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麽樣？”白大褂滿懷期待的等著何星文的回答, 期間還伴隨著一旁“哐哐哐”撞大墻般的背景音效。

何星文躺在病床上，身上貼滿了感知器，床邊圍著十來臺顯示屏, 全面監控他的各項反應, 而就在不到一百米的距離, 一株被困在大型透明盒子裏的變異植物正在耀武揚威。

這是一株體型不小的柳樹, 或許是被強行從熟悉的環境裏帶離，葉子掉了大半, 樹枝光禿禿的, 但數量繁多的樹枝仍充分彰顯了對方曾經的遼闊體積。

對方此刻正在激情澎湃的狂敲盒子, 枝丫漫天飛舞，場面數度失控。

白大褂對這個場景習以為常。

他們已經在之前用多種不同類型的變異生物做過了相關實驗，不管哪個類型的變異生物, 在見到何星文之後, 都會表現得異常狂躁。

“沒什麽感覺, ”何星文對這一幕也習以為常，百無聊賴道：“咱們趕緊進入下個流程吧。”

白大褂一邊記錄顯示屏上的相關數據波動，一邊不得其解：“數據沒有出現異常, 那到底是什麽在對吸引變異生效？還是說, 你對異變生物的吸引力跟你本身無關？是某種外來影響？”

“那也不對啊，你這幾個月一直呆在這裏，沒接觸任何異常存在, 什麽外來影響能持續不斷的發揮作用？”

何星文心態良好，對對方無比逼近真相的碎碎念毫無反應, 權當自己只是個工具人，一門心思的趕進度：“開始下個流程嗎？”

念叨的白大褂一揮手，一旁數個白大褂撲了上來, 把何星文身上的感應器一一取下，換成了另一套方便行動的信息采集裝置。

何星文終於能從床上起來了，他朝那個異變植物靠近，那群白大褂身旁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緊張了起來，做好了應急準備。

何星文腳步不慢，一百米的距離也算不上遠，他很快走到“透明盒子”前，跟瘋狂敲擊“盒子”的變異植物打了個照面。

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把這玩意運送到這裏的，這個變異植物的體型十分龐大，即使掉了不少葉子，也仍然枝繁葉茂，看著起碼有幾百年的歷史了。

“這是從哪個深山老林裏挖出來的？”何星文嘀咕了一聲，真切感受到了國家機器的能力。

糾纏的根系粗獷厚重，樹幹上層層疊疊的堆砌著樹皮，“盒子”裏沒有泥土，對方的根系無法突破“盒子”，才只能委委屈屈的蜷縮在盒子地步，倒是能清楚的看出那些根系的密集程度，如果它紮根在大地之上的話，恐怕根系能轉眼間延伸到地底深處。

對方現在這個模樣已經是被削弱了無數倍之後了。

何星文盯著它看了一會，暢想了下對方原本在深山裏的模樣，才回到眼前。

隨著何星文的靠近，變異植物逐漸安靜了下來，不再激烈的妄圖破壞困著它的“盒子”了，而等何星文站在它面前時，對方反而開始後退，仿佛剛才無比狂躁的不是它一般。

龐大且密集的根系在“盒子”裏挪動，轉眼間朝何星文的反方向去了——雖然這壓根沒什麽用，畢竟“盒子”就那麽大，另一個方向跟何星文的距離也就稍微遙遠了一丟丟。

但對方似乎非常滿意這點距離，在拉開距離後，安靜了下來，枝丫在空中舒展，露出葉子上殘留的微弱紅色。

何星文的目光落在了葉子邊緣的紅色上：“它殺的東西還不少？”

“深山老林裏動物多，它也算是當地一霸了，凡是從它跟前路過的，都得交‘保護費’，可不是滿身是血嗎？”白大褂湊在儀器前觀察毫無異常的數據，順口道：“幸虧那地方也沒人敢去，不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倒不如說，幸虧這玩意知道不出現在人類的地盤上，不然壓根沒機會長成現在這模樣。”另一個白大褂接茬道，他在觀察異常生物的情況，整個人湊到盒子前，恨不得自己鉆進去。

雖然在靈氣覆蘇之前，人類一直從不吝嗇提起保護環境，保護瀕危物種的話題，但在靈氣覆蘇之後，變異生物跟人類之間對於地盤、生存空間的鬥爭，成為了另一個經久不衰的話題。

自然界的規則一貫如此殘酷。

人類食物鏈頂端的位置受到了來自變異生物的挑戰，它們迫不及待的希望在這個新時代占有一席之地，而人類，寸土不讓。

這是巨大浪潮中一小部分時代餘音，即使出現在歷史上，恐怕也只有只言片語，但它就是當下的人類正在經歷的現實。

“可惜，這玩意的攻擊性太強，壓根不配合。”觀察變異植物情況的白大褂語帶惋惜道：“那些監測變化的設備一帶上就被它們直接給砸了……要是能知道它們這個反應過程中的詳細數據的話，就好了。”

