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 惡魔跟埃之金沒打起來，雙方表現的非常克制。

被挑釁的安努達甚至沒有一走了之，而是直接選擇了無視惡魔。

百曉生重新融入忙碌的指揮中, 只剩惡魔、埃之金以及那幾個俘虜, 還有何星文組成了氣氛古怪的小角落。

沒事幹的何星文無所事事片刻, 突然反應過來, 他呆在這幹嘛？有這個功夫，他去刷個副本不好嗎？

至於“影”跟副本的後續發展, 何星文倒也不是不感興趣, 不過這種劇情, 一旦有了進展，玩家立刻就能傳的沸沸揚揚，壓根沒必要杵在這親眼見證劇情上演。

想通這一點, 何星文操縱著游戲角色, 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才一動, 薩爾立刻黏了上來，熱情的招呼他：“你去哪？不打算留下來看好戲？”

“我去做任務，”何星文一邊按“w”鍵, 一邊敷衍惡魔一邊前行：“麻煩你讓一讓……”

薩爾粘著他不放：“我給你發個任務吧, 報酬超級豐厚哦~讓我看看我還有什麽寶貝……嘶。”

背對著門口的惡魔猝不及防，被骨頭架子撞了個正著，發出貨真價實的痛呼聲：“我這麽大個惡魔杵在這, 你沒察覺嗎？”

骨頭架子伸手把他推開，理直氣壯：“察覺了啊, 但我又沒有痛覺，撞到了也不會疼。”

薩爾揉著被撞到的地方，往一旁讓了讓, 居然沒嘴欠。

畢竟惡魔雖然欠揍，但他們的欠揍維持在微妙的底線上。

而像恩伯斯這種腦回路異常且還能隨時開大招召喚亡靈大帝的不死生物，實在不是一個合適的挑釁對象。

惡魔並不畏懼死亡，但被轉化成亡靈生物就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何星文看到這一幕，多少有些感嘆，一物克一物，妙啊。

何星文往一旁讓了讓，等恩伯斯帶著安迪蘇越過他們後，低調的繼續朝門口走去。

薩爾一邊揉著被撞到的地方，一邊若有所思的盯著這個未知生物。

連恩伯斯都沒察覺到他的問題，那這家夥要麽沒有問題，要麽就是有大問題。

他註視著何星文走到門口，眼看就要成功閃人了，才發出驚訝的聲音：“你去哪？”

一堆玩家朝他們投來視線，正在跟安努達說話的亡靈以及矮人也下意識的扭頭看向他們。

按著“w”鍵的何星文沒反應過來，習慣性的按鍵，直接走出了指揮處——然後被薩爾一把拽了回來。

過場動畫閃現了兩次，場景還沒來得及浮現，就重新變回了指揮處。

這下，原住民們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安努達反應最快：“這個玩家有問題？”

而安迪蘇則充分展現了他對惡魔的不信任：“你能不能先幹正事？別逗玩家玩了？”

百曉生看了眼這邊的情況，趕過來插入對話：“發生什麽了？”

混在玩家之中的吳星默不作聲的走到惡魔身旁，把何星文從惡魔手裏解救出來，帶著何星文退到了玩家陣營中。

於是，現場的站位突然就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亡靈跟其他原住民圍著俘虜站了一圈，惡魔單獨站在另一端，玩家則以壓倒性的人數填充了他們之間的空隙。

薩爾朝混進人群的何星文看了眼：“我懷疑影族偽裝成玩家混進了我們之間。”

在場玩家爆發出激烈的議論聲。

百曉生看了眼何星文，又看向惡魔，有些不解：“影族能偽裝成其他種族？”

薩爾撓頭，理直氣壯：“我怎麽知道。”

“你提出了一個動搖前線戰場士氣的懷疑，”吳星冷漠道：“你的回答很難不讓我懷疑，被偽裝的到底是玩家還是惡魔。”

本就激烈的議論聲再度攀登了高峰。

百曉生反應迅速，安撫吳星道：“你這麽說只會把問題變得更覆雜，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我們都知道，玩家很難被偽裝。”

王倫提建議：“死一次不就清楚了？是玩家就會回覆活點，不是玩家就會露出馬腳。”他看向何星文道：“就是掉一點經驗的事。”

在一眾玩家的應各聲中，薩爾繼續道：“我已經試過了。”

王倫疑惑的來回打量惡魔各何星文：“既然他就站在這裏，那我假設他從覆活點覆活了？你依舊堅持玩家出現了問題？”

