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和npc根據入學通知上的日期和地點, 準時抵達了教學樓。

“npc也收到入學通知了？”

玩家側頭打量一旁的npc, 總覺得怪怪的：“他們不是npc嗎？”

定點發任務才是他們的本職工作吧？出現在這裏不管怎麽想都哪裏有問題吧？

“是因為玩家數量太少了吧？”玩家們竊竊私語：“就一百個玩家……”

另一個玩家打斷他的話：“收到入學通知的玩家只有八十多個, 還有十幾個沒滿足隱藏要求。”

“八十個玩家也太少了, 這麽大一幢樓，感覺有點浪費……”

“又不會一直只有八十個玩家，之前國王陛下不是還說即將增加內測名額嗎？”

“但現在又沒動靜了, 我懷疑他又忘了。”

“等等，話題跑偏了，所以npc是來湊數的？有這個必要嗎？”

“不要揣測國王陛下的腦回路，說不定他覺得很有必要呢？”

“這個理由說服我了……”

“臥槽！”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由人類組成的隊伍在另一個方向停頓。

“刷”的一聲，所有人腳步歸位。

玩家們的竊竊私語聲消失了, 他們朝117小隊投去視線，出於某種威懾, 即使知曉這只是個游戲，對方只是一串數據，也沒有玩家放飛自我，上前跟他們互動。

在令人屏息的沈默中，葉犬下意識的用視線衡量了下隊列, 然後咽了口口水。

“怎麽了？”一旁的玩家用目光提問。

葉犬用同樣的目光示意對方自己看。

對方用視線衡量完隊列後，倒吸了口氣。

窸窣聲在玩家中擴散, 最後終結於某個玩家驚訝的聲音中。

“臥槽，居然真是一條直線。”

隊列第一人跟隊列最後一人形成一條筆直的線，不管橫看豎看, 都沒有任何不協調的地方。

在玩家們因為這個發現而震驚的時候，npc們站在一旁，安靜等待著，對突然出現的人類隊伍毫無反應。

事實上，不止人類隊伍，就連過於活躍的玩家們，他們也從未產生過好奇心。

相比精英npc們過於出色的表現，普通npc更符合npc該有的模樣，沈默的重覆他們該做的事情，服從命令而不提出問題。

在教學樓外再度開始喧嘩的時候，緊閉的大門終於開啟了。

法師們從門口走出，看了眼現場風格迥然不同的三個群體，握著法杖引導他們：“排好隊，有序進入。”

最後抵達的那只隊伍直接步入了大門，npc們稍微花了一些時間整理隊列，也順利的步入了大門，唯有玩家們在零零散散的試圖越過法師，被空氣墻阻攔後，綠葉和何書率先站出來組織排隊，等最後玩家被允許進入大門的時候，最早進入大門的隊伍早已不見了蹤影。

步入大門後，點點熒光漂浮在空中，像是虛幻的蝴蝶，又像是引領他們前行的指向標，在玩家們身旁飛舞。

有玩家下意識的伸手，熒光驀然潰散，在另一處玩家無法觸碰的地方重新聚攏。

“這是魔法？”葉犬收回手，猜測道。

“這裏也沒有暗到需要這種東西指路的地步吧？”

王小二仰頭看了眼貫穿整個建築的樹冠，樹冠中灑落的陽光，讓此處光照充足。

何書看向平臺對面逐級上升的臺階，比起那邊散落的熒光來說，他們身邊這點數量實在算不上多。

“可能是為了防止有人在那裏迷路。”何書指了指對面道。

玩家們順著他指的方向，越過引人矚目的建築中心的平臺，將視線落在這個建築邊緣那一層層向上的樓梯上。

那一層層樓梯像是積木般，繞著平臺中的大樹一直延伸到最上方。

“這棵樹怎麽弄出來的？”有玩家好奇發問：“我看那個基建視頻，沒看到哪有樹啊？”

“看上去像是真的樹，太神奇了……”

