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荒村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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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那些惱人的蟬鳴聲再次出現。

姜然最後沒能拗過季夏,只好放他和顧景深到隔壁去。

老人給季夏他們抱了一套被褥。

鋪好後,季夏轉頭看向靠在門邊的顧景深。

“你不累嗎?姜然說我們一點鐘出發,先休息吧。”

他說話的時候,顧景深的視線一直在他的身上,幽沈淡漠,又含了些許的探究。

季夏奇怪的看著他,不知道顧景深在想什麽,許久才聽到他開口。

“姜然不是和你說,不要與我走得太近,你怎麽不聽?”

季夏驚訝:“你聽到他和我說的話了?”

顧景深:“猜的。”

他自然沒有聽到,不過看見姜然有話單獨和季夏說,猜也能猜出來。

季夏頓了頓,回道:“因為沒必要。”

姜然講的那些事情,讓季夏十分在意,原本只是一點點的疑惑,現在已經擴散成了懷疑。

他們說顧景深這個人罪大惡極,冷漠,乖戾,試圖通過傷害別人發洩自己的情緒,還把證據擺在季夏的眼前。

可季夏看的是什麽?

他註意到的是更微末的細節,是顧景深經受的傷痕,和還未被發現的傷疤。

季夏沈吟片刻後說道:“顧景深,我做這些,並不是一定要你按照我的想法變成一個好人,只是不希望你成為他們口中那樣的壞人而已。”

他說完,感覺到顧景深眼底有一絲微弱的波動。

不過轉瞬即逝,季夏甚至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顧景深笑了一聲,帶著嘲諷,擡腳向床走去:“如果有救世主選秀大賽,請你務必參加。”

季夏不解地看著他。

顧景深:“你一定能靠拿這個冠軍,脫貧致富。”

季夏怔住,回過神的時候顧景深已經走到那張不大的床上躺下,並且......

將被子全搶了過去!!

雖然現在不蓋被子也不會覺得冷,但季夏更習慣蓋著被子,那樣很有安全感。

眼下這份安全感全被顧景深搶走了!

調查錄像帶的時候自己已經很將就,今天都有被子了,難道還要將就嗎?!

季夏唇角抽搐一下:“那,那個,顧景深,就一條被子,我們能不能......”

“不能。”

被顧景深冷聲拒絕,季夏洩氣的走到床邊,背對著顧景深側身躺下,本來還想偷偷扯個被角,可手伸到一半,想起姜然那把小刀還在顧景深身上,如果他一個不開心,拿刀插在自己手掌上。

嘶——

想想就疼。

季夏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二人背對著背,安靜的只剩下呼吸聲。

過了許久,顧景深聽到身後季夏睡熟的呼吸聲,還翻了個身。

他有些佩服起季夏,無論何時何地,季夏的睡意和食欲都不會受影響。

想著,顧景深也翻過身,季夏的睡臉正好落入眼簾。

還是那副蠢樣。

季夏在睡夢中擡手撓了撓鼻尖,然後手開始不安分在床上摸索,最後抓住一個被角倏地用力一拽。

顧景深沒料到季夏會有這樣的動作,沒有一點防備,身上的被子像張面皮一樣,輕飄飄地全被季夏搶了去。

他額頭的青筋跳了一下。

要讓這家夥怎麽死呢?

剛有了這個念頭,顧景深的視線便落在季夏的腕表上。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找到擺脫調查局的方法,再算這帳也不遲。

想著,顧景深伸手拽住被子,準備搶回來。

可季夏就像和被子長在了一起,他用力一扯,連被帶人一起扯了過來。

夢中,季夏感覺到很熟悉的溫度,想要仔細回憶為何這樣熟悉,可腦中卻是一片空白,最後幹脆不再去想,一股腦地鉆進溫暖中享受。

看著突然把手搭在自己身上,還貼過來的季夏,顧景深一時僵住。

片刻後,他漸漸放松下來,淡漠的看著一臉睡的舒服的季夏。

有的人一旦掉進泥沼中,就再也無法脫身。

顧景深就是這樣,沒人願意伸手救他,因為都怕自己也會被拉進泥沼中。

眼下有個傻子,不問前因,不計後果,對他伸出手,想要拉他出來。

顧景深緩緩合眼遮蓋住自己眸底的狂熱,唇角扯起一道弧度。

真的好想毀掉這樣的季夏......

......

季夏這一覺睡得很安穩,而且可以說是他這輩子最舒服的一覺。

他甚至覺得自己沒有睡夠,好想抱著那份溫暖,一直睡下去。

可惜,這個想法最後被姜然的聲音打消了。

“餵!你這家夥,我讓你休息,你是不是想睡個黃金周出來啊?!都一點半了,你還睡!”

季夏睜開眼,姜然正夾著煙,一臉黑線的站在床邊。

“一點半了?”季夏揉著眼皮坐起身,看見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楞了一下:“這個......”

“這個屁!我們說好一點,你起不來就應該定個鬧鐘吧!你爸媽沒教過你要守時嗎?!”姜然惱火的說道。

季夏不好意思摸著頭道歉:“對不起,我是孤兒。”

姜然:......

