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今天應該請假, ”何星文吃完午飯，再一次開始念叨：“這個日子還要去上班，太沒人性了。”

黃何玲翻了個白眼：“今天什麽日子啊？過年還是過節？怎麽就不能上班了？”

何建文拿過黃何玲手上的那疊碗, 進了廚房, 一邊洗一邊嫌棄道：“你趕緊去上班, 等會我們還要去農家樂摘草莓呢, 晚上不回來了，你下班回家自己弄點吃的。”

何星文“啊”了一聲, 探頭去看幫何建文洗碗的何統：“你今晚不回來了？”

何統將洗幹凈的碗放到碗架上, 側頭看向何星文, 露出個小小的笑：“伯父之前想了很久……”

“什麽伯父，叫爸，”何建文頭也不擡道：“你別搭理他。”

何統改口道：“爸之前旅游的時候就想了很多天了, 摘草莓釣魚燒烤……”瞥見何星文臉上不敢置信的表情, 何統多解釋了一句：“你工作不也很忙嗎？”

何統放下手裏的碗, 推著何星文朝門口走，在他耳邊小聲道：“您今晚應該要加班，還是吃員工食堂吧, 省的來回跑。”

這就是找系統當男朋友的壞處所在了, 沒有事情能瞞過他，即使是何星文不知道的事情。

何星文被推到了門口，大門一開, 停在門口的車立刻響了兩聲，彰顯存在感。

何星文沒搭理他, 握著何統的手不放：“真要拋下我去玩？”

何統抿了抿唇，吳星從車窗裏探出頭，點了點手腕的位置, 提醒對方，時間真不早了。

何統：“吳星在催你。”

何星文嘆了口氣：“那你過來點。”

何統忍不住笑了笑，飛快在何星文唇上親了下，一觸即分。

何星文眨著眼睛看他，何統臉上的笑容擴大的些，一眨不眨的跟何星文對視。

“沒眼看，”好不容易等他們膩歪完，吳星迅速啟動車輛：“上班都上的跟生離死別一樣。”

何星文坐在副駕駛，打了個哈欠：“要不是昨天那個皮皮蝦，我今天都想請假了。”

“想都別想，一堆人等著你呢，不可能批準的。”吳星看了眼何星文臉上的困意，有些疑惑：“這都中午了，你還沒睡醒？昨晚幹什麽去了？”

何星文看了眼身旁這個萬年單身狗，喉結微動，提醒對方：“我跟你不一樣，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晚上有的是事要做。”

吳星沈默兩秒，憋出了一句：“當我沒問。”

這一路難得的安靜，何星文抓緊時間補了個眠。

等進了研究所，熟悉的忙碌氣氛瞬間將何星文帶回了前幾個月在管理局的狀態，何星文再度開啟工具人日常，在數個科研小組裏趕場。

吳星倒是一早就跟他分道揚鑣了，當然最後他們還是在同一個實驗室相遇。

“皮皮蝦？”何星文趕場到這個昨天才成立的研究小組，立刻精神了起來，反客為主，問道：“有什麽新發現？”

“超市裏的皮皮蝦都被帶回來了，賣出去的那些也全都盡可能的找回來了，往上溯源，把同一產地的其他海產品都檢查了一遍，這批海產品中有不少奇怪的個體。”

何星文盯著眼前那幾個水箱裏的海產品瞧，光看外表，都挺好吃的。

“事實上，這些奇怪的個體無法被歸類為變異生物，準確來說，它們只是出現了一些小小的異常……”白大褂道：“就像是進化道路上的一些選擇性變化，從整體來說，沒有脫離我們對於這些生物原本的了解，能吃而且好吃。”

“我更傾向於這是以太對世界造成的影響之一，世界萬物開啟了新的進化狂潮，來適應嶄新的世界。”

“你不覺得這個模式有些眼熟？”吳星若有所思道：“人類受到以太影響後，也湧出了一大批具有特殊能力的人類？”

何星文瞬間反應了過來：“你是說，以太對人類跟動物的影響是相同的？”

“先是出現變異生物，然後是普通動物出現了某些異常……”吳星：“先是特殊能力者，然後是普通人掌握了以太的使用……”

“動物跟人類唯一的區別是，人類受到的影響沒有那些動物更大，起碼從目前來看，還沒有誰發生肢體變異。”

一旁忙碌的白大褂接茬道：“畢竟人類具有思維能力，但動物只有本能。”

何星文：“所以，那只皮皮蝦？”

“能吃而且挺好吃的……就是以後捕撈有點麻煩。”

