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海面上, 無數深海異獸凝視戰場中心狹小的對話空間，漆黑的海水微微起伏，混雜鮮血和屍體, 淩亂的戰場遺跡, 讓此處上演的對話愈發像一場荒誕喜劇。

王軒壓低聲音道：“聽出來不是人了, 說話都沒有邏輯。”

海看了眼王軒。

王軒毫無察覺, 仍在吐槽，寂靜的現場唯有他刻意壓低的聲音不住響起。

“不會死跟合作有什麽關系？”王軒吐槽道：“這個世界不會死的種族又不是只有玩家, 他咋不去跟亡靈說這些呢？還有我們有共同點跟他們能……”說到這裏, 王軒卡了殼, 扭頭看向綠葉：“他剛才那句話咋說來著？”

海的視線跟著落到了綠葉身上。

綠葉裝作自己沒察覺對方的視線，提醒王軒：“將我們從束縛中解脫。”

“對，這跟共同點有什麽關系？”王軒發揮鍵盤俠精神將短短幾句話批判的淋漓盡致, 才反應過來：“不過這句話什麽意思？解脫？怎麽聽起來還是要送我們去死？”

王軒拿胳膊肘捅了捅杜康：“康哥, 你就沒啥想說的？”

杜康確實有話要說：“你小點聲, 他一直在盯著你看。”

王軒猛然扭頭，跟海的視線打了個照面，嘟囔著“那你不早點提醒我”之類的話, 安靜了下來。

現場又恢覆了寂靜。

吳星看了眼其他五個玩家, 在心底嘆了口氣，接過話茬：“顯然你還不夠了解我們……”

海打斷了他的話：“我相信我們已經足夠了解你們了，”他的目光落在吳星身上, 湛藍的眼睛裏毫無陰霾：“異世界的來客。”

吳星心跳加快了那麽一剎那，很快反應過來：“同為異世界來客, 恐怕這句話由你們來說不太合適。”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海張開雙手，向玩家展示這具身體：“我們從這具軀殼中獲得了足夠多的信息。”

吳星有些頭疼, npc……鬼知道這些npc到底是什麽玩意，反正國王陛下從來沒提起過，現在讓他來猜對方能從npc中獲得什麽信息，他更是毫無思路。

海繼續道：“我們有充足的合作基礎，我們無法奈何你們，而你們又是如此弱小，遠遠無法阻止我們。”

他娓娓道來，湛藍的目光在陰雲籠罩的大海上，像唯一一抹亮色：“我們需要這個世界，而你們需要力量和自由……”

王軒旁聽幾秒，還是沒按捺住，挑剔的吐槽道：“這是開打前的嘴炮嗎？我們不能直接自殺回去嗎？一定要聽這家夥說這些臺詞？”

不知曉全息游戲內情的綠葉也插入了對話：“我看策劃短時間內應該不會開放轉陣營，葉耶耶的前車之鑒還擺在那，要不直接快進到開打吧？”

同樣不知曉內情的葉犬讚同綠葉的話：“他有任務我也不敢接啊，更何況還沒有任務……”葉犬嘀咕了一聲，道：“而且這些陳詞濫調都弱爆了，誰想追求力量和自由了？策劃根本不懂玩家。

我是來玩游戲的，老子是來尋開心的，懂？”

雖然是集訓中心成員·但並不知曉內情的王軒跟著點頭：“就算是漫畫那也是十幾年前的玩意了，什麽熱血、戰鬥、力量、自由、友情什麽的。

現在時代變了，大人！”

知曉內情的王倫看了眼吳星，沒接茬。

知曉內情的杜康用靈魂出竅的表情證明他壓根沒在聽。

不僅知曉內情·甚至就是特調局成員的吳星：心好累。

誰也沒想到，海接過了話茬。

“但如果這不僅僅是一場游戲呢？”海註視著在場的六個玩家，向無知的愚者揭曉這個驚人秘密：“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存在，你們被蒙蔽了雙眼，被束縛在所謂的父神奇跡中……”

海還沒說完，王軒已然大呼小叫的跟其他玩家分享驚訝的心情——壓根沒對這個大boss抱有絲毫尊重。

“康哥，你發現了沒？策劃好像偏愛用打破第四面墻來給玩家制造游戲體驗啊？”王軒感嘆道：“但不得不說，這確實很有用，我現在感覺賊拉真實！”

