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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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歷三七六年,陳國攻打衛國,衛國大敗。國君靖王唐珺被壓至陳國京師九溪城。時間到此,一切仿佛走了一個輪回,只不過如今亡的是衛國。

夜深,九溪宮,和人殿。

軒王陳安做在龍椅上,目光呆滯似在沈思。他的長相委實不像個王,面色蒼白,眼角微微上挑成一個嫵媚的弧度,鼻若懸膽,若不是左臉從眉尾一直到下顎的駭人傷疤,就是女人恐怕也要遜色三分。

“陛下!三更天了,您該歇息了!”他身旁的宮人提醒到。

陳安看了他一眼,臉上突然換上一個邪佞的笑。跟他這樣久的宮人見了,也不免心驚膽戰。

“將靖王送去敬事房,孤要閹了他。”

那宮人擡起頭看著他,像是沒有聽明白他說得話。將一國之君變為閹人,豈止是奇恥大辱?比挖人家祖墳輕不了多少。

“你沒聽懂孤的話嗎?”陳安問道。宮人連連說懂了,退了出去。

陳安一直坐在那裏,他想像著那個人歇斯底裏亂叫的樣子,他想像著唐珺像要殺了他,卻無能為力。他要他一輩子活在這陰影之中,日夜煎熬!

他這樣想著,心裏就覺得痛快,嘴角也不由的勾起一個笑來。但事總有不從人的心意的,就在他準備去休息的時候,那個宮人匆匆跑回來報。靖王服毒自盡了!

這個消息對陳安來說不啻驚雷,他幾乎是跑著到了關押唐珺的地方。太醫已經在那裏了,見到他便要行禮,他揮手表示不用。

“他怎樣?有沒有事?會不會死?”陳安焦急的問到太醫。待太醫說出已無大礙後才松了一口氣,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陳安問道。

“回陛下,剛剛小奴來傳陛下的旨意,靖王說他要收拾一下,叫小奴先出去。小奴一直在外面候著,發覺不對的時候,靖王已經服毒了。”宮人戰戰兢兢的答道。陳安點點頭,不在多說什麽。他看著躺在床上昏迷的人,眼中怒氣更盛。他想他不能死,他還未要他死,他怎麽能死!

唐珺醒來已經是翌日晌午的事,他撐著發虛的身子從床上爬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並不在原先的房間中,心下一驚,抓住身旁的一個宮女問這是哪裏。誰知那小宮女是不會說話的,指著自己的嘴巴不停的擺手,可唐珺似是嚇昏了頭,不停的搖晃著她問這是哪裏。啞宮女見他瘋了似的樣子,也被嚇的不輕。

“宮中一個普通的房間罷了,你不用害怕。”一個聲音傳進唐珺的耳朵。他瞬時從頭冷到了腳。

“你那房間中連毒藥都有,保不齊還有其它的什麽。孤當然要小心一點!”陳安笑著說。唐珺聽到他提昨日發生的事情,面色鐵青,眼中似是能噴出火來。

“陳安!你為何要這般折辱我?”

聽到他這樣問,陳安不由的笑了。他笑的張狂放肆,臉上的傷疤也跟著變的猙獰可怕。

“唐珺啊唐珺!你竟然還敢問孤為何要折辱於你!你難道忘了孤的姐姐陳思公主是怎樣被你們羞辱的了嗎?你難到不清楚孤的這張臉是怎樣被毀的?”陳安咆哮道。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麽對不起你們對的地方?你們姐弟兩個要這樣害我?”唐珺問道。陳安換上一副鄙夷的神情,他恨唐珺這副樣子,他想折磨他,他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要他後半輩子都活在恐懼之中,他要他覺得活著就是在地獄裏。

“陳思呢?她人呢?我要見她!你叫她來見我!”唐珺說。他想當面問問那個人,為什麽要這樣?他到底做錯連什麽!

陳安聽到唐珺說要見陳思,臉上悲痛與忿恨交織在一起,像是用光了最後的情緒般。不能自控的將唐珺打倒在地,擡起腳用力的踹著他。發怒過後,陳安喘著粗氣,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拉到面前。

“你聽著,她死了!全部都是因為你們衛國,她死了!”陳安像是瘋了,他大聲的吼著,再次將唐珺摔倒地上。站起來用腳踩著他的頭,強迫他趴著。

“孤與王姐在衛國受到的恥辱,孤會一絲不少的全部還給你!”

