後說道。

顧景深看著男人走到容器旁,擡手隔著玻璃撫摸那個孩子的臉:“原本我所有的期望都加註在他身上,可01號讓我很失望,他十分排斥與他伴生的影子,導致能量缺陷,我精心用他研究了幾年的數據,全部變為廢品無法應用在研究上。”

顧景深看著容器裏的孩子,也就六七歲的模樣,而男人說研究了幾年。

幾年到底是多久?那個孩子就一直這副樣子呆在容器裏嗎?

似是看出他的疑問,男人說道:“七年,他從出生就被我放在這裏,聽不到,看不到,無法感覺到外面的一切,雖然有呼吸,但和死了無異。”

男人頓了頓,回頭露出殘忍地笑:“他的父母也被我殺了哦,說起來,你要比他幸福很多,至少你還見過父母,而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但他要比你幸運,因為沒有得到過,自然也沒有你的那些痛苦。”

顧景深眸色沈下去。

“過幾天我就會將01號處理掉,他的研究沒辦法再進行下去,他進入調查局的方式也和你不一樣,一旦被別人註意到一定會立刻有所懷疑,所以只能處理掉。”

男人露出惋惜的表情向門口走去,臨走之前冷聲叮囑道:“在這裏乖乖待著,不想吃苦就不要給我惹麻煩。”

顧景深沒有回應,冷眼看著男人將門鎖上離開。

屋內的燈管幽幽的散發著冷白光,容器內的液體不時有氣泡向上升去,一旁連接著容器的儀器,顯示著那個孩子的生命體征。

顧景深走到容器前,伸出手將手掌緊貼在玻璃上。

玻璃是冰冷的,他能感覺到裏面的液體也是冰冷的。

原來這個世界上不只有他一個人如此可悲。

“如果有機會,你想活著逃離這裏嗎?”

顧景深像是在問容器裏的孩子,又像是在問自己。

剛剛他聽到男人和周然也的對話,他們似乎很怕總局的人。

或許總局的人就是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顧景深仰頭看著容器中漂浮著的孩子,思忖良久最終開口。

“不如我們一起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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