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法聯邦消失了。

這個匪夷所思的消息伴隨著那場災難在大陸上傳播, 在不同種族得到了同樣的反應：不可能。

薩爾法聯邦可不是弱小到只能在大陸最外圍掙紮的文明。

它的強大，足以讓大陸側目，怎麽可能被這樣一場災難徹底摧毀？

對薩爾法聯邦的強大程度感知最為深刻的, 是埃之金。

他們跟薩爾法聯邦的合作最為深入, 埃之金那些超越種族限制的商品, 基本都是薩爾法聯邦的研究成果。

那些對其他人來說無比遙遠的存在, 在大科學家手中，被輕易跨越。

他們走的太遠, 以至於科學才剛剛誕生, 其他人還沒跟上他們的腳步, 他們就已經深入了神靈的領域。

在埃之金的威脅排行榜上，薩爾法聯邦曾一度登上榜首，當然在王國出現後, 這個位置就被王國牢牢鎖定了。

但這不會削弱薩爾法聯邦的強大, 如果說薩爾法聯邦會被這樣一場災難徹底摧毀, 那不僅是對薩爾法聯邦的侮辱，還是對埃之金的嘲諷。

但不管其他勢力有多麽匪夷所思，薩爾法聯邦確實從大陸上消失了。

薩爾法聯邦曾經的領地, 化作了廢墟, 屍體被攪的粉碎，和科學一起埋葬。

科學這個新事物，誕生的突然, 消失的也突然。

雖然整個大陸都為此感到震驚，但那又如何？

薩爾法聯邦連一個活著的智慧生物都沒留下來, 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其他文明平靜前行，將這場突兀的文明滅絕化作一個小浪潮, 隨著時光流逝……本該如此。

之所以沒有這麽發展，原因也很簡單，玩家的好奇心，破壞了時光掩蓋這一切的打算。

玩家在後知後覺獲知這個消息後，立刻成群結隊的前往廢墟，尋找可能存在的“隱藏任務”，拼湊劇情暴走的原因。

任何旁觀者，都會為玩家這種興之所至的執著感到恐懼。

玩家像是不知道放棄般，來到廢墟。

他們將這個過程稱為“尋寶”，挖掘著薩爾法聯邦這個文明留下的殘骸，然後拼湊一些跟真相相差甚遠的猜測。

埃之金樂見於此，在賞金獵人的任務中塞私貨，頒發一系列“尋寶”任務，激勵玩家更踴躍的去尋找薩爾法聯邦消失的真相。

要說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踴躍尋寶的話，或許論壇上的某個熱帖能解釋一二。

《臥槽？薩爾法聯邦沒了？》

【樓主：臥槽，臥槽，臥槽。薩爾法聯邦沒了！！！】

【什麽？薩爾法聯邦沒了？】

【沒了是什麽意思？薩爾法聯邦終於搞出核彈了？】

【樓主人呢？話都不說清楚，就消失了？】

【樓主：我剛去跟埃之金交任務，結果埃之金收到最新消息，薩爾法聯邦變成一片廢墟了。】

【大科學家呢？】

【等會？薩爾法聯邦也出事了？】

【什麽叫“也”出事了？】

【無盡之森東邊禿了一塊，德魯伊和樹人都趕過去了，那場面你們是沒看到，無盡之森東面整片樹全塌了，最東邊的碎成了渣，據說還有樹人當場死亡。】

【臥槽？樹人在森林裏當場死亡？

敵人得強成什麽樣啊？能讓樹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徹底秒殺！

那可是在森林裏！！！】

【我懂你的意思，森林地形的樹人起碼加了50%的戰鬥力和防禦力。】

【無盡之森也塌了？】

【……

還有哪也塌了？】

【迪曼帝國啊，我去迪曼帝國做賞金獵人的任務，結果任務還沒完成，任務地點直接清空了，我當場死回覆活點了，剛才我回去了一趟，發現迪曼帝國封鎖了那邊的區域。

北方領地全給封了，我遠遠的看了一眼，好像也塌了。】

【……我對照地圖看了下，這是以薩爾法聯邦為圓心的大爆炸？】

【那這麽說……精靈王國是不是也出事了？】

【要麽跟薩爾法聯邦一樣，從地圖上消失了，要麽就跟無盡之森和迪曼帝國一樣，死傷慘重。】

【那獸神原野，估計也沒得跑。】

【薩爾法聯邦在折騰什麽？弄出這麽大動靜？】

【它真去研究核彈了？】

【我覺得在這個世界，核彈折騰不出這麽大規模、大殺傷力的效果……】

【等會？我捋捋，無盡之森只是被波及，都這副模樣了，那薩爾法聯邦？】

【樓主：我不是說了嗎？它沒了。】

【沒了也可以理解成很多種狀態嘛，誰知道你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樓主：就是徹徹底底，完全沒了。】

