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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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蒼狗，四年匆匆而過。
四年間戰火不斷，王歷三七六年，四月的一天，陳安帶領大軍占領衛國長襄城，自封為軒王，光覆陳國。
陳思與唐珺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衛國昏暗的地牢中。
唐珺沒有問衛國臣民，沒有關心江山社稷，隔著牢門問陳思：“你早就恢覆記憶了對不對？”
“從未忘記過。”
“那你對我可曾有過半點真心？”
陳思狂笑不止，直到眼角笑出眼淚，譏諷道：“亡國公主在你身子底下輾轉承歡，就夠使我惡心的了，難道還要我愛你嗎？你衛國之所以會亡國全都是因為我，是我把情報傳給了陳安。”
一字一頓，像一把利劍斬斷唐珺所有的癡妄。但在陳思心中，她將唐珺、君玉看成完完全全的兩個人。她愛的那個人，君玉，在十三年前遇見，在十三年前死別。
恨在唐珺心中蔓延，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恨她。你為那人付出了全部心血，你以為她愛你，卻沒料到最後所得只不過欺騙。
“給你，簽了它。”陳思遞過紙筆，唐珺接過看清楚後，整個人都在顫抖。
那是封離書，陳思要跟他撇清關系。
“我不會簽的。”
“唐珺，你沒理由不簽！”陳思憤憤講道。
“阿嵐，就算你再不願意承認，你也是我唐珺的人。衛王族的族譜上總歸會有你的名字，史冊上會記著你是我的王後，就算是閻王的生死簿上，也會一筆一劃的寫下，你是我的妻。”
唐珺將離書一下一下撕爛，手向上一揚，紙片像玉蘭花瓣紛紛落下，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界限。
“阿嵐，我可以答應你所有的事，唯獨這件沒有任何可能。”
陳思看著地上零零星星的碎片，又註視著唐珺的眼睛，竟覺得恐懼、內疚。
“總有一日，你會簽下的。”
“永也不會有那一日的。”
往事如煙，一幕一幕在眼前劃過，成了一道一道的傷，他身上的每一處都在火辣辣的痛。他不在乎這天下姓什麽，他不適合當王，衛國在陳安手中說不定要比在他手中好得多，這點他看的很清楚。但陳思就像是那霧中美人，這輩子他都沒機會看清了。
陳思離世的那天，陳安滿心歡喜的坐在大殿裏等她，等到的卻是一封絕筆。
派去接陳思的人是星威，再次相見兩人都不免感慨人世滄桑。歲月還來不及在兩人臉上留下痕跡，但眉眼間的神色卻早已不同。
陳思要隊伍停在陳衛兩國邊境，走下馬車。她的衣角在烈烈狂風中翻飛舒卷，像一只白色蝴蝶，形影相吊，說不盡的落寞。
“長公主該走了，陛下該等急了。”星威在她身後小聲提醒道。
“阿威。”陳思回過頭看他，那張臉依舊好看，退去了稚氣，添了嫵媚。
“你還是以前的你，但陳思已經不是以前的陳思了。”她說著，迎著星威走上前，端詳著他的臉。
“當年，我們若是不分開，該多好！”陳思笑了，笑命運不公，變化無常，造物弄人。
有人看到她伏在星威耳邊輕輕說了什麽，風太大將聲音都吹散了。有人還看到星威目瞪口呆的臉，陳思微笑著將一封信塞到星威的手中。然後所有人都看到陳思緩緩倒下的身子，以及插在她胸前的金簪，傾國傾城的美人最終不得善終。
有人說她傻，忍辱偷生這樣久，如今終於可以回國了，怎麽就自殺了？但她心裏清楚，她若不死勢必為陳安帶來麻煩，在國人眼中她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陳國亡了她便去衛國做了王後，棄陳國子民與水火之中，覆國了就別再回來。
她這一生，從未為自己活過，就連死也不是。