杜康慢吞吞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的綠葉隨著王軒的大呼小叫，重新恢覆了呼吸：“確實，太真實了，嚇了我一跳。”

葉犬撓頭：“這次策劃想表達什麽？黑客帝國？其實我們生活在游戲裏？游戲才是現實？現實其實是游戲？”

王倫忍不住反駁道：“那現實這個游戲的游戲體驗可太糟糕了。”

葉犬心有戚戚然的點頭：“跟現實這個游戲相比，這個游戲可好太多了，太有游戲體驗了。”

王軒讚同的點頭：“那我同意這兩個換一換，要是現實能像游戲一樣升級，可太好了。”

綠葉看了眼海的表情，咳嗽一聲，勉強撿回了些對boss的尊重：“剛才boss說到哪來著？”

玩家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沒想起來。

吳星在一旁幽幽的道：“這不是一個游戲。”

王軒“哦”了一聲，好奇：“他怎麽不接著講了？”

海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六個玩家，深刻領會到了其他種族面對玩家時的感受。

他沈默片刻，才繼續道：“所以，你們拒絕我們的友誼？”

王軒壓低聲音驚訝的道：“還真給快進到直接開打的臺詞了？策劃也太友好了吧。”

吳星實在沒忍住，長嘆了口氣，對王軒道：“你，閉嘴。”然後扭頭看向海，重覆之前的那句話：“顯然你還不夠了解我們。”

他對對方道：“我們沒有合作的基礎，也沒有合作的可能。”

連國王陛下，都經歷了一重又一重的反覆審核，你一個高危生物，張口就想和華國合作？做夢呢吧。

海洋被他的回覆激怒，巨浪濤濤，黑色液體劈頭蓋腦的潑在玩家身上。

吳星閃避好似活物的液體，繼續道：“你該談判的對象，是那位被父神眷顧的人類，而不是玩家。”

海：“希望你們不會為今天的拒絕感到後悔。”

王軒十分想說些什麽，但奈何“教導主任”封印了他吐槽的權利。

幸好一旁還有葉犬跟他有同感：“這聽起來像是個flag。”

海看上去有點受刺激——可能是玩家的持續嘴炮打出了破防攻擊，他突然多說了幾句：“父神……你們以為父神是什麽好東西？”

玩家們紛紛豎起耳朵，對這種八卦十分感興趣。

綠葉習慣性的開始打探劇情：“我記得你們來這個世界的時候？父神早就隕落了？”

海：“我們確實未曾見過他，但我們了解這具身體，將自己的造物烙印上重重約束，將強者貶為弱者，將無盡的壽命剪切為短暫的人生，真是一個‘偉大’的造物主。”

站在水面上的海身後忽而綻開了光，白色羽翼從他身後長出，神聖的羽毛綴著光緩緩飄落，融入海中。

玩家們仰頭看向緩緩升空的npc。

“哇——”

“這是天使？”

“不對吧？這個世界好像沒有天使？”

“那這是什麽？”

這是神。

海身上蒙上了一層極為神聖的光，眨眼間從一個普通大boss，進階成了超級大boss。

世界為他的出現獻上神聖的讚歌，傷者在他的光芒下痊愈，白色的光凝聚在他身旁，像一枚無比閃耀的恒星。

這是曾經活躍在這個世界上的神只中的一員，從父神權柄中誕生的存在，這個世界曾經最為強大的生靈。

“力量……”

海伸出手，以太如潮水般湧來，在他手上凝聚出龐大的光球，湧動超乎想象的力量。

“強大……”

海看向底下，海水濤濤，在他的視線下分隔，劃開一條橫貫南海的海中道路，海水堆積在兩旁，露出底下萬丈深淵般的陸地。

他如此向這個世界宣告：“我——無所不能。”

“臥槽，這場景起碼得是個超級大boss吧？”王軒沒忍住開了口，跟一旁的杜康道：“康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杜康慢吞吞的開口：“所以，他想和玩家合作，因為他需要更多npc。”更多解除了束縛的npc。

“臥槽，”綠葉反應過來：“王國的npc這麽牛逼？完全看不出來啊？”

“所以……”杜康慢吞吞道：“你可以放心了。”

現場的玩家楞了下，紛紛扭頭看向杜康視線所指的吳星。

杜康慢吞吞道：“蟲族是一群蠢貨。”