這話何星文聽的都快耳朵起繭了：“不是說在改進設備嗎？還沒進展？”

“有倒是有，不過新出的那批裝備全被外勤拿走了，打上去的申請都不知道排到猴年馬月去了，我說，那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白大褂說起這個就滿肚子火：“科研才是民族和國家的未來！”

“外勤？”何星文疑惑了一剎那，反應了過來：“哦，‘特殊部隊’？”

在王博士的理論被證明了之後，被命名為“超導理論”，通過試點的方式逐步在軍隊、部分區域推廣。

於是，以超導理論作為基礎培訓的“特殊部隊”橫空出世，成為了真正概念上，靈氣覆蘇時代的第一支超導軍隊。

這支軍隊從誕生之初，就被寄予厚望，奔波在深山、大海等一線區域執行任務，軍功累累，戰果碩碩。

軍隊的改革換代需要時間，同樣，整個國家教育體制的改革換代也需要時間，而維持社會秩序的全新力量也需要時間來培養。

所以，華國上下抓緊時間在為這一切做準備，而最為忙碌的就是何星文所在的管理局。

這裏是整個華國的研究核心，大部分相關研究都在這裏進行。

比如說，全息游戲跟以太之間的聯系。

何星文結束了這項實驗之後，看了眼自己的日程表，下一項實驗距離開始還有些時間，幹脆再一次跑到了他最感興趣的研究課題小組。

何星文對國王陛下不感興趣，但對“全息游戲”跟地球以太之間的聯系，非常感興趣。

全息游戲跟以太的課題小組跟其他研究隊伍不同，這裏擺滿了全息游戲艙，最常見的畫面就是整個小組都在玩全息游戲……

“喲，來了？一說你今天又來配合變異生物的研究，我就估計你肯定得來，”剛從全息游戲艙出來的白大褂跟何星文打了個招呼：“隨便坐，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

何星文環顧室內，見一排全息游戲艙緊閉著：“他們還在玩游戲？”

白大褂不知從哪摸出一堆零食，擺在桌上，朝何星文示意了下，道：“可不嘛，那個大型副本到了緊要關頭，大家都鉚足勁準備刷點好裝備呢。”

何星文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你們之前說的那個大陸外圍新文明進攻大陸的副本？”

“對啊，我就說，策劃讓玩家填海造陸，楞是從南海盡頭鋪出一條橫跨世界縫隙的路，不可能是閑著沒事幹。

這條路修好之後就開啟了這個大型周期性副本，每隔個幾個月，就有一批大陸最外圍的新文明試圖從那裏進攻大陸。”

白大褂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也吃飽了，打了個飽嗝道：“策劃真不做人，這來的新文明一批比一批強，要不是及時打補丁，讓王國組織大陸其他國家來輪流駐紮防守，光靠玩家壓根扛不住。”

“我吃飽了，上線去肝日常，你再坐會，等會何哥就下線了，讓他陪你聊。”白大褂說完就重新回全息游戲艙了。

何星文捧著茶，在空無一人的研究小組中，產生了奇幻的感覺。

這個研究小組，到底是在研究以太跟全息游戲的關系，還是在摸魚玩游戲？

何星文耐心等了一會，被稱為何哥的白大褂果然下線了。

他從全息游戲艙裏坐起身，發了會呆，才將視線投向了何星文，跟他打了聲招呼：“來了？”

何星文點了點頭：“來了。”

他拿起白大褂，絲毫不見外：“我去洗個澡，你坐會。”

等對方洗完澡，開始往方便面裏倒熱水，才隨口道：“我就說給你申請個全息游戲艙，這樣也省得你天天往這跑……來一桶？”

何星文擺了擺手，婉拒了對方的好意：“我跟你們這些網癮少年可不一樣，我一日三餐都有食譜。”

“我就說嘛，看著都胖了……剛才說哪了？對了，申請個全息游戲艙，你都配合那麽多實驗了，再配合我們這一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對方嗦著面道：“就你這特殊性，說不定還能有額外進展呢。”

那必然得有額外進展啊，說不定能連何星文的馬甲都扒下來。

何星文心裏嘀咕，轉移話題：“我看你們一天天光玩游戲了，研究進行的怎麽樣？”

“別提了，管理局的所有研究課題裏，就咱們的收獲少的可憐……”