她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星威都未動一下，久經沙場所殺的人豈止萬人，身邊的好友、部下的死也不是沒有，每次都硬著心腸葬了，從新站起來。偏偏這次，他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十六年前他看著她被衛軍帶走，十六年後他看著她在他面前死去。原來他在她生命中只不過是個過客，只能看著而已。
這便是十六年間發生的事情的大概，其中很多事，活著的人都不願在提及。
如今卻在唐瑛的吵鬧下，齊齊蹦進了腦海。
陳安大動肝火，唐瑛還未來得及說出什麽，便被陳安叫人帶出了大殿。
“管教無方，讓阿威哥見笑了。”陳安緩和了心情，笑著說。
星威神情肅穆，沈思良久道：“陛下還是放過靖王吧！畢竟……”
還未等星威解釋，陳安便咆哮著打斷了他的話。
“為什麽連你也為他求情？我王姐的屈辱難道就白受了嗎？”陳安惡聲惡氣道：“我不會放過他的，絕對不會。”
“孤沒有跟你計較王姐怎麽死的事已經是厚待了，星將軍自重。”陳安換了中口氣，疏離感頓生，星威知道自己在怎樣說都沒用了，便退了下去。
唐珺兩日之內沒能夠喝道一滴水，口幹舌燥，嘴唇幹裂，覺得說話都是在浪費唾沫。
陳安看他的狼狽樣子，笑呵呵的將一份離書以及紙筆遞到唐珺面前。
“你把它簽了，孤可以考慮放過你！”陳安微笑著同唐珺打商量。
唐珺咽咽唾沫，當著陳安的面，又如那天一樣，將離書撕了個粉碎。
“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陳安面色鐵青，一時說不出話來。陳思寫給他的信中交代的明明白白，無論如何都要陳安簽下這份離書，還她一個自由。
“你想過放過我嗎？別騙我了，我簽了它也沒用。”唐珺沙啞著聲音道。
陳安大笑道：“好好好！唐珺這是你自找的，你別怪孤！”
唐珺沒有說話，撇過頭不再看他。
事情並沒有像唐珺料想的那樣發展，現在的陳安已經不是藏仙竹林中那個孩子了。唐珺發現自己，不再了解他。
第三日傍晚唐珺被送到敬事房，行刑的時候陳安就在一旁看著。
他的自尊被輾成了泥，那一刻他想到了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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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與唐珺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衛國昏暗的地牢中。
唐珺沒有問衛國臣民，沒有關心江山社稷，隔著牢門問陳思：“你早就恢覆記憶了對不對？”
“從未忘記過。”
“那你對我可曾有過半點真心？”
陳思狂笑不止，直到眼角笑出眼淚，譏諷道：“亡國公主在你身子底下輾轉承歡，就夠使我惡心的了，難道還要我愛你嗎？你衛國之所以會亡國全都是因為我，是我把情報傳給了陳安。”
一字一頓，像一把利劍斬斷唐珺所有的癡妄。但在陳思心中，她將唐珺、君玉看成完完全全的兩個人。她愛的那個人，君玉，在十三年前遇見，在十三年前死別。
恨在唐珺心中蔓延，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恨她。你為那人付出了全部心血，你以為她愛你，卻沒料到最後所得只不過欺騙。
“給你，簽了它。”陳思遞過紙筆，唐珺接過看清楚後，整個人都在顫抖。
那是封離書，陳思要跟他撇清關系。
“我不會簽的。”
“唐珺，你沒理由不簽！”陳思憤憤講道。
“阿嵐，就算你再不願意承認，你也是我唐珺的人。衛王族的族譜上總歸會有你的名字，史冊上會記著你是我的王後，就算是閻王的生死簿上，也會一筆一劃的寫下，你是我的妻。”
唐珺將離書一下一下撕爛，手向上一揚，紙片像玉蘭花瓣紛紛落下，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界限。
“阿嵐，我可以答應你所有的事，唯獨這件沒有任何可能。”
陳思看著地上零零星星的碎片，又註視著唐珺的眼睛，竟覺得恐懼、內疚。
“總有一日，你會簽下的。”
