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不利達他們沒悠閑多久, 隔日，迪曼·卡倫三世再次召見了他們。

這個他們，是指努不利達以及玩家們。

“希望你們在帝國就如同在王國一般, ”迪曼·卡倫三世和藹可親道：“不必覺得拘束。”

玩家們老老實實的坐在後面, 眼珠在室內亂瞟, 但至少沒人竊竊私語。

這倒不是他們突然懂得了禮節, 主要是因為迪曼·卡倫三世帶給他們的巨大壓力，讓他們在對方面前勉強保持克制。

努不利達露出敷衍的假笑：“謝謝關心, 顯然我們也沒覺得拘束。”

迪曼·卡倫三世看向玩家們：“我聽說昨天你們去了奴隸市場？”

玩家們互相遞了個眼神, 在前車之鑒-葉耶耶的警醒下, 紛紛試圖從源頭扼殺問題。

“王國不允許販賣人口。”

“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對奴隸什麽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們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站在一旁的獵山看著跟昨天判若兩人的玩家們想道。

迪曼·卡倫三世顯然充分感受到了他們的求生欲，又將視線挪回到了努不利達身上。

“帝國很樂意充當一位好客的主人。”迪曼·卡倫三世緩緩道：“贈送一些客人喜歡的禮物。”

努不利達攤手：“如果陛下是在問我的話……”他懶洋洋道：“惡魔對此不感興趣。”

如果說惡魔糟糕的性格中有什麽勉強值得稱道的地方的話, 那就只有他們對財富的不屑一顧了。

他們的惡劣是出於自我的選擇, 而非欲望的驅使。

迪曼·卡倫三世扭頭看向玩家們。

玩家們紛紛拒絕, 生怕對方非要送他們禮物一般，拒絕的意願十分強烈。

“不了不了，我們也沒興趣。”

“別給我們送禮物, 我們不收禮物。”

“我們是為了……”玩家說道這裏, 顯然陷入了思考，不太確定道：“兩國的友誼……而來？”

另一個玩家壓低聲音道：“王國跟他們有友誼嗎？這不是敵對勢力嗎？”

“那我們是來幹嘛的？”

努不利達咳嗽一聲打斷他們的竊竊私語，對迪曼·卡倫三世道：“感謝您的熱情招待, 但我想我們該談正事了。”

因為國王陛下沒有留下聯系方式，徹底放棄談判餘地的努不利達格外坦然道：“關於矮人軍隊將在迪曼帝國邊境線外停留這件事……”

迪曼·卡倫三世：“聽上去, 你似乎沒有任何進展？王國沒有任何退讓的想法？”

努不利達點頭：“確實如此。”

迪曼·卡倫三世有些驚訝：“哪怕使團和矮人都將面臨帝國的憤怒？”

努不利達再度點點頭：“哪怕使團和矮人會面對帝國的憤怒。”

迪曼·卡倫三世沒有因此憤怒，哪怕遭遇了來自如此弱小的王國的挑釁，他也始終保持著一種怡然自得的姿態：“我有些不解。既然是如此堅決的宣戰通知, 那你們又何必多跑一趟？”

他提起這個，努不利達想起國王委托他的另一個任務來了。

他擡了擡手，剛準備從個人空間裏拿東西，又想起這座宮殿裏無處不在的以太，停下動作，向皇帝示意了下。

迪曼·卡倫三世允許了他接下來的行為。

努不利達從個人空間裏拿出一堆箱子，一字擺開，然後對迪曼·卡倫三世道：“這是王國的回禮。”

“回禮？”迪曼·卡倫三世也沒想起為什麽王國要給帝國回禮，但他沒有深究。

他朝獵山示意了下，獵山上前，挨個打開箱子。

坐在後排的玩家們紛紛跟著探頭探腦，看向箱子裏的東西。

獵山打開箱子後，盯著箱子裏的東西看了幾秒，拿捏不定，扭頭看向迪曼·卡倫三世。

迪曼·卡倫三世離開位置，挨個看了過去。

木質的簡陋裝置、形狀怪異的鐵質設備等等用途不明的東西堆了三個箱子。

灰撲撲的礦石又堆了兩個箱子。

最後一個箱子索性只放了幾本筆記本……

因為禮物過於寒酸，以至於分辨不出這是因為國家過於貧窮還是因為王國壓根沒用心。

在微妙的沈默中，玩家們挪動椅子，湊近到能看到禮物的距離，然後竊竊私語。

“這禮物……看著有點眼熟。”