何星文發自內心的感到遺憾：“那可真是個壞消息。”

“更壞的消息是，我估計再過兩個月，很多原本餐桌上的食物都會出現小小的變化，導致更難被捕捉……”白大褂遺憾道：“這是動物本能裏對於種族生存和繁衍後代的執著。”

畢竟，世界是公平的，人類能掌握以太變得更為強大，動物也能利用以太來增強生存概率。

“還好不是變異生物學會隱藏在普通生物中，”何星文松了口氣：“不然問題就大了。”

“我們考慮過這個問題，”吳星跟白大褂們告別，帶著何星文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正在研究如何準確分辨變異生物和普通物種的方法，就是進展緩慢，沒有什麽收獲。”

何星文來了興趣：“怎麽準確分辨這兩者？”

吳星：“變異生物跟普通的動物最顯著的差別就是體內蘊含的以太，所以這個課題的研究方向是如何準確分辨生物體內的以太含量……”

何星文幾乎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要真讓他們研究出什麽來的話，那他的馬甲好像有點危險……

這個研究思路沒有錯，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必然，不管是發展超導理論，還是研究以太對變異生物的影響，人們都迫切的需要對以太具有更深入的了解。

吳星沒察覺何星文的心理波動，仍在繼續道：“之前我們通過以太觀察的方式，來辨認生物周圍的以太波動，太不精準，很容易出現錯誤判斷——比如說你之前被確認為以太感知匱乏者，但現在看來你不是完全沒辦法感知到以太……”

“不，我確實沒感知到以太，”何星文忙澄清這一點：“那個水下呼吸，是生死一線間突然頓悟……”

“我知道，但超導理論的出現，將我們對以太的感知需求壓縮到了一個極低的程度，即使是難以感知到以太的普通人，也能借由對媒介的操縱擁有力量，所以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數據，如果研究成功，那它將能作用在多個領域上。”

何星文：“你們研究的怎麽樣了？”

“之前一直不太順利，不過跟法師合作之後，情況就好多了……”

何星文一口水噎在喉嚨口，嗆了半天，才緩過來：“跟法師合作？”

他這動靜，讓何星文反應過來何星文還不知道全息游戲其實是異世界的這個信息，遂壓低聲音道：“對了，這是機密，你等會再去簽一份保密協議。”

他在何星文瞪大的眼睛中，一字一頓道：“其實全息游戲，是真實存在的，另一個世界。”

何星文張了張嘴，堆砌起情緒，給了吳星一個合適的反應：“哇哦……真是太讓人驚訝了。”

“所以，那些npc都是活人……活的智慧生物，”吳星興致勃勃的給何星文科普：“法師們有能確認智慧生物體內以太的辦法，不過地球的情況跟異世界不同，所以我們還在研究怎麽在地球實現這些辦法。”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何星文不走心的敷衍了一句，立刻把話題轉移到了他最關註的問題上：“那你們找到辦法了嗎？”

“比起法師最擅長的法術來說，還是魔法造物更靠譜……”吳星抵達了目的地，刷卡進入了另一個機密區域：“這也是為什麽研究所搬到了這裏的緣故。”

何星文跟在他身後，一扇扇門接連開啟又在他們走過後整齊劃一的關閉，不走心道：“我還以為研究所更換地點是因為我？”

“有一部分這方面的考慮，”吳星：“但最主要是這裏有礦。”

何星文楞了下：“這裏有礦？不可能吧？這可是w省，怎麽可能有大型礦脈？”

而且要是有的話，早幾十年前就該眾所皆知了，怎麽可能現在才找到？

吳星扭頭跟何星文視線相交。

何星文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新能源？”

最後一扇門在何星文他們面前展開，露出了門後忙碌的實驗室，生產線，以及礦洞。

何星文才意識到，研究所龐大的面積裏，有一部分是在地底。

“也不能說是全新的能源，畢竟眼下，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吳星道：“只是以太換了一種儲存方式而已。”

他為何星文介紹那些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礦石：“以太石，一種以太含量極為豐富的礦石，是我們目前研究的魔法造物中最關鍵的原材料。”

吳星看了眼何星文的表情，十分能理解對方此刻的心情：“你現在知道，世界的變化究竟有多麽驚人了吧？”

“這遠不是一個超能力所能解釋的新時代。”吳星帶著他朝礦洞旁的白大褂們走去：“這種礦石為什麽能儲存以太，也是我們目前的研究課題之一，我們從中得到了不少新發現。”

吳星跟白大褂們打了個招呼：“進度怎麽樣？”