何星文更正後他的話：“現在應該是研究我跟異變生物之間特殊聯系的那個研究小組收獲最少，因為他們壓根沒有收獲。”

白大褂聞言精神了起來，一拍大腿道：“沒錯！這次我們總算不是墊底了！該換他們被人笑話了。”

何星文將跑偏的話題拽回來：“之前你說，這個全息游戲跟地球上的以太是有聯系的，然後呢？”

何哥喝光面湯水，打了個飽嗝：“這可是最高機密，不能隨便說。”

何星文咳嗽了一聲：“吳星之前好像說他手裏還有點配額……”

“不過咱們什麽關系啊，”白大褂放下碗，搭著何星文的肩膀壓低聲音道：“什麽東西的配額還能剩下來？那幾個科研小組不都搶瘋了嗎？”

何星文配合的壓低聲音，鬼鬼祟祟道：“全息游戲的登陸時長，最近不是一批人都去接受超導理論的訓練了嗎？他們原本的配額就剩下來了。”

國家擁有一些全息游戲的額外登陸時長這一點，何星文也是來了管理局之後才知道的。

這是國王陛下失蹤之後，華國從游戲主控制臺獲得的。

當然，那又是一個在這兩年內發生的覆雜故事了。

出乎何星文意料，在國王陛下失蹤後，華國跟異世界搭建起的聯絡通道，並非是他之前鋪墊的大陸新秩序。

華國劍走偏鋒，直接找到了真正的話事人——游戲主控制臺。

這是一件好事，畢竟游戲主控制臺才是真正控制著地球跟異世界聯系的關鍵。

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大陸新秩序是由智慧生物組成的，智慧生物起碼可以溝通，但游戲主控制臺——它可沒法溝通。

連何星文都沒有跟對方進行過真正意義上的對話，更不要說對此一無所知的華國了。

所以華國建立起來的新聯絡通道，反而是一個更為純粹直接的利益交換模式。

游戲主控制臺給特定玩家發布特殊任務，而華國完成特殊任務之後，能獲得不同的獎勵。

華國手裏能分配給不同科研小組的游戲時長就是這麽來的。

不得不說，這個發展確實出乎了何星文的意料，但他仔細一想，這個走向也不錯，純粹的程序雖然更死板，但也更讓人放心。

白大褂一聽是全息游戲的登陸時長，眼睛立刻就亮了：“這玩意還能多？多出來的給我們不是理所當然嗎？我們可是研究全息游戲的，最缺登陸時長了。”

何星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打算幫你們跟吳星說一說……不過你看？”

何星文遞了個話頭，對方立馬上道的接了下去。

白大褂做作的東張西望了一圈，鬼鬼祟祟道：“反正你權限也夠，那我就給你講講我們的發現吧。”

要是何星文沒權限，就算說的天花亂墜，對方也不會說上半句，不過何星文能隔三差五往這裏跑，沒人攔著，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有些人恨不得何星文多知道些機密，多產生些好奇心，最好能直接轉行幹科研，一輩子留在管理局。

“全息游戲跟以太的關系，這玩意上網一搜一大把，什麽猜測都有，”白大褂喝了口白開水，娓娓道來：“不過真相嘛，雖然沒那些網友猜的那麽離譜，但也沒那麽簡單。”

“當然，我們也不能說完全了解全息游戲跟以太之間的聯系，但僅憑我們目前的發現，有一點可以確定，以太之所以出現，跟全息游戲有直接關聯。”

白大褂壓低聲音，再度鬼鬼祟祟發問：“你聽說過那個傳言沒有？”

何星文配合的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麽傳言？”

“就是說全息游戲其實是另一個真實存在的異世界，”白大褂一看何星文的表情，就知道對方可能不光聽說過，說不定還就是這麽想的：“我覺得這個傳言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想啊，游戲怎麽可能憑空創造出一種新的能量？虛擬跟真實是兩碼事，除非那壓根不是虛擬的世界。”

“不過游戲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虛擬的，不歸我們管，我們的研究重點是以太，”白大褂：“現在我們知道了以太是因為全息游戲出現的，然後，順著這個思路下去，我們有了另一個發現。”

“靈氣覆蘇的進度，跟全息游戲裏的劇情發展有直接聯系。”白大褂看何星文的表情絲毫不驚訝，又拋出了一個炸彈：“我們懷疑，靈氣覆蘇要是想更進一步的話，就必須同步推進全息游戲的進度。”

何星文：“所以，這就是為什麽全息游戲被大力推廣的原因？”

聽到這麽驚人的消息，何星文都沒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讓白大褂十分受挫，又緊接著道：“不止如此……”