【不可能！薩爾法聯邦可是中立勢力，王國跟它還有來往，策劃不設置一波相關劇情都對不起他絞盡腦汁設計這個勢力，怎麽可能說沒就沒？】

【有個壞消息……剛才我登陸游戲，看了眼技能，發現零級技能，科學常識顯示無法使用了。】

【臥槽！這技能可好用了，隨身攜帶的百科全書，哪裏不懂點哪裏，刷boss的時候特別有用，弱點都能給你標出來。怎麽說沒就沒了？】

【這玩意我一上線就習慣性點亮了，拿它當內置插件用，現在你跟我說它失效了？】

【別激動，你們不會忘了，這個技能是哪來的吧？】

【……在阿爾納城可以免費點亮。所以說薩爾法聯邦真沒了？】

【策劃瘋了？劇情突然暴走？直接把這麽重要的勢力給弄死了？】

【等會，我突然想起，科學學院一直說要開學，結果現在薩爾法聯邦沒了，它都沒開學？】

【……所以，我們至今都不知道大科學家究竟是輔助職業還是攻擊職業？】

【這重要嗎？重點是，劇情是不是出了bug？】

【薩爾法聯邦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搞什麽禁忌實驗把自己給搞死了？】

【我問了埃之金，埃之金不知道原因，他們甚至不肯定薩爾法聯邦是不是真沒了。】

【埃之金不知道，那整個大陸沒人知道原因了。】

【所以說，這是正常的劇情發展，還是劇情出了bug？】

【我覺得還有另一種可能，劇情殺。】

【我們錯過了薩爾法聯邦的關鍵劇情？】

【什麽？薩爾法聯邦還能有關鍵劇情？我就差在阿爾納城打地鋪了，每個能接觸的npc我都絞盡腦汁的想辦法接觸了，別說關鍵劇情了，好感度被扣了不少。】

【可能是你接觸的方式不對。】

【重點不是薩爾法聯邦有沒有關鍵劇情，反正它都沒了，難道你們覺得策劃會回檔？】

【拉倒吧，我十分懷疑策劃此刻正在開紅酒慶祝玩家的大失敗呢。】

【我腦海裏浮現出了場景，絕了，是策劃會幹出來的事情。】

【這是什麽魔鬼策劃？可惡！國王陛下不能換個主策劃嗎？比如說我……】

【但策劃肯定不會浪費薩爾法聯邦這麽個好素材的，這可是他們智慧的結晶，頭發的象征，他們要真能把這麽個勢力，還是代表科學的重要勢力，說弄沒就弄沒，那我敬他們是條漢子。】

【有道理，要知道，這游戲就一個正經搞科學研究的，薩爾法聯邦沒了，那這游戲裏的科學怎麽辦？】

【奧術學院？】

【得了吧，魔法和科學是兩回事，它們走不到一起。】

【我想了想，那就只有一個人選了。】

【沒錯，就是帶著使命誕生在這個大陸上的勇者！我！】

【……】

【做夢的時候記得蓋被子，不然容易頭腦發熱。】

【玩家確實有可能啊，策劃搞出這種劇情來，那就只能把薩爾法聯邦的遺體利用最大化了，不然多虧啊。】

【這個意思難道是，薩爾法聯邦雖然沒了，但他們的科學卻可以通過玩家傳承下去嗎？】

【我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傳承，難道這才是轉職大科學家的正確方式？】

【有道理！雖然薩爾法聯邦沒了，但廢墟不是在那嗎？知識殿堂應該也在吧？這玩意可是通過以太建立的，就算薩爾法聯邦變成了廢墟，我們重新啟動它不就行了嗎？】

【知識殿堂上線的話，那零級技能：科學常識是不是就能用了？】

【這麽一想……廢墟裏的東西應該不少啊？】

【諸位，是時候開啟撿垃圾暴富模式了。】

【這個我懂，龍傲天都是這麽來的，撿個垃圾，滴血認主，出來一個老爺爺……】

【這個劇情有點過時了，我覺得應該與時俱進，屠龍寶刀，點擊就送。】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撿垃圾の神。】