以太石以各種姿態分布在白大褂們面前，有被切的粉碎的，也有泡在水裏的，還有正在做精密研究的，時不時能感受到此處以太的波動。

吳星的招呼得到了十分冷淡的回應，壓根沒人搭理吳星。

吳星繼續道：“我把人帶來了。”

於是瞬間，一群白大褂的視線都挪了過來，紛紛落在了何星文身上，上前將他圍成一團，楞是把吳星從一旁擠走了。

“何星文是吧？那些異變生物對你特別熱情，還不攻擊你？”

“我早說了，那群家夥懂個屁，搞了半天什麽都沒研究出來，一早就該讓我們來接手了。”

“來來來，你拿著這石頭……”

何星文非常習慣當工具人，但這次情況不同，所以朝人群外的吳星投去了茫然的視線。

“沒事，就是一些以太方面的相關配合。”吳星還沒說話，有白大褂熱情的解釋道：“你為什麽吸引異變生物那個課題不是沒任何進展嗎？巧了，我們最近發現，這以太石礦脈其實也對異變生物具有特殊的吸引力。”

對方朝身後那個礦洞示意了下道：“這條礦脈剛挖掘的時候一切還很正常，畢竟這裏靠近城市，也沒那麽偏僻，附近的變異生物早被清理幹凈了，但繼續往地底挖的時候，遇到了一堆變異生物，清了一波又來一波……”

“這很反常，所以我們琢磨，變異生物對以太的感知可能更為敏銳。王博士的研究手冊裏也提到了這一點，動物的本能有時候比人類更靠譜，所以我們就針對這個情況，提出了一個新的猜測，你對變異生物的超乎尋常的吸引力會不會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白大褂雙眼放光的看著何星文道：“你身上的以太有問題！”

何星文楞了半晌，幹巴巴道：“聽起來確實很有可能……”

吳星擠進人群拍了拍何星文的肩膀：“你這才是真的天選之子啊。”

何星文扭頭朝吳星露出艱難的笑容：“就是有點突然，我得緩緩。”

吳星能理解他的感受，誰能想到當了兩年的以太感知匱乏者，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問題的關鍵呢？

“慢慢緩，一邊配合實驗一邊緩。”

何星文重新做起了工具人，如果說這一連串壞消息裏唯一能讓何星文有所安慰的，那就是他們的研究還沒取得突破性進展，不至於一下找到何星文吸引異變生物的真正原因，進而掀開何星文的馬甲。

在何星文一個指示一個動作配合實驗的時候，礦洞裏忽而傳出了激烈響聲。

何星文下意識的看了眼礦洞。

就見礦洞附近那些像是背景板的“安保人員”端起了手裏的各色武器，紛紛對準了礦洞。

在一陣又一陣越發激烈的響聲中，一群人從礦洞裏滾了出來。

下一秒槍聲響起，激烈的火力交織成密集的網，覆蓋整個礦洞出口。

近在咫尺的熱鬧壓根沒獲得白大褂們絲毫註意力，他們一板一眼的繼續指揮何星文：“擡手。”

何星文擡了擡手，目光還在那群人身上。

火力網保持了片刻，才結束。

而從礦洞裏滾出來的那群人……何星文粗略一掃，發現了不少熟人。

吳星跟他們短暫交流了片刻後，那群人朝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等何星文配合完實驗，饑腸轆轆的去員工餐廳吃晚飯的時候，吳星主動提起了之前的小插曲。

“來鍛煉超導理論的隊伍，”吳星埋頭吃飯，邊吃邊道：“眼熟吧？之前跟我們一起出過海。”

何星文心無旁騖的幹飯。

吳星繼續道：“這些礦脈裏異變生物多，就給他們當刷新點用了，盡快提高戰鬥力，海上那邊安靜了沒幾天，新的變異生物又出現了。”

海上之所以安靜了幾天，是因為何星文引走的那一波變異生物被毀滅性打擊給清空了，不過生物的頑強生命力擺在那裏，舊有的生命消亡了，新的生命就誕生了。

何星文繼續心無旁騖的幹飯，思緒全在另一件事上。

吳星：“對了，晚上我有個會要開，你要旁聽嗎？還是我讓人送你回去？”

何星文放下筷子：“什麽會？”

“國王陛下相關線索集中討論。”

