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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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明月半墻。相國府別院,一房間中的燈依舊亮著,透過半掩著的窗,可以看到文清語支著下巴坐在窗前出神。

唐澈曾經說過,像陳思那樣的女人看她一眼都是褻瀆了她。倘若見過她,便知道其所言非虛。即使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畫師,也不敢輕易去描繪她的模樣,即便是畫出來了,也不會有她萬分之一的神韻。

她身上那種氣質渾然天成,不帶一丁點的世俗,宛若枝頭淡雅脫俗的玉蘭,其姿曼曼,風華絕代,只可遠觀,不可近焉。

她皓腕下壓著一張字,紙上寫著幾句詩。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還如當初不相識。”筆畫纖細靈秀,宛若落紙雲煙。

“小姐!”一個小丫頭推門進來,打破了現有的平靜。

“小姐快看!四爺差人送來的信!”

文清語原本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但小丫頭一說到四爺她倏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忙把信接了過去,匆匆掃了一眼淚便滴了下來。

“是四爺的字,是他的字!小芽,是他的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文清語拉著小芽激動的講到。

文清語找不到唐珺到現在已經有三個月之餘,她日夜盼著他的消息,甚至去拜托過唐澈打聽。她絕望過,認為這一生都再也見不到他了,相思之情使她每夜都輾轉反側,不得安睡。如今唐珺終於又有的消息,她已高興的得意忘形。

“小姐快看看四爺寫了些什麽!”小芽在一旁好心提醒,文清語這才記起她還未仔細看看唐珺究竟寫了些什麽。

她看著信臉上的表情也越加沈重,小芽在一旁也覺得不好,卻因為不識字只能幹著急。

沒一會兒,文清語便看完了,她拿信的手垂下去,看著窗外的月亮看了好久。

“小芽,幫我收拾細軟,我今晚就走!”文清語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道。

小芽嚇壞了,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麽晚了四爺找小姐什麽事啊?還要收拾東西,難不成兩人要私奔不成?

“小芽,快點啊!”文清語催促道,她的語氣是焦急的,但卻仍像是三月溫柔醉人的春風。她與唐珺無論是從氣質還是性格上來說,都像是天生一對,佳偶天成。

“小姐,你還回來嗎?”小芽帶了哭腔問道,文清語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姐,你不能走啊!老爺夫人還有大公子會生氣的。您可是將來的世子妃,您要是走了,王怪罪下來,這罪名可擔當不起啊!”小芽說著跪下來,拉著文清語的裙擺,啜泣著。

“姑姑不會怪罪父親母親和大哥的,我這輩子當他們的乖女兒夠久了,恕我不孝,不能再陪他們了。”文清語眼神迷離,口中的話輕飄飄的,是那樣的不真實。

像她這樣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跟人私奔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事。但對方只要是唐珺的話,她什麽都不怕。

“小姐!”小芽擡起頭,迷茫的看著她。

“你要是真心愛一個人,你也會為此奮不顧身的。”

文清語的話小芽不懂,但她明白她家小姐是一定要走了,便抹著眼淚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從王都長襄一路向西,五天後到達富陽城。

舟車勞頓,文清語很快便吃不消了。唐珺心疼她,找了一家客棧休息。

文清語在客房裏很快便睡著了,醒來已是半夜。她張開眼睛,正好看見唐珺趴在床前的桌子上休息。

她微笑看著他好看的側臉,仿佛用盡了這一世的柔情。唐珺本就睡得不安穩,大概是察覺到有人看著他,張開了眼睛。

“醒了!”唐珺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繼續說道:“天還未亮,在睡會兒吧!”

他對文清語無心,嘴角的笑容更是蒼白無力,但語氣還是那樣溫柔。

“四郎!”文清語朱唇輕啟,氣息如蘭。

“嗯?”唐珺又開始想陳思了,他想唐澈究竟有沒有信守承諾放過陳思。

“我好開心,每天一睜眼就可以看見你。”文清語坐起來,手拉著被子,繼續說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唐珺淺笑,搖頭道:“是真的!”