“永也不會有那一日的。”
往事如煙，一幕一幕在眼前劃過，成了一道一道的傷，他身上的每一處都在火辣辣的痛。他不在乎這天下姓什麽，他不適合當王，衛國在陳安手中說不定要比在他手中好得多，這點他看的很清楚。但陳思就像是那霧中美人，這輩子他都沒機會看清了。
陳思離世的那天，陳安滿心歡喜的坐在大殿裏等她，等到的卻是一封絕筆。
派去接陳思的人是星威，再次相見兩人都不免感慨人世滄桑。歲月還來不及在兩人臉上留下痕跡，但眉眼間的神色卻早已不同。
陳思要隊伍停在陳衛兩國邊境，走下馬車。她的衣角在烈烈狂風中翻飛舒卷，像一只白色蝴蝶，形影相吊，說不盡的落寞。
“長公主該走了，陛下該等急了。”星威在她身後小聲提醒道。
“阿威。”陳思回過頭看他，那張臉依舊好看，退去了稚氣，添了嫵媚。
“你還是以前的你，但陳思已經不是以前的陳思了。”她說著，迎著星威走上前，端詳著他的臉。
“當年，我們若是不分開，該多好！”陳思笑了，笑命運不公，變化無常，造物弄人。
有人看到她伏在星威耳邊輕輕說了什麽，風太大將聲音都吹散了。有人還看到星威目瞪口呆的臉，陳思微笑著將一封信塞到星威的手中。然後所有人都看到陳思緩緩倒下的身子，以及插在她胸前的金簪，傾國傾城的美人最終不得善終。
有人說她傻，忍辱偷生這樣久，如今終於可以回國了，怎麽就自殺了？但她心裏清楚，她若不死勢必為陳安帶來麻煩，在國人眼中她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陳國亡了她便去衛國做了王後，棄陳國子民與水火之中，覆國了就別再回來。
她這一生，從未為自己活過，就連死也不是。
她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星威都未動一下，久經沙場所殺的人豈止萬人，身邊的好友、部下的死也不是沒有，每次都硬著心腸葬了，從新站起來。偏偏這次，他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十六年前他看著她被衛軍帶走，十六年後他看著她在他面前死去。原來他在她生命中只不過是個過客，只能看著而已。
這便是十六年間發生的事情的大概，其中很多事，活著的人都不願在提及。
如今卻在唐瑛的吵鬧下，齊齊蹦進了腦海。
陳安大動肝火，唐瑛還未來得及說出什麽，便被陳安叫人帶出了大殿。
“管教無方，讓阿威哥見笑了。”陳安緩和了心情，笑著說。
星威神情肅穆，沈思良久道：“陛下還是放過靖王吧！畢竟……”
還未等星威解釋，陳安便咆哮著打斷了他的話。
“為什麽連你也為他求情？我王姐的屈辱難道就白受了嗎？”陳安惡聲惡氣道：“我不會放過他的，絕對不會。”
“孤沒有跟你計較王姐怎麽死的事已經是厚待了，星將軍自重。”陳安換了中口氣，疏離感頓生，星威知道自己在怎樣說都沒用了，便退了下去。
唐珺兩日之內沒能夠喝道一滴水，口幹舌燥，嘴唇幹裂，覺得說話都是在浪費唾沫。
陳安看他的狼狽樣子，笑呵呵的將一份離書以及紙筆遞到唐珺面前。
“你把它簽了，孤可以考慮放過你！”陳安微笑著同唐珺打商量。
唐珺咽咽唾沫，當著陳安的面，又如那天一樣，將離書撕了個粉碎。
“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陳安面色鐵青，一時說不出話來。陳思寫給他的信中交代的明明白白，無論如何都要陳安簽下這份離書，還她一個自由。
“你想過放過我嗎？別騙我了，我簽了它也沒用。”唐珺沙啞著聲音道。
陳安大笑道：“好好好！唐珺這是你自找的，你別怪孤！”
唐珺沒有說話，撇過頭不再看他。
事情並沒有像唐珺料想的那樣發展，現在的陳安已經不是藏仙竹林中那個孩子了。唐珺發現自己，不再了解他。
第三日傍晚唐珺被送到敬事房，行刑的時候陳安就在一旁看著。
他的自尊被輾成了泥，那一刻他想到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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