“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著像我們之前交給矮人的任務物品。”

“這禮物是不是有點……寒酸？”

“不是有點，是非常寒酸。”

玩家們默默的把椅子拉回原來的位置，裝作什麽都沒看到，重新保持沈默。

迪曼·卡倫三世拿起粗糙簡陋的裝置看了一眼，沒看出它的用途，遂征詢的看向努不利達。

努不利達：鬼知道這玩意到底是用來幹什麽的……

迪曼·卡倫三世從努不利達的沈默中確認了他也不知道的事實，他放下手裏粗糙簡陋的裝置，朝擺滿了礦石的箱子走去，邊走邊道：“國王的回禮很有特色。”

他拿起一小塊礦石，黑不溜秋的毫無特殊之處，因為常見而十分容易辨認：“隕金礦，矮人鑄造的時候最常用的原材料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常見所以它十分廉價。

就惡魔不要臉的程度來說，這種層次的尷尬不值一提。

努不利達理直氣壯道：“啊，這是王國最新找到的礦脈，您也知道，神隕之地是沙漠地形，所以找到礦脈對王國來說是一件大事，想必國王也很想跟您分享我們的喜悅。”

玩家們竊竊私語。

“難道不是因為沒其他東西送嗎？”

“不對啊，我記得不是還有另一種亮晶晶的礦石嗎？我在論壇上看到其他玩家貼出來過。”

玩家壓低聲音：“你小聲點，大家都聽見你說國王是個小氣鬼了。”

他們的對話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覺得他們不該在這裏，努不利達深深的嘆了口氣。

玩家的殺傷力不分敵我，不止敵人會為此苦惱，他的隊友們也時常想拒絕跟他們同一戰線。

倒是迪曼·卡倫三世聞言，看了眼裝滿兩個箱子的礦石，伸手將上面堆滿的黑色礦石扒拉到一旁。

光從箱子裏亮了起來。

玩家們反應最為迅速，再度拖著椅子上前，在跟迪曼·卡倫三世保持距離的同時，探頭探腦的看向箱子。

平平無奇的黑色礦石從上方被推開後，下方的純晶礦便無法再掩飾光芒。

“臥槽，剛才誰說國王是小氣鬼來著？”

“什麽小氣鬼，這叫低調。”

“果然是亮晶晶的……”

迪曼·卡倫三世在玩家們的議論聲中朝最後那個箱子走去。

最後那個箱子只放了幾本筆記本。

他隨手拿起箱子裏的筆記本，翻開看了兩頁，流露出無比真切的驚訝。

“王國跟奧術學院的關系，似乎有些超乎我的想象。”

迪曼·卡倫三世拿起那幾本舊且破的筆記本，將它遞給一旁毫無存在感的侍衛，才繼續道：“替我向國王轉達謝意，非常慷慨的回禮。”

玩家們的目光跟著落在那幾本書上，眼睜睜看著侍衛拿著那幾本書迅速消失。

努不利達之前出於好奇翻看過——指望一個惡魔尊重隱私就太不切實際了，他們壓根沒這個概念。

所以他十分理解迪曼·卡倫三世這麽說的原因。

在最初人類帝國對巫師大範圍追捕，導致了兩者之間的血海深仇之後，法師這個職業從誕生之初就徹底跟迪曼帝國絕緣。

成體系的法師培養渠道完全掌握在奧術學院手中，迪曼帝國的修士只能被稱為以太另一種方式的使用者。

但相比法師而言，修士們的體系太過雜亂且失控概率極高，在以太的研究進度上，修士們跟法師之間的差距巨大到無法逾越。

而那幾本毫無誠意、潦草的筆記本中，記錄了部分法師的想法和實驗，這對被法師們封鎖了法師職業體系的迪曼帝國來說，絕對是一份過於慷慨的禮物。

迪曼·卡倫三世重新坐回位子，繼續之前未完的話題：“法師的孤僻和固執，舉世皆知，國王居然能說服他們……”