文清語嫣然一笑,伸出手環住唐珺的腰,在他懷中擡起頭,靜若秋水的眼眸中盛著滿滿的情意。唐珺怕她冷,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他想若是陳思有她一半的乖巧就好了,好好的一個姑娘,為何一定要渾身帶刺呢?

“四郎,愛不愛我?”文清語問道,唐珺遲疑了很久,不知道該怎樣開口。若是說愛那就是欺騙她,若是說不愛,現在帶她遠走他鄉又算是什麽事?愛這個字太神聖,他實在不敢撒謊。

見他久不說話,文清語漸漸蹙起眉頭。她這樣的大家閨秀鼓起勇氣說出這樣直白的話,只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唐珺一句話都不說,讓她心中不禁打鼓。

“四郎?”文清語不安的叫到。

唐珺還是沒有做聲,只是將文清語攬得更緊。從表面上看兩人是極其般配的一對,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金童玉女、天生一對之類詞語。可唐珺的心早就給了藏仙竹林中那個自稱爾嵐的女子,再也分不給文清語半點。

文清語像是明白了什麽,她離開唐珺的懷抱,坐直了身子註視著他。

“你不愛我,對不對?”文清語顫抖著說出這句話,像是耗盡了畢生的心血。她想她不該問的,若是得到肯定的答案她該怎麽辦?但她更加受不了與唐珺這樣含混不清,不得不說她對感情也太過偏執認真。

假若唐珺會撒謊,這件事或許就真的糊弄過去了,可偏偏唐珺說不出來。

文清語由最開始的擔心,變成害怕,繼而又轉化為絕望。她那白凈如玉的臉上漸露出羞憤之色,她好歹也是相國家的二小姐,名門之後,因為他的一封信而私。可對方竟然根本不愛她,是她自作多情,是她非要給別人笑柄。

“你不愛我!”

這四個字像是和著血講出來的,就像鳥兒臨死前最後的鳴叫般,使人痛心疾首。

淚幾乎是在一瞬間布滿了文清語的臉,唐珺想要去安慰她,卻不知如何開口。

“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就是個笑話?”文清語帶著哭腔吼道,“你既然不愛我,又為何要帶我出來?這般羞辱我有意思嗎?”

她這樣子問,唐珺更加不知道怎樣解釋。告訴她真相嗎?他是為了救自己愛的女人才帶她走的。時至今日唐珺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是那樣的自私,他為了自己置文清語的名譽與感受於不顧。

“你為什麽不說話?”文清語捶打這唐珺的胸,大哭道:“你解釋啊!我要聽你解釋!不要這個樣子!別不說話!”

唐珺任由文清語打著,他想把她抱進懷中,但卻沒有任何的理由。

文清語哭到頭痛,眼睛看不清周圍的東西,唐珺的一句對不起傳到了她的耳朵中。可對不起對她有什麽用呢?她想要的是唐珺的這顆心,不是對不起。想到這裏文清語便哭的更加兇了,直到一口氣提不上來,暈倒過去。

待她醒來已是第二天晌午,唐珺本以為她還會在哭鬧一場,但她表現的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平靜。

她說:“我不知道你為何會帶我出來。”文清語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反正不是因為愛我,僅僅這點我就不能夠接受了。”

她的聲音隱約透著哭腔,臉上卻掛著微笑。她若當昨日的事從沒發生過,那麽今日便可繼續趕路,唐珺便會是她的,可她的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

“我們回去吧!我會求姑姑不要追究責任的,她那麽疼我,一定不會為難你的。”眼淚在文清語的眼眶打轉,卻始終不曾掉下來。

“我們回去吧!好嗎?”文清語帶著商量的語氣徹徹底底刺痛了唐珺。這種時候文清語越是懂事,便越是讓唐珺覺得自己卑鄙齷齪。他做了這樣惡心人的事,文清語竟然還要為他求情。

“好!我們回去。”唐珺柔聲說道。

“謝謝你!”

在文清語心中唐珺圓了他的一個夢,盡管只有五天,但她知足了,如今要她回去嫁給唐華她也認了。她不想怨唐珺,她想在與他相處的最後一刻也要保持理智,也不能打破在他心中溫柔可人的形象。

或許她的這些想法是常人難以理解的,但情到深處,腦袋便成了擺設,所做的便全都發乎於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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