玩家沿著熒光的指引，跟在法師們身後，走上平臺。

距離拉近之後，參天大樹愈發宏偉，歲月感撲面而來，看不出一絲人工制品的痕跡。

有玩家將註意力集中在大樹上，就有另一批玩家將註意力集中在平臺上早已在的人群身上。

他們找到了先於他們進入教學樓的npc以及117小隊，最後甚至還找到了游、哲以及國王還有一大批他們不認識的其他npc。

大樹位於平臺的正中心，而法師跟國王就站在它的正前方，在他們的正前方，才是即將入學的玩家和npc。

“錄像開啟了沒？接下來估計要過一個大型cg了……”

“國王旁邊那個老頭賣相真不錯……”

“還開不開學了？我趕著去做任務呢……”

在玩家們的竊竊私語聲中，多提朝前走了一步，手上的法杖一擡，無聲的以太波動拂過在場每個人，強制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安靜。”

多提註視著玩家、npc以及117小隊，無比確信，他們是一個大麻煩。

作為奧術學院的導師，多提遇到的學生，都是年幼早熟的類型——即使不是年幼早熟的學生，也會在奧術學院的學習過程中，被同化為癡迷學習的模樣。

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一群毫無秩序可言的以太體，一群木訥的人類以及一群很難被歸類的集體生物。

簡單來說，一群麻煩。

“應國王的邀請，奧術學院將為國王的子民傳授知識。”多提道：“但在完成入學儀式之前，我希望你們牢記一點——尊重以太，敬畏以太……”

“以太無處不在。”

要不是多提用法術剝奪了玩家們發言的能力，現在玩家們就不會僅僅只是用眼神瘋狂示意了。

玩家們熱切的目光對多提毫無影響。

多提停頓兩秒，繼續道：“在這裏，你們將學到如何正確認識以太，如何正確認識世界，如何正確使用以太，如何正確認知世界上的其他種族……”

因為底下玩家們的反應過於激烈，多提不得不停下話，警告的瞥了眼他們。

玩家們紛紛收到了由口口統一發送的系統通知。

【奧術學院聲望值-5，學校聲望值-5，多提好感-5】

就好似方才的混亂是一種錯覺，現場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多提放棄了長篇大論，直入正題：“根據國王陛下的要求，所有學生必須完成三門必修課，兩門以上的選修課。三門必修課包括：地理、歷史以及以太基礎，選修課包括魔藥、占蔔、咒語構成、古咒語解析等，具體的課程會在之後下發給你們。”

多提飛快說完後，側頭詢問何星文：“國王？你要說什麽嗎？”

何星文環顧恭謹的npc、平靜的117小隊、激動難耐的玩家們，思考了兩秒道：“對這個世界來說，王國無比弱小，但我希望有一天，王國能因為你們而強大。”

npc們轟然起身，彎腰俯首。

117小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秩序，毫無變化。

玩家們左右張望，有人跟著npc有樣學樣，彎腰俯首。

見何星文結束了簡短的發言，多提咳嗽一聲，繼續走流程：“接下來進行測驗。”

久違的任務面板姍姍來遲。

【來自法師多提的任務：

入學測試

遵循法師們的安排，完成接下來的測驗。

任務條件：遵循法師的安排

任務獎勵：[分配導師][10點王國聲望][法師的好感若幹]

任務懲罰：失去入學資格】

何星文對他們即將進行的測試一清二楚——多提提交了完整的報告，在獲得國王的同意後，才有了接下來的這個測試。

從這一點來看，法師的情商也不算無可救藥。

點點熒光在玩家們身旁飛舞，數量逐漸增多，直至一切忽而陷入靜謐，才緩緩相連，一瞬間從漂浮在空中的點點熒光，變成了一片偌大的光屏。

光屏籠罩在所有人身上，在每個人上方浮現出不同的場景——為了保護隱私，這些場景無法被布置測試的法師以外的人看到。

多提環顧現場，表情覆雜：“您的子民的以太體是我見過的種族中最為弱小的。”

何星文對此毫不意外——地球對以太認知才剛剛起步，兩者存在客觀差距非常正常，如果不存在差距，反而值得深究。

他自然的將視線投向下方接受測試的人群中。

人群表情各異，浮現而出的場景也各不相同，有人不知道遭遇了什麽，驚慌失措的睜開了眼睛，有人仍沈浸在測試中，緊皺眉頭，試圖抵禦某種存在。

率先從測試裏掙脫的玩家被陸陸續續的帶出隊伍，安排到另一邊，仍顯得有些驚魂未定。

多提看了幾眼光屏上的場景，忽而詢問何星文：“那是您的世界之前的模樣？”