他看向惡魔：“就像惡魔居然真會老老實實為王國做事一樣的不可思議。”

努不利達語調浮誇：“國王高尚的道德和人格魅力征服了我。”

“或許這就是為什麽他敢於挑釁帝國的原因，”迪曼·卡倫三世：“他缺乏對帝國應有的敬畏。”

“如果他覺得他能戰勝帝國，那就讓現實告訴他答案吧。”迪曼·卡倫三世道：“回去告訴你們的國王，準備好戰爭。”

等等，這好像跟國王跟我說的不太一樣啊？說好的不會打起來呢？這怎麽看都是帝國跟著宣戰了吧？

努不利達有些疑惑和抓狂，但沒表現出來，他平靜的點了點頭，道：“還有需要我轉告國王的嗎？”

迪曼·卡倫三世伸手拄著下巴，慢悠悠道：“如果國王認為我會因為內瓦平原正在進行的談判而在他的挑釁前退讓的話，那他可能沒意料到另一點。”

“昨天，談判宣告結束了。”

迪曼·卡倫三世露出一個稍顯鋒芒的笑容：“內瓦平原上的所有人類王國都簽訂了協議，自願成為帝國的一份子。”

“諸位，迪曼帝國再一次統一了內瓦平原。”

努不利達砸吧了下嘴，對對方的效率感到震驚：“這個談判速度也太快了。”

“因為帝國早已渴望統一，”迪曼·卡倫三世拄著下巴不緊不慢道：“在談判開始前，帝國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使團帶來了來自遠方的挑釁，所以我讓他們加快了速度。”

努不利達：合著這還是因為我們？

“如果人類王國的軍隊敢於出現在帝國邊境線外的任何一處，那麽……”迪曼·卡倫三世加深了笑容：“他們將面臨來自帝國的攻擊，直至危險被消除為止。”

所以，現在問題重新回到了王國手中。

迪曼帝國以堅決的態度表達了他們對此的回應，那麽輪到王國來抉擇，是否要冒著迎接帝國攻擊的風險，繼續統一矮人王國了。

“我會將這個消息傳達給國王陛下。”

努不利達為國王操心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擔憂是多麽多此一舉，以國王陛下一貫的表現，他甚至懷疑這一切的發展仍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還是讓國王自己去操心這些吧，反正，和平已經如此岌岌可危，早晚都得打起來。

“當然，考慮到王國的地理位置……”迪曼·卡倫三世道：“如果王國願意談判，帝國對遙遠的神隕之地沒有任何覬覦。”

廢話，誰會對一個詛咒之地有覬覦之心啊……

“用你們國王的話來說……”皇帝陛下道：“迪曼帝國並不好戰，但也不畏懼戰爭。”

“挑起戰爭的主動權掌握在國王手中，希望我們能和平解決這件事。”

迪曼·卡倫三世用這句話結束了對話，也結束了使團在迪曼帝國的停留。

使團從迪曼帝國返回的路上，努不利達在中途跟安努達和玩家告別，脫離了隊伍。

玩家：“惡魔不跟我們一起回王國？”

安努達望著努不利達的背影，迅速在腦海裏勾勒對方可能去往的幾個地方：“努不利達說他有其他事要處理，讓我們先回去。”

玩家迅速竊竊私語。

“我有點信不過這惡魔啊……他不會半道上回迪曼帝國把我們賣了吧？”

“不至於吧？雖然惡魔的人設確實挺反派的，但目前來看，王國妥妥的是策劃親兒子，不可能被背刺吧？”

“要不跟上去看看？”

“我倒是想，但我們跟的上嗎？人家一個空間傳送就消失了，怎麽跟？”

“也對，這超出了我們的實力……”玩家們說著說著，目光就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在場另一個可以徒手開黑洞的npc。

“迪曼帝國幾百年前就驅逐了惡魔，努不利達不至於這麽做。”安努達看了眼翹首相盼的玩家們，十分堅定的道：“走吧，回王國。”

“真不跟上去看看？就算他不是想出賣王國，難道你不好奇他半道離隊到底是想去幹什麽嗎？”