他把這個給忘了。

姜然心下有些愧疚,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咳!馬上起來,我們出發。”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姜然離開,季夏才註意到靠著墻壁,雙臂交叉在胸前的顧景深。

“怎麽不叫醒我?”季夏的語氣中帶了點埋怨。

顧景深深邃的眸子含笑,柔聲說道:“我可愛的監護人想要睡,我怎麽舍得叫醒。”

額。

最開始只是覺得好玩才隨口說說監護人,沒想到顧景深會記這麽久。

季夏無奈的嘆氣,然後看著被子問道:“被子是你讓給我的?謝啦。”

顧景深的笑容加深:“不用謝,是你自己搶過去的。”

季夏猛然察覺顧景深身上的冷意,打了個哆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一個被子,應該還不至於被揍成高位截癱吧。

季夏快速地起身,三人離開屋子的時候,特意放輕了腳步,怕被那位老人察覺。

伴著蟬鳴三人向山下走去。

再聽這些蟬叫,季夏心裏莫名的不舒服:“姜然,你不覺得這裏的蟬很奇怪嗎?”

姜然笑了:“你不會是怕蟲子吧?”

季夏:“當然不是。”

白日他們一路都沒發現的洞穴,到了夜裏反倒一眼便發現了。

走過去後季夏發現那些樹木的擺放和昨日完全不同,明顯被人挪動過。

季夏:“這裏被人挪動過。”

姜然看著那些樹木沈默一陣,良久沈聲說道:“這裏除了我們,就只有那個老人,可能是她動的。”

季夏皺眉:“這些樹雖然不粗壯,但一個老人想把它們挪來挪去也不太可能。”

姜然想了想,好像是有點不可能。

“不管了,先進去看看那個水潭是不是有古怪。”

姜然動手將樹挪走,三人依次走進洞內。

踏進洞內,季夏又想起潭水下面空洞的臉。

姜然在四周繞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最後走到深潭邊蹲下身,將光亮向水中照去。

水面渾濁,卻能看到水中並沒有什麽人。

姜然回過頭看向季夏:“你確定你看到水裏有人?”

季夏點頭,也走到潭邊用手電照著看了看:“不過我也有感覺奇怪的地方,我的手電掉進水裏後,當時洞內漆黑,可我還是能看清那些人在向上浮。”

姜然默聲站起,眉頭緊鎖的轉身。

除了季夏所說的人,這個山洞裏並沒有奇怪的地方。

“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們和趙庚一樣,昨日見到的都是幻覺呢?”姜然作出假設。

季夏想說是幻覺不是沒可能,畢竟昨天他看到那些人,可顧景深卻說沒看到。

可他還是有想不通的地方。

“我們為什麽會產生幻覺?還有為什麽昨天只有我產生幻覺,而顧景深沒有?”

姜然手電筒的光亮照向季夏,問道:“說說你們昨天都遇到什麽事情了?”

季夏說道:“我們出來後直接向山這邊來,路太黑我讓顧景深弄了個手電,之後一直閑聊來著,再然後我看到一只特別大的蟬......”

“蟬?你把蟬打死了?”姜然倏地打斷他。

季夏連忙指向顧景深:“他打的,不過沒死,掉在地上還能爬呢,應該是殘了,還弄得我手上特別臭。”

姜然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對!就是臭,我昨天也打死了一只蟬,再之後就被那個女鬼撲倒,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氣味致幻!”

這個推理倒是也說得通。

所以,這個村子的秘密,就是那些會讓人產生幻覺的蟬?那之前死狀詭異的人又是怎麽回事?

“什麽人?!”

姜然突然將手電轉向洞口,大聲喊道。

季夏沒看到什麽人影,但聽到洞口處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還沒反應過來,姜然就已經擡腳追了出去。

顧景深也擡腳向外走去。

季夏正想跟上,忽然聽到身後的水潭有微弱的聲響。

他轉過身,看到水面上有一串上升的氣泡,原本平靜的水面,蕩起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水紋。

一圈,兩圈。

好像有什麽活物在水下。

季夏俯身向水的深處看去。

一只手倏然從水面伸出,將季夏猛地拉入水中。

骯臟的水湧進鼻孔,季夏連忙捂住口鼻,趁著自己肺裏還有點氧氣,奮力地想要向上游,可有一只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腰,帶著他向下。

他艱難的在水中睜開眼睛,手電還亮著,他向抓著自己的那只手照去。

一個全身膨大腫脹,滿是褶皺的人在他下方抓著他的腰,可怖的臉在漂浮的黑色長發中若隱若現,黑洞洞的眼哐外掛著一顆幹癟的眼球。

這不是姜然昨天說的鬼嗎?

季夏一驚。

腰間冰冷的觸感,還有這被人不斷拉著下沈的感覺,絕對不是幻覺!

季夏擡腳向那怪物踢過去,可是半點用沒有。

馬上要缺氧的痛苦襲上來,讓他連向上掙紮的力氣都漸漸失去。

下面是無盡的黑暗,季夏不知道這水潭有多深,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想要做什麽。

只是這種被液體包裹,無法掙脫的感覺,勾起了他的恐懼。

透明的玻璃容器,被插進鼻腔中的導管。

看不見,聽不到,動不了。

也無法告訴別人這份痛苦。

每日只能在心底祈禱有神明來拯救他,或者有死神來帶走他......

季夏的瞳孔慢慢渙散。

有黑影圍繞在他身邊。

在馬上要失去自己的時候,他看到水面上起了波瀾,一個身影躍入水潭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表面上:顧景深:我要怎麽毀掉這樣的季夏?

實際上:顧景深:他竟然敢摟著我睡?還一臉舒服的樣子?被這家夥抱著的感覺......還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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