他左右張望了下，鬼鬼祟祟的壓低聲音道：“你知道最近游戲裏最熱門的的是什麽嗎？”

何星文不知道，所以他沒做聲。

對方沒覺得對方會不知道這一點，所以稍吊了吊胃口就繼續說了下去。

“世界投影！”白大褂道：“npc都在找進入世界投影的辦法。”

何星文反應平平：“所以？”

“所以如果那真是個真實存在的異世界的話，你說，地球會不會是某個世界投影？”

何星文終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的意思是，國家推廣游戲，是為了跟異世界接觸？”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白大褂忙否定道：“游戲npc對世界投影的解釋是，那是以太的能量來源。那如果全息游戲所在的那個世界就是地球的世界投影的話，那以太跟全息游戲之間的關系不就可以得出結論了嗎？”

“全息游戲是以太的能量來源，就跟npc所說的世界投影一樣。我們所控制的以太能量來自於全息游戲，而更巧的是，npc對於世界投影跟世界本體之間的形容是無法接觸，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們跟世界投影確實無法產生接觸。”

這個猜測太有意思了，哪怕何星文知道它的前提就是錯的——地球跟異世界位於兩個世界，絕不是世界投影跟世界正面之間的關系——但何星文也不能否認這個猜測的結論誤打誤撞說中了些東西。

何星文：“也就是說，全息游戲是必要的存在？”

白大褂瞄了眼何星文：“你不是那群主張停止全息游戲運行的激進人士吧？”

“當然不是，”何星文：“我就是隨便那麽一問。”

白大褂：“如果人類想在靈氣覆蘇的時代走的更遠，全息游戲就必然會成為新時代的一部分，而且是濃墨重彩的一部分。”

何星文極為小聲的嘀咕了一聲：“那我就放心了……”

白大褂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不是那群激進人士鬧的還挺大的嗎？我之前還有點擔心來著，現在放心了。”

何星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結束了對話，不打擾白大褂玩游戲了。

“對了，別忘記跟吳星說那個時長分配額度的事情啊……”

“我記得呢。”

這麽說的何星文，很快就撞上了吳星。

也不奇怪，吳星的工作內容基本上就是在管理局內到處跑，協調各種瑣碎雜事，連何星文也在他的責任範圍內，哪哪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你配合研究的那個實驗不是一早就結束了嗎？”吳星看了眼時間：“又去哪了？”

“以太跟全息游戲科研的小組，”何星文隨口道：“對了，我把你賣給他們了，到時候記得去替我還債。”

“啥玩意，你就不能換個人薅羊毛嗎？”吳星抱怨了一句，想起了正事：“你的安排下來了。”

“其他人又不負責我的生活起居，”何星文：“再說了，其他人也沒覺得對不起我啊，我不薅你羊毛薅誰的羊毛……安排，什麽安排？”

“回家的安排，”吳星：“你不是忘了吧？”

“那哪能啊，”何星文：“就是沒想到這麽突然，我那麽多配合的實驗項目都還沒完成呢，能舍得讓我回家？”

“有什麽不舍得的？”吳星大手一揮道：“新修的研究所剛完工，就在你家附近。”

何星文：？

吳星摸出一疊雇傭協議，遞給何星文：“你看下，有什麽問題你早點提，我到時候跟領導去溝通。”

“這什麽玩意？臨時工雇傭協議……”何星文念出標題，翻了下內容：“喲，還包五險一金呢？”

“每天工作時間五小時，上班時間靈活，做五休二，節假日三倍工作……”

吳星：“怎麽樣？”

“不怎麽樣，”何星文揮了揮文件：“我一青年企業家，缺你們那麽點工資嗎？”

“你往後翻，”吳星提醒他：“後面還有假期安排，國家組織，超導隊伍護航，保證讓你度上蜜月。”

何星文嘴角抽了抽，也懶得再看其他的內容了：“那排場可有點大。”

“你這屬於特殊人才待遇，獨一份。”

“行吧，筆拿來，”何星文龍飛鳳舞的簽下名字，將合同丟給了吳星：“走吧，趕緊回家，我男朋友還在家等著我呢。”

誰能想，何星文這一走就走了幾個月，雖然算不上音信全無，但幾個月就打了兩通電話，跟音信全無也沒什麽區別。

吳星跟幾個知情人士紛紛下註，押何星文跟他男朋友在這種情況下，能堅持多久。

後來這個賭約傳播範圍越來越大，整個管理局大部分人都參與了，連何星文都知道了。

後來？

這個賭局，他一個人通殺，參與賭局的有一個算一個全輸的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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