實話實話，安努達很好奇，但考慮到惡魔以狡詐出名的特點，他不覺得偷偷跟蹤惡魔是個好想法。

所以……

在回到王國，見到國王之後，安努達立刻打小報告，把努不利達半道離隊的事情告訴了國王。

“是這樣嗎？”年輕的國王點了點頭，表示他清楚了情況：“我會問他的。”

這不就解決了？國王能輕易的從惡魔那裏獲知答案，不需要安努達浪費時間還冒著被惡魔坑的可能性跟蹤對方。

幾乎是前後腳，努不利達回到了王國。

“迪曼帝國的選擇可能與您最初判斷的不同，”努不利達盡職的將迪曼帝國的選擇告知國王：“他對矮人的軍隊出現在帝國邊境線外的態度十分堅決。”

何星文思考了兩秒：“內瓦平原的談判已經結束了？”

努不利達：“就在我們抵達迪曼帝國的第二天。”

何星文十分感慨的讚揚對方：“非常出色的對手。”

國王果然一點都沒在意，努不利達敷衍的點頭，繼續轉達迪曼·卡倫三世的話：“不過那位皇帝陛下說，這之間尚有轉圜餘地，帝國對神隕之地沒有覬覦之心，如果您願意溝通的話，或許帝國跟王國能找到其他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努不利達：“他說，帝國不好戰，但也不畏懼戰爭。”

“用我說過的話，把皮球踢了回來啊。”何星文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那我回去了。”努不利達結束了使團出使任務的匯報，對國王接下來打算怎麽應對不感興趣，起身扭頭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何星文朝椅子示意了下道：“惡魔們怎麽說？”

努不利達唰的一聲飛快坐回椅子：“什麽怎麽說？”

“我以為你中途離開是去見了其他惡魔？”何星文看著努不利達道：“還是說我猜錯了？”

系統：“顯然他的反應證明了您的猜測是正確的，”他不遺餘力的讚美何星文：“您的進步遠比我預料的更為迅速，您正在成為更好的國王。”

何星文翹了翹嘴角。

這種簡單又隨意的對話時常發生在何星文跟系統之間——大部分時候都是系統在花式讚美、肯定何星文。

努不利達沒察覺國王微弱的表情變化，承認了何星文的猜測：“我跟他們談了點私事……”

何星文插話道：“父神的事情？”

努不利達開始懷疑國王是不是具有什麽特殊能力——比如說能聽見每個人在想什麽。

何星文解釋道：“我只是隨便一猜，畢竟除了父神之外，你們根本不在乎其他東西。”

“事實上，他們拖的太久了。”何星文：“在一個空間傳送就能抵達神隕之地外的前提下，沒有任何理由能解釋惡魔們為什麽遲遲沒有抵達王國，除非……”

何星文看了眼努不利達：“除非他們還有什麽事要處理。”

努不利達條件反射的否定道：“沒有。”

沈默忽如其來，籠罩了努不利達和何星文。

這種反應不符合惡魔應有的水準，就像是明擺著說‘你猜的沒錯’，因為過於低級甚至讓人懷疑惡魔是不是故意的。

“我覺得我們應該已經到了能開誠布公談一談的地步，”何星文打破沈默道：“惡魔在做什麽？”

努不利達看了眼國王：“我們在尋找父神隕落的真正原因。”

何星文不意外的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是神只和大惡魔聯手背叛了父神，但我們不相信這個猜測。”

努不利達觀察著何星文的表情道：“神只和大惡魔是跟父神聯系最為緊密的造物，也是父神最為偏愛的存在，他們沒有背叛父神的理由。”

何星文沒對他的話產生任何表情變化，平靜的示意對方繼續。

“所以，第三紀元一定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最終促使父神隕落，神只和大惡魔雙雙消失。”努不利達的表情逐漸嚴肅了起來：“為了追查第三紀元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走遍了整個大陸，包括王國未曾出現前的神隕之地。”

何星文意識到了什麽：“你們在之前就找到了信和徽章？”

“以數個惡魔的死亡為代價，艱難找到了第三紀元留下的唯一信息。”努不利達：“但這些信息裏沒有我們想知道的東西。”

何星文：“所以在我給你們信件之前，你們已經找到了它，但仍表現出了對此一無所知的模樣……”

何星文肯定了他們的演技：“演技非常精湛。”