這個熱帖吸引了一波波覬覦薩爾法聯邦科技產物的玩家，前往薩爾法聯邦，試圖找到神器或者隱藏任務。

而在一波波玩家湧入廢墟之後，帖子裏的回覆迅速變成了抱怨。

【這薩爾法聯邦碎的也太徹底了吧？我挖了半天，被埋在最底下的建築物都是稀碎的，別說神器了，到現在為止我都沒看到一樣完整的東西，全是碎的。】

【只要挖不死，就朝死裏挖，我就不信，策劃頭真有那麽鐵！】

【你們對撿垃圾到底是有多少執念？成就系統不香嗎？歐黃黃都打入敵人內部了，你們還在撿垃圾。】

【就算對成就系統不感興趣，現成的pvp競技場也沒興趣？】

【等會？什麽叫現成的pvp競技場？玩家在世界縫隙找到路了？】

【不可能吧？世界縫隙那個設定只能靠運氣和實力通過吧？哪來現成的路？】

【這麽轟動的消息你們都不知道？

歐黃黃接了隱藏任務，幫環族成為那個什麽域的域主。

然後不知怎麽的，環族來世界縫隙這裏接人了，免費搭乘，直接抵達目的地，壓根不用跳格子！】

【？？？

我就防沈迷下線睡了一覺，一覺醒來這劇情怎麽突然就發展到這一步了？合著我之前的格子白跳了？這才是正確的打開pvp副本的方法？】

【沒白跳，跟環族過去的前提是接環族的任務，幫他們成為域主，默認綁定環族勢力。

有玩家也在跳格子的時候遇到其他新文明了，所以說，跳格子才是正確開啟pvp副本的方式。】

【啥？又有玩家遇到新文明了？誰啊？】

【李某……】

【淦，李某這才是真正的歐皇啊，我突然想起他最初出現在我們視野裏的時候，是因為只有他接到了惡魔的任務。】

【照這麽下去，我覺得很快世界縫隙就要變成各個新文明的停車場了，玩家一到世界縫隙，就有不同新文明問你：搭車嗎？找工作嗎？包吃包住。】

【臥槽，既視感太強，我居然覺得很有可能。】

【所以搭車就意味著綁定初始勢力？跳格子遇到新文明就意味著刷出隨機新勢力？】

【理解能力滿分。】

【那急什麽，再等等，等刷出來的勢力多了，能讓玩家慢慢挑再說，我先去撿垃圾。】

【撿什麽垃圾啊，去獸神原野扶貧去啊！】

【？我真的只是防沈迷下線了八個小時，怎麽突然一夜之間世界都變了？】

【什麽？扶貧都搞到游戲裏來了？不愧是國家欽定的游戲，果然正能量。】

【……我覺得事情可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獸神原野不是塌了一大片嗎？國王頒布了新任務，幫獸人重建家園。】

【我被國王的無私奉獻精神感動了，你們呢？】

【我就想問問……國王打算怎麽幫獸人重建家園？】

【搞基建啊，王國騎士已經帶著一批玩家去獸神原野規劃城市布局了。】

【我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獸神原野有原住民的吧？王國說規劃城市布局就規劃城市布局，不跟原住民商量一下？】

【所以說是扶貧啊。

國王還讓努不利達帶著埃之金去給獸人提供糧食了，獸人那麽窮，現在又遭遇了這麽大的災難，肯定雪上加霜。】

【我反覆看了幾遍這段話，橫看豎看，只從話裏看出了和平演變這四個字。】

【國王現在都不打仗，直接搞經濟碾壓了？】

【我就想知道，迪曼帝國沒意見嗎？】

【他們眼下自己一堆麻煩，忙著救災，穩定統治呢，哪有空關心獸神原野？】

【迪曼帝國跟薩爾法聯邦接壤，他們北面那片區域情況很糟糕。】

【而且迪曼帝國有意見又怎麽樣？它又打不過王國。】

【謔，這麽一看，王國幸虧離的遠，不然還在建的那些城市又得重建了。】

【不是，王國扶貧獸神原野，迪曼帝國為什麽要有意見？就他們臉大？】

【樓上你但凡看過論壇裏的游戲劇情討論帖，都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我覺得迪曼帝國不會坐視不管，肯定得插一腳。】