沒人對他的判斷產生質疑，王軒還在一旁有理有據的瞎扯：“一般來說，力量跟智商成反比，這家夥都強大到這種地步了，那他的智商可能為零。”

剛宣告無所不能的海，慘遭玩家現場diss，卻十分平靜。

神所擁有的遠遠不止是強大的力量，還有與之相匹配的強大心靈。

海冷靜的註視著弱小的玩家：“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拒絕了什麽。”

王軒盯著海看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情況是不是有些不太對？”

“好像是不太對……”王倫善意的提醒海：“你手上那個球……它燒起來了。”

所謂的燒起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藍色的火焰不知何時從以太匯聚而成的光球中迸發，迅速沿著對方的手開始彌漫。

“這個火焰的顏色是不是有點眼熟？”

綠葉若有所思：“黑血石燃燒的時候就是這個顏色。”

葉犬十分驚訝：“這家夥還隨身帶著黑血石？”

這次杜康插話的速度很快：“不是黑血石，是父神的詛咒。”他停下話思考了兩秒，更正道：“應該說，是這個世界烙印在他們身上無法抹滅的罪。”

王軒興奮了起來：“來，仔細說說。”

杜康慢吞吞道：“神和惡魔在父神隕落後，徹底滅族了，傳說這是因為他們是屠神者。”

“那如果屠神者，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杜康看向空中熊熊燃燒的藍色火焰，海的大半個身軀都被包裹在其中，就好似他方才展現出來的力量只是驚鴻一瞥，在被藍色火焰包圍時，連一絲一毫的反擊都做不到。

王軒恍然大悟：“就會像他這樣？被活活燒死？”

吳星接過話茬：“父神創造了世界，父神創造了以太，祂是這個世界的創世主。”

綠葉的思緒隨之延伸：“所以，父神到底是怎麽隕落的？祂隕落之後的詛咒都能做到這種程度，那屠神者怎麽可能殺死活著的創世神？”

所以，父神的隕落才如此的猝不及防，黑暗時代的來臨才如此讓人驚訝。

這個世界會因為造物主的隕落選擇自我毀滅，那誰能在這個世界中殺死這個世界的主人呢？

王軒擡頭看向空中。

藍色火焰緩慢但不容置喙的燃燒著一切，對方的軀體逐步消弭，唯有那雙藍色的眼睛如此耀眼，與那簇藍色火焰交相輝映。

“那雙眼睛……”王軒輕聲道：“好像很高興。”

他看著這個世界，如此高興。

玩家們紛紛看向海的眼睛，藍色火焰已經燃盡了脖子下方的軀殼，朝著頭部緩緩前行，所過之處，肉體消弭，火焰熊熊燃燒。

那雙藍色眼睛，在被吞噬之前，仍在註視著這個世界，歡喜不已。

無比散漫的氣氛忽而沈重了起來。

有些東西梗在心頭，讓他們沒辦法說出像之前面對海一般時的俏皮話。

火焰熊熊燃燒，焚盡一切，什麽都沒留下。

海的出現宛若驚鴻一瞥，在一切燃燒殆盡後，天空仍是陰沈的，漆黑的海面掀起巨浪，沈默註視著他們的海底生物整齊劃一的前行，一如之前炎他們所看到過的那般，秩序井然。

海浪沖過，白光不起眼的閃了一閃，那場大戰、重新覆蘇的神靈以及黑色海水都恍若未曾出現般就此消失。

南海埋葬了一切秘密。

南海的另一處，十分熱鬧。

曾經覆蓋了整個海域、恍若鋪天蓋地般的海賊，如今只剩下了委委屈屈的幾個觸手，有氣無力的揮舞在空中，象征性的跟勇往無前的玩家搏鬥，雖然往往揮過就能帶走一大片玩家，但這絲毫不影響玩家在死亡前瞬間完成揮刀、割肉、塞進空間袋、死亡的整個流程。

就是在這樣熟練的流程下，在這樣前仆後繼，恍若不會疲憊、不會耗盡的攻勢下，弱小的玩家一步步將海賊變成了眼下這個模樣。

努不利達蹲在船帆上，宛若一尊雕像，對此無動於衷。

他見證了這一幕的整個過程，他見證了玩家們的強大。

真有意思。

正在暢想如何最大效率的利用玩家的努不利達就是在這個時候，收到了來自肯提的精神鏈接。

信息量爆棚，以至於努不利達短暫梳理了下邏輯，才抓住了重點：“所以，整個努日帝國都被蟲族寄生了？”