“這是我們所擅長的。”努不利達攤手道：“我們不信任其他人，也不信任自己的同胞。”

“如果您因為我們苦苦追尋一個答案的行為而改變了對我們的感官，那我必須得說，那可不太明智。”

努不利達坦蕩道：“惡魔並不是因為苦大仇深的理由才表現出如此糟糕的性格的，我們之所以如此糟糕，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糟糕的存在。”

“對於你們的性格有多麽惡劣這一點，我覺得並不重要，”何星文拉回逐漸跑偏的重點：“你們走遍了整個大陸，在神隕之地找到了來自第三紀元的信息之後呢？”

努不利達：“我們只知道神只和大惡魔組成了神聖聯盟，為了完成一件‘為萬千生靈而戰的重要任務’。”

“如果有什麽稱得上跟萬千生靈有關的事情的話，那就只有因為父神隕落而引起的黑暗時代了。”

“但這兩者的因果顯然顛倒了，如果他們是為了阻止黑暗時代，那為什麽最後黑暗時代仍出現了？”

何星文猜測道：“因為他們失敗了？”

“如果結論是他們失敗了，那問題又回到了原點——讓父神隕落的屠神者，究竟是誰？”

努不利達道：“所以我們最終將目光投向了不斷跟這個世界接壤的其他世界上。”

“不考慮那個死循環，只考慮黑暗時代最終結束的原因，與其他世界的接壤，拯救了這個世界，也拯救了另一個世界。”

何星文看向視網膜上緩緩浮現的字跡，系統得出了結論。

“你認為，這個萬千生靈所指的不是這個世界？”何星文：“而是那些跟你們接壤的其他世界？”

努不利達的表情凝固了：“怎麽可能？”

努不利達：“難道不是另一個猜測更有可能？被拯救的那些世界中，有一個世界或者很多個世界聯合起來，殺死了父神，導致了黑暗時代的出現，為他們跟我們的世界接壤創造了可行的前提條件，用來為他們的世界留下一線生機。”

努不利達跟何星文對視。

何星文語氣輕松的越過這個分歧：“所以基於這個判斷，你們……”

“我們去最新跟我們接觸的其他世界查看了下情況。”

最新跟這個世界接觸的其他世界……何星文看向自己腳下踩著的這片大地。

努不利達坦然承認了這一點：“當然，王國也是目標之一……”

何星文：“所以當初你們出現在神隕之地外，並不是一個巧合。”

“確實不是。”努不利達朝他眨了眨眼，再度恢覆了惡魔應有的滑頭滑腦：“那是一場精心籌備的‘巧遇’。”

何星文對他們的別有用心沒什麽意見，繼續道：“所以其他惡魔之所以沒有及時趕來，是因為他們之前是在最近跟大陸接壤的其他世界……”

他停下話看了眼身後粗糙的地圖道：“也就是地圖上那部分沒被你畫出來的，也沒被你介紹的，大陸邊緣地區？”

“是的。”努不利達順著國王的視線，看向那張粗糙的地圖道：“在這張地圖沒有畫出來的邊緣地區外，仍有著許多新文明。”

何星文將話題轉回最初的問題：“你們這次會面的結果如何？”

“事實上，我只是去催促他們盡快趕到王國，”努不利達：“畢竟他們在‘路上’耽擱太久了。”

何星文毫無障礙的理解了他的話：“所以你們達成了一致，覺得王國更有可能是解開問題的那把鑰匙？”

努不利達沒回答他的問題，十分做作的一驚一乍道：“哦，對了，關於您之前要求我畫的更為詳細的地圖……我覺得過幾天就能完成了。”

“雖然拖得有點久，但您要理解，這個地圖的工作量非常大。”

何星文對‘工作量非常大’這一點不置可否：“地圖上將會包括那些大陸邊緣地區的新文明？”

“當然，包括我所知道的一切。”努不利達站起身，左手撫胸彎腰道：“尊敬的國王，您的子民永遠忠誠。”

在對方肅穆的行為和話語面前，何星文不得不提醒對方：“你知道，惡魔說這種話沒有任何可信度吧？”

“我也就是意思一下，眼下這個氛圍讓我覺得我該這麽做，”努不利達站直身體道：“但您千萬別當真，不然大家都會很苦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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