那些浮現在光屏上的場景，沒有誇張、荒誕、驚悚、恐怖的，大多是一些平靜的日常。

正因為平靜，所以愈發真實，當藏在最深處的恐懼忽而降臨時，真實感加劇了恐懼。

關於這個測試的目的，多提對此的解釋是：測試以太體的強度，根據不同學生的性格安排導師，對學生的恐懼進行針對性的教學等。

事實上，奧術學院跟何星文認知中的學校不能一概而論。

奧術學院不僅教授知識，他們同時還承擔著教導學生擁有足夠強大的心靈，在成為法師的道路上不輕易迷失的責任。

這是一份沈重的責任，因為一直到死亡，奧術學院的學生，都跟奧術學院有著無比密切的聯系。

在畢業後，他們會在沙漠上建立一座法師塔，繼續追逐知識，探尋以太。

很少有法師會脫離奧術學院，對這個世界進行探索。

他們的一生奉獻給了奧秘和學術，所以教導他們如何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變成了奧術學院的職責。

對法師們來說，了解他們的學生，知曉他們的恐懼，關註他們的心靈，匡正他們前行的道路，是每一位導師的職責。

而何星文對此抱有不同的想法——如何教導他們成為更好的人是誰的職責，何星文對此不予評價。

但在一款游戲，一個倉促建造的教學樓裏，要求通過利益交換而達成一致的法師起到這個作用，就有些過分了。

但目前為止，他們尚未知曉彼此對於導師這個身份的認知分歧。

一切都仍聚焦在玩家們正在進行的測試中。

隨著多提的提問，光屏上的景象呈現在何星文面前，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車流，普通的家具，熟悉的擺設……在一掃而過中，熟悉的世界展現在何星文面前。

何星文默默的將目光從被女友一刀捅死的倒黴蛋中挪開，鎮定點頭。

多提仔細觀察那個奇異的世界，得出結論：“非常和平。”

他稍稍停頓，繼續道：“也非常弱小。”

何星文對此保持沈默。

多提並未對地球文明感到驚訝，相比蟲族、亡靈深淵甚至海底王國，地球上的文明普通到讓人生不出任何情緒。

他反而對國王生出了幾分敬佩：“過度依靠煉金術的世界，確實很容易被毀滅。”

別瞎說，地球好著呢。

何星文摸了摸鼻子，沒接茬。

但多提似乎已經得出了結論：“雖然大部分接壤的世界都能留有一小塊世界殘骸，但如果太過弱小，也有整個世界徹底毀滅的先例。”

“但即使世界毀滅，您依舊庇佑了您的子民，讓文明得以延續。”多提無比誠懇的道：“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國王。”

測試陸陸續續的結束，玩家最先從測試中掙脫，心有餘悸的註視著四周，因為直面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而沈默。

第二個結束測試的群體，相隔了一段時間，是117小隊。

何星文之前粗略的看了眼他們身上浮現的光屏，他們的恐懼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無比相似。

為了守護而進行的戰爭，因為無法戰勝的敵人而持續的戰鬥，因為不願意放棄而不斷重覆的死亡。

“雖然以太體非常弱小，但出乎意料的擁有無比堅毅的意念啊。”

多提看了眼他們，抽出入學通知單，在117小隊上，做了個特殊標記。

挨個清醒過來的117小隊，迅速冷靜，因為失去意識而混亂的隊伍重新歸整，恐懼沒有給他們造成更大的影響，在他們清醒的那一剎那，就被抹去了痕跡。

持續最久的npc隊伍，一直等到光屏重新變成熒光，才從暫時失去意識的狀態中恢覆。

多提主動結束了測試。

因為他們的光屏上什麽都沒有，沒有恐懼的生物，無法被恐懼擊敗。

多提委婉道：“他們似乎不是正常人類。”