“沒錯，努日帝國偽裝了一場內訌，為了讓我們將合理出現在那裏的海帶回王國，幸好在那之前，它們就暴露了。”

來自肯提的精神鏈接有些不穩：“不止是努日帝國，珊瑚王國也同樣如此，蟲族的寄生能做到真假難辨的程度，就像是宿主重現……不對，你在哪？”

努不利達分辨了下方向：“西南方，離西海灣不遠。”

肯提：“西海灣之前說一切正常，”他嘆了口氣：“一切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西海灣要麽已經被蟲族控制，要麽在被控制中……總之，你自己註意點。”

努不利達摸了摸下巴，看向奮勇殺敵的玩家們：“我過去看下情況吧，正好玩家也在……”他提醒肯提：“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毫不懷疑玩家會成為對抗蟲族的主力。”

肯提跟他確認：“玩家沒受到影響？”

“不止沒有，你要是再晚點聯系我，那只大海賊估計已經被玩家弄死了。”努不利達探頭看了眼最後那根觸手的倒下，更正道：“它已經完蛋了。”

“我記得你說那玩意鋪天蓋地的……”肯提有些驚訝：“這就被玩家解決了？”

“那只海賊確實鋪天蓋地，體型極其巨大，”努不利達：“但蟻多咬死象。”

一旁遠遠傳來玩家們的歡呼聲，夾雜著名人名言：“有志者，事竟成，三千越甲可吞吳。”

努不利達將話題轉回肯提身上：“你們那邊怎麽樣？”

“我們正在趕回王國，順便躲一躲無處不在的杜若鳥。”肯提提醒對方：“不止是海底生物，鳥類也被寄生了……”

說道這裏，他突兀的停下了話。

努不利達瞬間反應了過來：“大陸的情況沒有我們之前想的那麽輕松！”

鳥類是最方便擴大寄生範圍的宿主之一，天空是它們的領地，沒有人會阻攔一只鳥進入森林。

它們能橫跨海域，也能抵達大陸的每一處，然後帶來死亡。

努不利達聽見了肯提的罵街聲，他難得如此失控。

可見蟲族確實吸收了上一次的教訓，精準的找到了他們的弱點。

“沒什麽好驚慌的，”努不利達平靜道：“雖然他們選對了方法，但他們選錯了時間，只能說，蟲族的運氣真糟糕。”

努不利達看向遙遠的西方：“既然你們要回王國，那就把這個消息帶回去吧。”

肯提笑了起來：“熱衷拯救世界，我開始覺得這是一個好愛好了。”至少它讓世界在這個局勢下不至於落入被動，因為那位熱衷於拯救世界的國王會毫不猶豫的，站出來。

努不利達還想多說幾句，但在此之前，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在工具人-npc身旁浮現。

努不利達沒心思搭理肯提了，果斷的中斷精神鏈接，朝新出現的玩家打了聲招呼。

“喲，好久不見，你們看起來可有夠糟糕的啊。”

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熟悉的落井下石，惡魔的存在感總是如此的強烈，瞬間將人們從一切情緒中抽離。

“因為確實發生了很糟糕的事情。”綠葉嘆了口氣，熟稔的接茬道：“真是有夠沈重的一幕啊。”

王倫翻了下自己的錄像功能，有些悵然，又有些慶幸：“我錄下來了。”對方看向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眼。

“策劃牛逼，”葉犬癱倒在地，在安全的環境下徹底放松了下來：“他是怎麽想出，這種劇情的？一刀一刀生生往玩家身上插啊。”

吳星一骨碌坐正了：“他們屠神絕對有隱情！一個會這樣看著這個世界的存在，絕對不是壞人！”

王倫在一旁撓頭：我的上級為什麽這麽堅定？他是否忘記了什麽？老大，這不是游戲劇情啊！！！

“沒錯！”王軒讚同他的話：“這種為了希望而選擇死亡的劇情，太老套了！策劃太沒有新意了！”

“刀不在老，管用就行。”綠葉嘆氣道。

王軒湊到王倫身旁竊竊私語：“你到時候發了視頻跟我說下，我去給你三聯支持一下。”

葉犬盯著自己身旁充當臨時覆活點的npc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海的半點痕跡：“所以王國的npc全是掃地僧？”

隨著他的話，玩家將視線投向了npc。

npc平靜的無視了他們。

剛好覆活的熊大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臥槽？你們也死回來了？”

