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從衣櫃裏拿出一個包袱坐到桌前，放到唐澈面將包袱展開，裏面是一件紫緞衣服，簇新如初，可見保存的很好。

“你以前愛穿紫色衣服，那你可知道著些衣服都是誰做的？”

正如陳思料到的，唐澈搖了搖頭。她便繼續說道：“是楚纖纖，有一次恰好被我撞到。”

“她當日為你殺了唐子彥，根本不是出於忠誠，僅僅是因為愛你。親手殺了她的感覺，你現在還記得嗎？”

唐澈被迫回想起，楚纖纖臨死前的樣子。那雙眼睛中，沒有恨，沒有怨，只有敬仰與愛意。他當日的不忍心，卻只是因為她是他最好用的棋子，是他的部下，現如今更加心痛了。

“她大概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了。”陳思諷刺的說道。

“在看看這紫衣底下，壓了什麽。”陳思提醒道。

唐澈懷疑的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氣雙手顫抖著將紫衣拿起放到腿上，下面壓著一張形狀不規則的紙片，已然泛黃，看樣子是多年以前的了。上面用幼稚的字體寫著“阿澈哥哥是個好人，希望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雖然與現在文清語的清秀字跡差了太多，但依稀可以認出。

“這兩件東西，是我在收拾楚纖纖遺物的時候找到的。這紙片恐怕是她私自留下的，你沒看到過吧”陳思問道。

唐澈沒有說話，他的確沒有看到過。只記得有一次，楚纖纖追丟了一只風箏，為此他罰她將後院的柴全部劈好。一位纖瘦女子輪著斧子，從早幹到晚，一連三日都沒有吭一聲。原來只是為了這只風箏，因為寫了他所以私心的不想拿給他。

“文小姐跟我說過，她說陛下實際上是個很溫柔的人，她很羨慕唐瑛有你這樣一個哥哥，即便是捅了在大的簍子都不用怕。不像他哥哥，就是一紈絝子弟。”

唐澈擡起頭看陳思，似是想要聽她多說一些。

陳思話鋒一轉說道：“她們一個是那樣愛你，一個敬你為兄長。可你害死了一個，又毀了另一個。”

這些陳思若是不說，唐澈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知道了便成了懸在心頭的一把刀，心臟每跳動一下，便被刺一下。

“為什麽要說這些？”

這大概是兩人最溫和的一次談話了，雖然基本上都是陳思一人在說。

“因為想讓陛下更難受啊！”陳思譏誚道。

果真，還是逃不過傷害的本質。

唐澈將兩件東西從新放回到包袱中，抱到懷中，站起來惡毒的說道：“今日你加給我的沒一點痛楚，日後我都會千倍萬倍的討回來。”

陳思笑而不言，她自負的想，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傷到她了。

文清語瘋後總是將自己身上弄得很臟，侍女追著她滿屋跑，六七個人才能為她把臟衣服換下來。有時候她會很乖，像個小孩子一樣聽話，但這種平靜總會在見到唐澈的時候瞬間崩塌。有時候她會抱著枕頭，像哄孩子是的哄著它，讓它叫娘，如同慈母般。

宮人雖然怕唐澈治罪，但還是忍不住小聲議論，“祁王的王後是個瘋子”，“瘋婆娘”，“活該，害死親夫，現在遭報應了吧！”

文清語的老父，早就一蹶不振，經此打擊直接在牢中自殺了，只有她恬不知恥、趨炎附勢的大哥還活著。

唐澈想陳思說的沒錯，是他毀了文清語，害她變成這個樣子。

他為她傾盡天下之力，卻還是沒有半點起色。他費勁功夫請來的醫仙說她是自己不願清醒，藥石無醫。他不信斬殺了醫仙，自此在無人敢說逸蘭王後無藥可醫。

王歷三七一年春，玉蘭花開遍枝頭，這段長在宮室中扭曲的愛情，終於走到的盡頭。

文清語屙在了褲子中，屋裏的侍女掩鼻追著她想給她洗澡，原本是已經抓住了，但卻因為唐澈的到來被她掙脫了。

唐澈的心都已碎成了齏粉，她是他的神，他的信仰，他的全部啊！她怎麽可以瘋呢？

唐澈抓住文清語，不顧她的掙紮，強迫她與他四目相對。

“小語，看著我！我是誰？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文清語看了他好久，將眼睛瞥向門外，呆滯的眼神中似是有了光，朱唇輕起，溢出兩個字“四郎“，溫柔繾綣。

唐澈順著她的目光像身後望去，門外什麽都沒有，空蕩蕩的竟像是通向地府一般。

他為她做盡一切，不在乎世人咒罵，不在乎人神共憤，不在乎倫理綱常，卻還是比不過唐珺。她瘋了，什麽都不記得了，偏偏還是忘不了唐珺。

唐澈憤怒的將她的衣服扯開，將她扔進浴桶中，暴躁的將她身上的汙穢洗凈。文清語失聲尖叫這想要逃離，卻又被他狠狠摁回去。幾番折騰後，文清語終於被洗幹凈了，唐澈身上的袍子全部濕透，桶中的水也只剩了一半。

他將文清語橫抱到床上，欺身吻上她的唇，文清語躲開。手被他摁著，她就用腳拼盡全力的踹他。唐澈便不依不饒的去咬她的脖子，過了許久她不在掙紮，轉而嚶嚶哭泣。唐澈擡起頭，看著她婆娑的淚眼，心像是被蟄了一下。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她？

自己對她那麽壞，怎麽還能期盼她記著自己呢？就這樣忘了他，也挺好的。

唐澈扯過被單，蓋在她身上，溫柔的像是哄孩子般的說：“你乖乖的讓我抱著睡覺好不好？”

這文清語像是聽懂了他的話，點點頭。唐澈將她攬入懷中，他不止一次的想過可以這樣抱著她，但未曾料到代價竟然是她瘋了。

他原本對她一無所求，他只希望她平安喜樂、無憂無慮，卻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樣不堪的一個境地。這又怨得了誰？人啊！最敵不過的不過是心裏的欲望而已。當一個笑滿足不了他時他希望得到一句話，有了一句話之後，他便想要一個擁抱，欲望便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這份欲望，埋葬了這份情，斷送了文清語。

她在他懷中呼吸見見平穩，就像是嬰兒般在母親懷中卸下了所有防備。唐澈看著她，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淺吻著她的額頭。繼而他用手捂住她的鼻口，文清語被憋醒緊扣住他的手，想要呼吸。

唐澈紅了眼睛，留下兩行清淚，文清語的直直的盯他，腿又開始踢他，他卻始終不放開她。直至那雙手漸漸失了力，緩緩落下。看著文清語慢慢閉起的眼睛，唐澈感到窒息，仿若他才是要死的那一個。

世界在一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沈默之中，狂風夾雜著雨點砸在窗戶上，唐澈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小語，我不該愛你！”唐澈如是說，但懷裏的人已經聽不見了。

“小語，把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從新來過吧！”

“小語，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下輩子躲我躲遠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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