何星文看了眼涇渭分明的三個人群，委婉道：“你覺得我的王國裏有正常人類？”

多提停頓兩秒，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在完成測試後，法師們現場分班——基本上是多此一舉，分班結束跟分班前的位置毫無變化。

玩家跟117小隊以及npc之間有著無法逾越的巨大差距。

只是因為人數過多，玩家內部、npc內部、117小隊內部分成了數個班級。

教學樓熱鬧了起來，法師們領著不同的學生步入教室。

玩家進入一層，117小隊進入二層，而npc進入三層，顯然是按照方才測試的結果，進行了某種劃分。

思維宮殿裏的教學樓任務打上了完成的標志，緊跟著浮現出了下一個待完成的任務。

【完善游戲設置相關模塊——這個簡單到壓根不需要記錄進度，只需要你伸手推開祭壇門，就足以完成它了。】

推開教堂的門後，熟悉的金光散落滿地。

王國設置和游戲基礎設定兩大塊內容浮現在何星文面前。

何星文的視線落在游戲基礎設定上，它迅速展開，浮現出了已經容納了六個選項的菜單以及諸多尚未選擇的選項。

何星文伸手，將一條新設定加入菜單。

“7.建立以太池，確保以太池內可調動以太量維持在30%以上。”

辛辛苦苦攢出來的能量沒了一大半。

何星文目不斜視，拖入下一條設定。

“8.開啟職業、技能、等級設定，由口口（主控制臺）自動補充完整。”

眼睜睜看著可覆蘇的子民數量從四位數掉回個位數，何星文松開推開門的手，讓金光重新被斂入門內。

以太池，就是系統之前所說的，用來讓玩家成功釋放技能的作弊方法。

玩家調動的以太來自於以太池——也就是王國的主控制臺。

就好比一個真正的游戲，他們可以直接“釋放”技能，釋放技能的能量來自於游戲的“主控制臺”。

這確保他們即使回到現實，也不會因為在異世界成為魔法師而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畢竟現實世界無法作弊，也不存在“主控制臺”為他們提供以太能量。

這個設定唯一的缺點是，它會持續消耗何星文獲得的能量，是一個永不見底的黑洞，甚至還會隨著玩家人數的增加而增加消耗速度。

系統：“當然，玩家們逐步增強的以太體也會跟‘主控制臺’創造的以太池建立穩定的聯系，等他們的以太體足夠強大，那麽他們使用以太消耗的能量也會隨之減少……”

策劃嘩啦啦見底的能量，玩家們一無所知。

在隨著法師上課時間的延長，而逐漸失去耐心的玩家們，突兀收到了學習到第一個技能的系統通知。

【零級技能：感知以太，已學習。】

認真聽見的何書收到通知一楞，點開人物面板，發現玩家名稱下多了一個小小的標志。

法師【0級（未轉職）】，零級技能：感知以太。

何書下意識的默念了一遍這個詞，新世界在他面前轟然開啟。

所有感知在同一時間，“感知”到了所謂“以太”的存在。

流淌在空氣之中，流動在法師體內，從沒有生命的物質中穿梭，在存在生命的物質中流動，它無處不在。

它無法被簡單的定義為氣態或者液態，即使伸出手也無法觸碰到它，就像是近在咫尺的另一個世界。

何書的目光被正在講課的法師吸引，無處不在的以太大量聚集在法師體內，就像是積蓄著一片廣闊無垠的海，隨著他的動作而流轉，不斷有以太被法師吸引，投入他體內，填充著這片海。

何書側頭看了眼玩家，在這個感知下，玩家們變成了由以太構成的圓形體，因為所蘊含的以太數量太少，看起來十分脆弱。

眼前的世界在何書的晃神中，變回熟悉的模樣，人物面板上的技能變成了淺灰色，提醒玩家短時間內無法再次使用該技能。

何書聽見其他玩家一個接一個發出了驚訝的聲音，知曉他們也看到了他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何書低頭戳了戳自己的手，溫熱的皮膚、緊致的肉體反饋真實的感知——不管怎麽分辨，都不像是他方才看到的僅僅由一團能量構成的非人生物。

那才是他們在這個世界的真正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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