要是今天之前聽到這個內容，何星文鐵定不感興趣，但今時不同往日，馬甲岌岌可危的何星文終於產生了些危機意識。

於是，片刻後，何星文以旁聽者的身份進入了這場討論會。

出乎意外，討論會的規模極大，甚至包括了不少外國人，是一場全球範圍內的討論。

何星文環顧了一圈在場人數就驚呆了，這還不是參與討論的所有人，還有不少通過遠程會議的方式參與這次討論的。

參與大會的總人數高達幾千人，何星文倒是能理解為什麽吳星能輕易把他帶進來了。

一個十分淺顯的道理，參與的人越多，機密程度就越低。

畢竟人越多，消息洩露的可能就越高。

一看這麽多人，何星文就沒什麽興趣了，不過來都來了……

現場亂糟糟了片刻，才緩慢的進入了主題，大概介紹了下國王陛下失蹤的情況之後，七嘴八舌的討論聲立刻就響了起來。

“國王陛下依舊沒有回應。”

“沒有追查到任何相關消息。”

“可疑目標已排除到第10444號。”

“全息游戲官方網站沒有追查到管理員接入痕跡。”

就如同何星文預料的那樣，這場規模極大的相關信息匯總的討論，沒多少有用的信息，反而只是在不斷重覆沒有任何收獲的壞消息，中間摻雜著對彼此之間的懷疑和攻擊，除去浪費時間之外，確實沒有任何用處。

這場討論沒持續多久，很快結束了。

眼看那些遠程會議的屏幕一個個黯淡了下去，何星文精神一震，戳了戳吳星：“可以回去了？”

吳星收拾了下桌上的東西，給了何星文一個視線：“不，正式開始了。”

等只剩下自己人的時候，對話就變得直接了起來，也終於涉及到了異世界這個名詞。

“哲他們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國王陛下一直沒有消息，哲他們的情緒非常穩定，他們對國王陛下一直持有盲目的忠誠，即使國王陛下不在，他們也在忠實履行國王陛下曾經的命令。”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國王陛下能毫不猶豫消失的原因吧，畢竟他不用擔心王國因為他不在而出現意外。”

“目前還沒確定國王陛下到底是出於自己意志消失的，還是出了意外。”

“我可不覺得國王陛下會出什麽意外。”

“爭論這個沒有意義，這次會議召開，是因為我們有了新進展。”

“什麽進展？”

“亡靈大帝那邊傳來了關於國王陛下的最新消息。”

“亡靈大帝？我們終於聯系上亡靈大帝了？”

“什麽消息？”

“國王陛下去了世界投影見大科學家，為了那把‘鑰匙’。”

“所以，這個意思是……國王陛下還沒回來？”

“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畢竟他失蹤的太突然了，我相信憑我們跟國王陛下的默契，即使他想撒手不管，也會給予相應的暗示，讓我們做好準備。”

有人突然反應了過來：“這兩年的失蹤人口名單有嗎？”

“已經在一一核實了。”

何星文坐在人群中，撓了撓頭。

雖然家裏空無一人，但何星文還是趕回了家，躺在冰冷的床上跟何統對話。

“你都聽見了？”

“留給您的時間不多了，”何統理智的做出規劃：“人類對以太的研究進展十分迅速，遲早會發現您身上的問題。”

何統：“事實上，據我所知，他們已經幫您把原來出租屋裏的那個全息游戲艙運了過來，以您的特殊性而言，如果您跟特調局的人一起玩游戲，到時候場面一定很有意思。”

何星文嘆了口氣：“是啊，一定很有意思。”

“您準備怎麽處理？”

“再看看……”何星文翻了個身：“我還沒想好。”

“要騙過他們很簡單，如果您希望的話，”何統一如既往的靠譜：“他們永遠不會找到國王陛下。”

“就算他們找到了國王陛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這影響不到我什麽。”何星文坐起身，伸手托腮，若有所思：“我只是在想，你所在的那個遼闊世界到底是什麽模樣。”

“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世界而已，”何統語調平淡道：“您很好奇……您想親眼看一看它？”

“人類對浩瀚宇宙的向往永遠無法抹滅，更何況，它近在咫尺，”何星文沒有否認，只是道：“我很難克制住來自本能的好奇。”

何統客觀道：“那對您來說，太遙遠，也太危險了。”

何星文：“所以我在等著它對我來說，變得不遙遠，也不危險的那一刻。”

龐大的數據顫動著，組成新的判斷，何統稍稍停頓了幾秒：“所以，您讓他們看向了野心勃勃的新世界？”

何星文思考了片刻，道：“我更願意將其稱之為文明演變的必然進程。”

何統輕笑了一聲：“更遙遠的新世界……非常野心勃勃的計劃，您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何星文眨了眨眼，恍若在黑暗中看到了湧動的數據流光，一如何統的模樣。

“耐心等待……然後將‘鑰匙’遞給最有可能打開那扇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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