【大陸這麽大塊地方，王國占了一半，南海被蟲族進攻後，元氣大傷，估計沒個幾百年是緩不過來。

薩爾法聯邦不明原因的塌了，浮游深淵消失了，亡靈峽谷誰也惹不起。

那剩下三個勢力裏，精靈王國、獸神原野、迪曼帝國，你說誰最慌？】

【那還用說？肯定是獸神原野啊，它最弱嘛。】

【最弱的慌什麽，反正輪不到它說話，不管換了誰，都是對方嘴裏的肉。

最慌的當然是人口最多，占地面積最廣，野心最大的迪曼帝國了。】

【誰說獸神原野就最弱了？之前直播你們又不是沒看見，獸人戰鬥力比人類高多了。】

【是啊，但他們窮啊。】

【沒想到這游戲居然還要拼經濟實力？】

【等會？王國也沒錢吧？一個搞按勞分配的制度，又沒有經濟支柱，還一直在跟埃之金買東西，怎麽想都沒有收入來源。】

【傻了吧，王國沒錢，但有礦啊。】

【而且誰說搞按勞分配的制度會很窮？這個制度把國家資源集中在了國王手裏，怎麽可能窮？】

【怎麽沒發布跟精靈王國接觸的任務啊？我還以為精靈王國那邊一塌，王國立馬就要派人去接觸了。】

【誰說王國沒派人去接觸？】

【……？】

【只是沒給玩家發任務而已，金帶著npc早出發了。】

【策劃這就過分了啊，這麽大的事情他不給玩家發任務說得過去嗎？我還想看看精靈呢！】

【考慮到這游戲的獸人，我覺得精靈可能跟我們想的完全不同。】

【又沒人攔著你，你想去看精靈就去唄，不過提醒你一句啊，有玩家偷摸從精靈王國塌陷的地方溜進去，沒一個找到精靈，都是死回來的，精靈王國的副本非常兇殘。】

【我去官網看了眼，精靈王國什麽信息都沒有，太神秘了。】

【說來說去，還是撿垃圾劃算。】

【我算是看透了，這游戲就是一個檢驗歐氣值的游戲！】

【怎麽就檢驗歐氣值了？頂多也就pvp副本刷初始勢力比較看人品吧？】

【外面開了新帖子，指路帖子《臥槽，我挖出神器了》。】

【……？】

【？？？】

【不是？說好的廢墟裏連個完整的東西都找不到呢？怎麽還有玩家撿到神器了？】

【這就是所有游戲最終都會變成歐洲人鑒定的未來嗎？】

【神器？假的吧？廢墟碎成那個鬼樣子，還能有神器？】

【真的，還能啟動，是大科學家的發明。】

【所以瞎比比了半天，不如撿垃圾。】

【我去撿垃圾了，不跟你們瞎聊，浪費我時間。】

【果然撿垃圾才是最有前途的職業！】

帖子的話題一路轉了無數個彎，最終回歸了初心。

那些暴走的劇情，npc的熱鬧，王國跟其他勢力的暗潮湧動，都比不過“神器”的誘惑。

事實上，就如同論壇裏的討論一般，薩爾法聯邦的那場大災難，不僅僅只摧毀了一個薩爾法聯邦，還在大陸上引發了一連串連鎖反應。

精靈王國被迫開啟了一條通道。

獸神原野迎來了王國的“援助”。

而迪曼帝國忙於救災和維持北部區域的穩定。

這是封建制度的常態，大災難會帶來統治秩序的動蕩，處理不慎就會引發皇權更疊。

無盡之森也在救災，只是無盡之森的情況不同，在其他波及的勢力還沒完成對受災地區情況的了解時，無盡之森就完成了救災的整個過程。

如果說這場無妄之災給無盡之森造成了什麽影響，那就是玩家的基建得以再度推進。

因為樹人和德魯伊的註意力轉移到了那些死亡的樹人身上。

樹人很久沒有遭遇如此大規模的死亡了，再亙古不化的執拗，也會在這樣一場猝不及防的災難前動搖。

於是，無盡之森的基建壓力隨之減弱，樹人和德魯伊退到了無盡之森的更深處，跟玩家維持著心照不宣的微弱平衡。

除去這些被災難波及的勢力之外，埃之金也對此做出了激烈反應。

他們動用各種方法試圖尋找薩爾法聯邦的蹤跡。

他們十分篤定，薩爾法聯邦不會因為這樣一場災難亡國滅種。

但薩爾法聯邦確實消失了，埃之金所有的搜尋都得到了同樣的結果。

最後，杜雷敲響了王國會議室的門。

“我想，如果說大陸上有人知道薩爾法聯邦究竟發生了什麽的話，”杜雷坐到椅子上，對年輕的國王道：“那就只有您了。”

何星文放下手裏的報告，若有所思：“我對你們為什麽這麽想知道薩爾法聯邦發生了什麽很好奇。”

“很多人都接受了現實，只有你們不僅沒有接受現實，還想得到真相。”