“大熊！”王軒跟大熊一個熱情擁抱，絮絮叨叨道：“我跟你說，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片刻後。

玩家們在甲板上坐成一團，燒烤架上煙霧裊裊，一旁的燉湯散發出誘人清香，王軒他們輪流講著故事，引發玩家們一陣陣的驚呼。

“臥槽？然後呢？”

“這樣也行？”

“哇？這可太有參與感了。”

“哥，吃點烤串。”

等他們說的差不多了，一旁的各色美食也差不多燒好了。

“我跟你說……”王軒隨口咬了口烤串，忽而動作一頓。

杜康他們條件反射的警惕了起來。

“這口感，肉在舌尖迸發的味道……”王軒當場落淚：“太好吃了。”

“太誇張了吧……”葉犬看了眼他手上平平無奇的烤串：“你這烤串不出一道金光都對不起你這中華小當家式的表演。”

王軒被美食感動，沒空搭理他。

“這麽誇張，”葉犬自己咬了口烤串：“不過是一口烤……”他咀嚼兩下，深吸了口氣，抑揚頓挫道：“我以前吃的都是什麽豬食！”

綠葉跟吳星對視了一眼，王倫嘀咕著：“你們的表演欲望也太過剩了……”他也跟著咬了口烤串，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什麽人間美味，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吳星默默的放下了烤串。

綠葉猶豫再三，還是咬了一口，效果立竿見影。

“我這輩子，值了！”

眼看吳星一口都沒碰，其他玩家一邊吃一邊熱情的邀請他：“華星，你不來點？”

吳星一邊拒絕，一邊後退，一路退到了船帆下，一擡頭跟蹲在船帆上的惡魔對上了視線。

惡魔朝他裂開笑容，十分真摯的安慰他：“放心，他們吃好多天了。要變異早變異了。”

吳星堅定的搖頭：“我只是……”他看了眼大口吃肉的玩家們，以及在這種時候總能神隱的杜康，艱難的繼續道：“不吃蟲子。”

雖然這些美食色香味俱全，但只要一聯想之前發生的事情，吳星就仿佛能透過這些美食的外表，看到裏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黑點，然後瞬間喪失進食的欲望。

“我欣賞你，”努不利達隨手把他提拉到船帆上，毫不客氣的開始了套話：“所以，你們怎麽想？”

看見吳星一臉茫然，努不利達提醒他：“海。”

“屠神背後肯定有隱情。”吳星斬釘截鐵道。

“誰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了？”努不利達翻了個白眼：：“我是說，關於npc其實是神這件事。”

吳星沈默了下去。

努不利達盯著他看了幾秒，恍然大悟：“哦，看來你比其他玩家知道的多一點。”

“我找錯了問問題的對象啊~”努不利達拉著長音，絲毫看不出找錯對象的模樣，相反他饒有興致的繼續提問：“那我換個問題。”

在惡魔面前試圖隱藏自己的想法，顯然十分困難，吳星的視線巡視下方，企圖找到一條離開船帆的道路。

“你們對國王陛下怎麽看？”努不利達壓低聲音，好似說悄悄話般道：“我是說，你們。”

他朝吳星眨了眨眼，像是一個心照不宣的暗示：“不是玩家。”

吳星切真領會到了他們跟惡魔的差距，這不是程序設定的“強大”，而是一個活了數個紀元的強者。

他了解人性，人類淺薄的數百年壽命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個水窪，什麽都掩飾不了。

吳星盡量讓自己不多想亂七八糟的東西，平靜的告知對方：“我們就是玩家。”

“所以，那些117隊伍，321隊伍確實是你們？”努不利達成功套到了話，嘿嘿一笑道：“其實我不關心你們怎麽看國王陛下。”

他攤手道：“畢竟我們都了解國王，你們的看法，對國王陛下的統治毫無影響。”

“我就是想確認下，‘你們’到底是什麽。”努不利達攤手道：“接下來是‘你們’的主場，‘你們’要是掉鏈子，整個大陸都會惹上大麻煩。”

努不利達在套完話後，十分友好的給出了威脅：“所以，乖乖聽國王的話，畢竟我們選擇的是國王，而不是一群……”他斟酌了下用詞：“不知所謂、莫名其妙的玩家領袖。”

他拍了拍吳星的肩膀，熱情且友好：“記得幫我轉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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