薩爾從自己的記憶裏導出不久前的片段。

投影懸浮在空中，清晰的從惡魔的視角重現惡魔研究毫無反應的以太團子的整個過程。

實話實說，這個畫面確實很詭異。

因為被研究的另一方，看起來就像是——不，準確來說，那就是一具空殼。

原本議論紛紛的玩家瞬間站到了惡魔那邊，用“這必須得是個超級大boss”的目光掃視何星文，躍躍欲試的準備開啟團戰。

吳星不知道原因，但這不重要，考慮到何星文的真實身份，對方絕不可能是什麽boss。

不過大家都了解玩家的不可控，任由他們繼續這樣懷疑下去，局勢絕對會一路跑偏，所以吳星咳嗽了一聲，道：“這是有原因的。”

這你都能扯出理由？雙手離開鍵盤，一手肥宅快樂水，一手薯片的何星文對吳星的臨場反應刮目相看。

現場的議論聲抵達了高潮，另一個聲音斬釘截鐵的宣告了鬧劇的終結：“不可能。”

“誰啊，憑什麽說不可能……”不樂意的玩家罵罵咧咧的扭頭，看到說話人後麻溜的閉上了嘴。

連無比篤定的薩爾也因為對方的判斷而動搖：“恩伯斯？”

亡靈蹦跶著走進人群，繞著何星文轉了一圈，拍了拍圓滾滾，道：“圓滾滾就是圓滾滾，除非你說的那個什麽影能將自己的靈魂變成圓滾滾——不過他要是能把靈魂變成圓滾滾，那他就是圓滾滾。”

“不好意思，我沒聽懂，”安迪蘇說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想說的話：“能不能用更簡單的方式解釋一下？”

“真麻煩，”恩伯斯抱怨了一句道：“你們不是知道圓滾滾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嗎？他們進入這個世界的方式很特殊，怎麽說呢……”

骨頭架子比劃出一個大大的圓形道：“不光他們的外形是這個樣子的，他們體內的靈魂也是這個樣子的，就像是隨時會被吹滅的燭火……但其他智慧生物的靈魂是另一個樣子。這是圓滾滾的特殊性導致的，不可能被偽裝。”

大概聽懂了亡靈對此的解釋的人群，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中，紛紛將目光投向號稱能解釋的吳星身上，準備聽一聽對方的解釋。

你們還真讓我解釋啊……大意了。

吳星扭頭去看一臉冷漠的何星文，急中生智：“這是個人隱私，我不能隨便公布。”

眼看現場的問號多到滿溢，百曉生快刀斬亂麻，將問題集中在另一個點上：“我尊重個人隱私，而且解題思路也不只有一種。”

百曉生朝那幾個五花大綁的紅名示意，對恩伯斯道：“之所以請你們來，是因為我們想知道他們所知道的關於影族的一切。”

“目前我們對影族一無所知。如果對方並不具有偽裝的能力，那或許星漢燦爛之前的反常表現，確實是出於其他原因。”

百曉生成功說服了在場所有人。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玩家的特殊性讓偽裝各替換這些猜測變得十分沒有可信度，如果不是惡魔從自己記憶裏導出的那個片段確實過於驚人，玩家壓根不可能相信這個猜測。

“這種小事……”恩伯斯嘀咕了一聲，骸骨內的魂火忽而變得閃亮，飄出一簇簇火光，散落在五花大綁的俘虜身上時，像是溶於水般，融入對方體內。

恩伯斯手骨一動，從虛空中拽出了什麽。

投影起初很不穩定，隨著恩伯斯的動作，漸漸清晰。

幾個不同場景被拼湊在一起，組成了對方記憶裏跟影族相關的所有信息。

最初的片段是一些嘈雜的議論聲。

“影？是什麽？”

“記住，不要招惹他們，聽到這個名字，跑的越遠越好。”

“阿姆，你不是說，我們只能不斷殺戮，絕不能逃跑嗎？”

“但在他們面前，如果你不跑，你也會死。”

“那我就變得更強大，殺死他們……”

“傻孩子，怎麽才能殺死虛無縹緲的影子呢？記住，不管發生了什麽，不要招惹他們。”

這個片段結束後，亮起了微光，到處都有人在廝殺。

玩家很快就分辨出了對方戰鬥的對象，就是玩家。

“影，影，去找影，只有他們才有可能擊潰這個詭異的種族。”

“在那之前，他們更有可能先殺死我們。”

“我聽說，安達他們找到了跟影溝通的辦法……”

“影子也能溝通嗎？我從沒聽說過。”