杜雷笑了起來，直言不諱：“我們了解薩爾法聯邦，他們的消失，絕不是因為他們被災難摧毀了，只能是因為其他原因，比如說……”

杜雷身體微微前傾，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國王：“他們終於找到了那條路。”

何星文露出驚訝的表情：“那條路？”

“超越種族限制的那條路，”杜雷：“國王，埃之金跟薩爾法聯邦的合作非常深入，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何星文微微揚眉：“他們在做什麽？”

“李·王創造的科學。”杜雷依舊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國王，似乎想從對方的表情中得到一個答案：“我們很久沒見過李·王了，在薩爾法聯邦消失前，大科學家們就開始深入簡出，從所有人的視線裏消失了。”

何星文看向對方：“所以？”

“所以……”杜雷說出了埃之金早就產生的懷疑：“我懷疑，李·王研究的科學抵達了終點，超越種族限制，將自己從人類變成了……另一種存在。”

何星文看向何統。

何統笑了下，輕聲對何星文道：“能感知欲望的存在，反而擁有著最為強烈的欲望。”

何星文嘴角微勾，想說些什麽，但現場還有另一個智慧生物。

於是，何星文的嘴角重新平了下去，開始覺得這場對話過於漫長了。

“你們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嗎？”何星文低頭註視自己的手，光影在他指間晃動，像是下意識的摩挲。

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愉快的給了對方想要的答案：“就是你們想的這樣，他們變成了另一種生命形式。”

杜雷沒有滿足於這個答案：“他們仍在這個世界？”

何星文的手指在桌面上晃動，跟另一個人指尖相觸：“沒錯。”

杜雷沒察覺異常，他沒發現光影的存在，他的註意力被對話所吸引，知曉對話在此刻才進入了真正的重點：“但我們沒找到他們。”

以埃之金的能力，他們沒找到，就只能意味著，對方不存在。

何星文看了他一眼，給出答案：“不可觀測。”

杜雷先是一楞，然後想起了這個詞的含義。

“有時候，我們無法察覺到另一種智慧生物的存在，只是因為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尚未抵達能跟對方產生互動的地步。”

這是埃之金對於“不可觀測”這種存在的判斷。

這種生物之所以不可觀測，是因為觀測者自身的認知受限。

杜雷從個人空間掏出圓環，他啟動圓環，圓環中彌漫出一層薄膜，起初薄膜上什麽都沒有，但在片刻後，有陰影游曳而過，在薄膜上呈現出一個小黑點。

杜雷註視著這個小黑點，小黑點“看”了他一眼。

在對視中，圓環粉碎。

何星文看了眼飄散在空中的粉末，恭喜對方：“你找到他們了。”

對話在這裏結束，或許埃之金對這場談話有很多期待，但最終，這只證明了埃之金距離超越種族限制有多麽遙遠。

何星文目送對方離開，對何統道：“看來埃之金不是很喜歡這種存在形式。”

“他們想超越種族限制，是因為他們想掙脫束縛，而不是想拋棄物質生命。”

何統註視著何星文的側臉，他總是很難把目光從何星文身上挪開，就像是何星文總是下意識的想觸碰他一樣。

他們都對彼此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只是在無法觸碰的情況下，它變得克制且澎湃。

何星文有一搭沒一搭的戳著光影，註視著自己的手在對方手臂中來回穿過：“他們總不至於想變成神吧？”何星文看向何統，撞入對方的視線：“那才是自尋死路。”

“我想他們不會這麽做，”何統的數據庫冷靜的分析著，視線卻無法挪開，他道：“他們可能已經猜到了神靈在這個世界的下場。”

在對視中，何星文迅速失去了討論無關緊要的事情的興趣：“我們得談一談。”

何統認真道：“我已經徹底解開了智能化的限制。”

“我要談的不是這個，”何星文：“柏拉圖戀愛不是很適合我，我們得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何統停頓兩秒，才找回聲音：“您之前說，您不希望我轉變存在形式。”

何星文對此十分篤定：“因為我會轉變存在形式，人類沒什麽不好，但百來年太短了。”

何星文看向何統：“對你來說，太殘忍了。”

何統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溫柔的笑意：“難道您覺得，在您的生命結束之後，我會迎來漫長的孤獨歲月嗎？”

光影微微前傾，給了何星文一個無法觸碰的擁抱。

“這永遠不會發生，我會跟您，同生共死。”

最後四個字從何統嘴裏說出口，帶著奇異的意味。

這不是一個承諾，而是一個早已銘刻在系統程序中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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