唐珺還沈浸在他的上句話中,一臉悲戚,對陳安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她死了?騙人的吧!她怎麽可能會死?”唐珺呢喃。他還有話沒說,有問題沒問,那個人竟然連解釋都沒有,就這樣子死了。

陳安對他的話嗤之以鼻,惡狠狠的說道:“你日夜同她在一起難道不清楚嗎?從十六年前,衛國的鐵騎踏平九溪城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十六年來她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活著,我原以為,雪洗國恥後她便會好了。但她的心已是一團死灰,活著對她來說就是惡心!你了解她嗎?你與她同床共枕五年,你知道她有多痛苦嗎?”

唐珺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灰塵也顧不得彈,捂著自己的胸口說:“我不知道,她從未跟我講過。我愛她,卻還是不了解她。”

陳安聽到唐珺說愛,對他更加的鄙夷。大笑一聲說道:“你的愛救不了她!孤恨你的假仁假義!孤要將你變為閹人,孤要你斷子絕孫!”

唐珺聽後臉色慘敗,身為一個男人被切斷男性的象征後,他算什麽呢?

“我不可能斷子絕孫,我還有唐羽。”

“小羽嗎?他是我侄子,跟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他沒有父親,從來沒有過!你唐王族註定絕後!”陳安惡毒的說道。唐珺擡眼瞪著他,像是要將他撕成碎片。陳安他愛這種眼神,忿恨卻無可奈何,像針紮在身上心上,千瘡百孔。

“陳安你不是人!”唐珺大吼道。他雙拳緊握,沖上去打他,卻被陳安抓住手腕。陳安的體力本是不如他的,若不是唐珺服毒根本不會受制。

“孤不是人又怎樣?孤早就腐爛了,從內到外,爛的徹徹底底。孤要你陪著,在這深宮之中慢慢的爛成一堆腐肉,一堆淤泥!”陳安歇斯底裏的吼道。他的絕望如漫上堤岸的海水,將空氣隔絕,讓人窒息。

他的瘋狂,將唐珺一同帶入萬劫不覆的深淵之中。而創造所有因由的那個人,早已不負責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如果說活著就是生活在地獄中,那麽死後的地獄會不會是天堂?

房間中安靜了一會兒,陳安緩和了一下心情,換上一種溫柔的語氣說道:“我們從不喝水開始吧!”

他的語調帶著股邪氣,唐珺身上一陣惡寒。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姓唐,這還不夠嗎?”陳安像個妖精似的笑了。唐珺明白了,這個人恨他入骨,恨衛王室入骨。他以為五年來小心翼翼的守護,能換來陳思的愛,放下對衛國的恨。但事與願違,那個人一直都在悉心籌劃,等的就是衛國亡國的那一天。如今她心願已嘗,心滿意足的去死了。而陳安還活著,她的死便是壓垮陳安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心中的恨,已如決堤的洪水,再也不能控制。

想明白了這點,唐珺竟然覺的安心了。陳安是不會放過他的,他現在除了接受什麽都做不了。但陳安要將他變為閹人的事,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但他了解陳安,他若對這件事情再也沒什麽激烈的反應。他或許就會放了他,在想別的辦法。

唐珺強迫自己恢覆常態,笑容清淺。與陳安的邪氣不同,唐珺像一株玉蘭,溫文儒雅。而立之年後這種氣質沒有褪去,更加了一分穩重。

唐珺不在說話,走到塌邊坐下。他還在笑,這徹徹底底激怒了陳安。陳安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唐珺面前,不停的抽打他的臉。一直到他的臉高高腫起,血順著最角往下留。唐珺再也沒有任何的反應,陳安感到挫敗。他的情緒總是大起大落,陳思死了,沒人告訴他該怎樣做。

“你笑什麽?笑什麽?”

“笑你為什麽還像個孩子。”唐珺答道,語氣平靜。

陳思死後陳安的情緒總是在邊緣搖擺。他今年不過雙十,還如孩子般,至今他仍清晰的記得,陳思抱著他,一遍又一遍的問,你為什麽還不長大?你怎麽還不長大?

他第一次見到唐珺的時候並不知道他姓唐。在陳思不在的時候,唐珺總會陪著他。開始時他很少說話,但即便是陳安不搭理他,唐珺還是能從他的神情舉止中,猜到他在想什麽。陳安最先開始,對他有著一種敬仰之情。但當知道他姓唐後,這份敬意終還是沒敵過他的恨。

“你以為你是誰?你很得意嗎?孤要讓你知道,你才是階下囚!”

唐珺沒有再說話,陳安也沈默了。未過多久便拂袖而去。

啞宮女適時的將一塊兒濕布巾遞到唐珺面前,唐珺顫抖著接過。還未碰到臉,一口鮮血便從嘴中噴了出來。唐珺自此大病,醫藥不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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