“但他們不是真正的影子，他們是……”

“他們是什麽？”

“我不知道，安達只說，他們不是影子。”

廝殺的片段結束了，場景變換成了世界縫隙，一群人在世界縫隙中跋涉，朝某個目的地前行。

“我們真要去找影嗎？我覺得這是在送死。”

“部頭已經決定了。”

“真希望我能死在之前的戰場上，那起碼能多殺幾個敵人。”

“那群詭異的家夥壓根不會死，就算你多殺了幾個，也毫無意義。”

“我們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誰知道呢？說不定下一秒，我們就被影弄死了呢。”

“安達他們瘋了嗎？怎麽會想跟影做交易？我們甚至不知道影到底存不存在。”

“多瑪姆幾個種族都插手了，他們對那塊肥沃的土地虎視眈眈……”

“狡猾的家夥，為什麽不自己上？連跟敵人交戰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們不是已經準備出手了嗎？影就是他們找到的最好的進攻武器。”

“真的假的？他們真找到跟影溝通甚至說服對方的辦法了？”

“反正安達他們是這麽說的。”

在跋涉的片段結束後，場景跳躍到了遠遠駐紮在某片區域外，依舊是對話聲。

“前方就是影的領地？它看起來空無一人。”

“如果那有人的話，反而讓人奇怪，那可是影，你要是想找到影子，只能從光的反面去找。”

“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誰知道部頭還會不會活著出來？”

“等到我們覺得部頭不可能活著出來的時候。”

“往好處想，至少我們離影的領地這麽近，也沒有遭遇攻擊，或許多瑪姆他們不是在撒謊，而是真找到了跟影溝通的辦法。”

“希望如此，說不定他們是來給影送開胃甜點的呢？而我們就是那些開胃甜點。”

這場對話後，投影跳躍到了另一個片段，但場景並沒有變化，他們仍然駐紮在那片區域外，註視著遠方空無一人的世界殘骸。

“影成為了我們的盟友？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笑話，影在哪？”

“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安達他們回來了，他們見到影了嗎？”

“聽說見到了。”

“影到底是什麽？”

“光的背面，世界的另一端……”

“這是什麽意思？聽起來像是在形容什麽地點，不像是一個文明。”

“我也不知道，但去了影的領地的那些人都這麽說。”

場景跳躍，變成了再度跋涉的人群，這次跋涉的人群數量增加了許多，跟之前戰敗時的逃荒模樣截然不同，已經具有軍隊的規模了。

“你們見到影了嗎？”

“安達說他們就在身後。”

“但我們身後什麽都沒有。”

“我覺得這是一個糟糕的主意，一個壓根無法被看到的合作者？他們想怎麽發起進攻？”

“就像他們曾經做到過的一樣，悄無聲息的殺死所有人。”

“哈，希望如此。”

投影歸於黑暗，這場奇特的觀影體驗宣告了結束。

看的雲裏霧裏的玩家不僅沒得到任何解釋，甚至還產生了更多疑惑。

“這些片段裏好像沒有關於影這個種族更詳細的信息？”

恩伯斯：“這就是他們知道的一切。

既然這個種族這麽神秘，那你們從一開始就不該指望，隨便什麽小兵就能知道這種秘密，起碼得抓個大boss回來，才有可能從他的靈魂裏挖出有價值的東西吧？”

恩伯斯的話很有道理，在場大部分指揮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抓捕雜牌軍裏的大boss了。

百曉生：“不過那些信息裏提到了一點，影族不是這次入侵副本的真正boss，多瑪姆什麽的才是。”

穿雲箭若有所思：“考慮到影族在新大陸上的兇殘程度，再加上‘影就是他們找到的最好的武器’這句臺詞，我覺得，這次入侵可能是一場大規模的合作計劃，所以這次副本的難度才會這麽高。”

“那就說的通了，一群喪家之犬可請不動這麽高逼格的種族參戰，”肉包子嘀咕了一聲道：“從另一個角度思考，這個副本不可能無限周期循環。策劃肯定設置了個閾值，一旦副本裏玩家的數值超過某個臨界點，就會觸發終極大boss，將副本難度翻倍。”

“所以，問題還是回到了最初？”王倫：“影族到底是什麽玩意？”

“光的背面，世界的另一端……”百曉生重覆了一遍這個詞，道：“這聽起來確實像是在形容某個地點。”

一旁有玩家百思不得其解，怒而開口：“謎語人滾出策劃部！”

一語激起千層浪，玩家們紛紛開口：“策劃能不能做個人？”

“玩什麽謎題啊？直接幹不就得了？”

“真的假的？這種戰場副本還加解謎要素？”

鬧騰騰的玩家抱怨不休，一旁的原住民們也在對話。

安努達十分很介意被惡魔坑了的事情，壓低聲音詢問安迪蘇道：“你怎麽來了？手上那個項目不搞了？”

“怎麽折騰都沒進展，”安迪蘇從個人空間裏摸出一個小箱子道：“不如來看看這裏的情況，再說擴張新大陸不是眼下的最優先事項嗎？”

安努達：“不巧，新大陸也是這麽想的，而且目前看來，他們比我們準備更充足。”

安迪蘇低頭開箱，隨口道：“情況也沒那麽糟糕，就算他們能突破玩家的封鎖，越過這條分界線，深入世界縫隙，也依舊要面對無窮無盡的玩家……”

箱子發出“哢噠”一聲，覆雜的封鎖系統被解除，露出了箱子內的物品。

“畢竟玩家是不死的。”安迪蘇冷靜道：“而等他們深入大陸，接觸到王國的時候……”

安迪蘇啟動箱子裏的物品，覆雜的機械開始自行組裝：“國王庇佑著他的子民。”

作為第一位跟國王接觸的原住民，安迪蘇對王國以及國王的信心遠勝於大陸上的所有人。

“國王庇佑著他的子民……”聽到這句話的恩伯斯滿懷怨念的插入對話：“他自己都不知道跑哪去玩了……”

“對國王心存敬意，能讓你活的更久……當然你本來就不會死，”安迪蘇轉移話題：“安努達，你看看這個。”

箱子內部自行組裝的機械裝置是一個覆雜的設備，顯示設備與龐大的感知運算程序相連，以太紋路結合運算設備，法師們對以太的理解和矮人對機械的天賦融合，形成了這個眼前這個裝置。

安努達：“你們跟法師的新發明？我沒聽說你們跟法師有其他研究項目。”

“是機械體項目的衍生，”安迪蘇輸入以太，啟動這個輔助工具道：“法師希望機械體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輔助。”

“這種程度的輔助？”安努達註視著已經啟動的設備，以太波動拂過每一處空間，像是在跟那些漂浮的以太打招呼，又像是在感知這片空間：“這看起來像是個完成品。法師還希望它能做到什麽地步？”

“雖然看起來像模像樣，但稱不上完成品……”安迪蘇給安努達演示道：“只能提供一些淺顯的輔助，像是解構以太模型這種簡單的思考，很難做到……”

“這根本沒法相提並論，”恩伯斯不滿道：“簡單的思考也是思考！他們怎麽不想想自己的要求有多過分！”

安迪蘇熟練的忽視了恩伯斯的話——他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安迪蘇接著自己的話茬道：“雖然機械體的思維能力沒有突破，但在以太深入輔助這方面我們找到了新思路……”

安迪蘇看向已經完全啟動的設備，用以太喚醒了它。

就像是海面中泛起了漣漪，即使是感知不敏銳的玩家都察覺到了某種存在拂過，朝著遠方層層疊疊擴散。

安迪蘇興奮了起來：“接下來你就能通過這個顯示工具看到大魔法師感知以太時見到的場景，一個以太構成的……”

安迪蘇的話突兀中斷。

安努達探頭看顯示屏上的畫面，有些疑惑：“這一屏幕的紅點代表什麽？”

安迪蘇磕磕絆絆道：“完整的以太投射體……”

“什麽意思？”安努達沒聽懂：“這是我們在以太感知中的模樣？”

安迪蘇語氣飄忽：“這個輔助工具探測的是更深層次的以太，這個深度幾乎抵達了半位面這個區間。而普通的智慧生物最多能在以太淺層留下一縷象征著他們精神體的痕跡，也就是說，這是半位面的某種生物……”

恩伯斯察覺到安迪蘇的異常，湊過來看了眼屏幕，發出驚訝的聲音：“哇哦，我們被包圍了。一群位於半位面的生物，讓我擴大它的感知範圍，看看這裏到底有多少這種玩意……”

隨著恩伯斯的話，拂過周身的以太繼續延伸。

現場不知不覺陷入了寂靜。

“安迪蘇，你這儀器的感知範圍太小了，這就到極限了，”恩伯斯抱怨道：“還沒找到這群玩意的盡頭。”

何星文轉動角色視角，將那個奇形怪狀的儀器納入視線。

血紅色的屏幕像一片血海，蕩漾在所有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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