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游戲36 我們的無知理應讓我們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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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是出於對知識的尊重, 我也很想答應你們。”
何星文在法師們目不轉睛的註視下, 道：“但很遺憾, 跟他們見一面這件事本身無法實現。”
多提迅速反應了過來：“他們無法出現在世界正面？”
“沒錯。”何星文給予肯定答案。
神聖衛隊在最初被招募的時候, 曾短暫顯露過他們的形態——一團斑駁的光影，因為他們被王國接納而徹底失去蹤影。
法師們聞言紛紛露出遺憾甚至嘆息的表情。
何星文繼續道：“如果想跟他們對話的話，或許只能前往半位面。”
法師們並不愚蠢, 事實上，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們非常聰明。
多提迅速總結出重點：“你能進入半位面？”
何星文點了點頭。
法師們的表情重新洋溢豐富的情緒，失落和遺憾迅速消失。
“不過即使在半位面跟他們進行對話, 也沒有任何意義，”何星文不緊不慢的道：“因為他們沒有理智。”
法師們的表情因為混合著期待、興奮、失落、遺憾、震驚等諸多情緒, 顯得有些扭曲。
多提整理了下何星文短短幾句話裏的轉折以及巨大的信息量，最終提煉出重點：“人類無法在半位面進出自如。”
“因為半位面不存在生命, 所以人類肉.體作為生命最強有力的證明，被排斥在半位面外，唯有在晉升觸碰到以太本源時，才有進入半位面的可能。”
他看向這位，不管怎麽看、用什麽法術檢測都毫無疑問屬於人類的國王。
“您不屬於人類？”
有埃之金這個擬態種族的前車之鑒, 法師們並不意外世界上會出現一種完全擬態成人類的智慧生物。
只是大部分強大的種族不具有擬態能力，因為這樣毫無意義。
在自然界中過於弱小的存在才會為了自保進化出擬態的功能——比如說埃之金。
所以, 如果這位國王屬於擬態生物，那可以確定一點，他自身實力算不上強大。
事實上, 何星文也確實認真的懷疑過自己的種族。
系統適時開口：“我更傾向於您屬於人類，只是與人類相比，有一點小小的區別。這點區別可能源於您的‘預知’，也可能是源於‘那個失敗的平行世界’，但不管這點區別是因為什麽，您屬於人類這一點，不需要質疑。”
系統能給出的肯定判斷，基本上不可能有錯。
何星文回答了多提的問題：“我是人類。”
多提識趣的將“不可能”這三個字咽了回去，這個王國最有意思的一點是，它看起來像是一個人類王國。
但事實上，這裏沒有一個人類。
即使是那些沈默寡言，看上去最像人類的平民，遠超人類的力量、處於人類巔峰狀態的身體素質以及囊括了諸多人類美德，不會對國王產生任何質詢的行為已經足夠證明他們不屬於人類了。
而除去他們之外的另一種生物，擬態成人類的以太體，跟人類更是沒有任何聯系。
除去這兩類子民之外，王國就只剩下國王，像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目前存疑。
在短暫停頓後，多提略過了國王到底是不是人類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將話題轉回到了‘神聖衛隊’身上：“他們沒有理智，是因為身處半位面？”
何星文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高階魔法師在晉升的時候，以太體誤入半位面……他們大部分在半位面徹底迷失，但也有找到回來路徑的魔法師。”
多提朝何星文眨了眨眼：“他們的以太遭到了汙染，失去理智，陷入瘋狂，死亡是他們最終的歸屬。”
多提詳細道：“我們判斷，這可能跟半位面處於世界正面和世界投影之間的位置有關，有些存在被世界正面排斥，又無法在世界投影裏找到它的位置，最終只能遁入半位面……而顯然，它們非常危險。”
法師們對半位面和世界投影有著非常漫長的研究歷史。
何星文回憶了下被雇傭者們的種族設定“他們是思維異常的狂信徒”這一點，覺得對方思維異常不一定是因為外力，更可能是因為後面“狂信徒”這三個字導致的。
“他們非常特殊，我不建議你們將他們當成正常的半位面生物來看待。”何星文繞過了這個話題：“我們在這些題外話上花費了太多沒必要的時間。”
“關於我之前的提議，奧術學院怎麽看？”
多提不認為那是題外話，事實上，他對此遠有著比跟國王談判更濃厚的興趣。
但顯然國王沒有。
多提坐到椅子上，其他法師們收起工具，分散到會議廳各處。
何星文看到了熟悉的面龐，穆迪停在蛇尾惡魔留下的水跡前，念著咒語，小心翼翼的收集這些罕見的施法材料。
多提順著何星文的目光看去：“穆迪很有天賦，我相信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變成學院的驕傲。”
“我們討論過了，關於您之前的提議，我們很感興趣。”
多提慢吞吞道：“如果您允許我們在您的王國上進行研究，並給予一定的支持和配合的話，我們可以為您和您的子民提供一套淺顯的以太認知和控制體系……”
何星文耐心的等他說完這一長串話，才開口道：“我不太清楚哲跟你是怎麽溝通的，但你應該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多提摩挲了下法杖，看了眼安靜的站在何星文身後的哲，目光重新落到了何星文身上：“那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座學校，”何星文強調道：“一座用來教導歷史、以太、地理、生物等多個學科的學校。”
多提皺起了眉。
“而我希望學校裏的老師，能為學生提供知識，幫助學生掌握知識。”何星文道：“這是一份……”他思考了下詞匯：“工作。”
多提慢吞吞道：“聽起來就跟我們在奧術學院做的事情一樣。”
何星文不得不糾正他的話：“事實上，這兩者的差別還是很大的，這些知識不需要深入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他們只需要對這一切有基本的了解就可以了。”
“至於他們是否要成為法師，他們可以自由的選擇。”
“這聽起來更像薩爾法聯邦的那些大科學家組建的學院。”多提道：“他們為聯邦的公民提供自由學習的機會，讓他們知道怎麽操作機械，怎麽運轉新發明，甚至如何制造新發明。”
何星文不由有些遺憾，薩爾法聯邦跟神隕之地的遙遠距離，讓他很難在現階段接觸到對方——畢竟他們之間不僅隔了一片沙漠，還有一個內瓦平原。
“薩爾法聯邦這麽做，是因為他們的那些小發明不斷的推廣過程中，需要他們的公民跟上大科學家們的腳步，但王國為什麽要這麽做？”
多提提問道：“據我所知，王國還停留在較為原始的程度，您的子民沒有自己的財產，而您沒有任何奢侈品，王國的經濟甚至未曾成型，您的王國仍處於耕種、狩獵來獲取食物的階段，但您現在卻想要建一個教授多門學科的學校？”
“您的王國恐怕不足以維持這樣的學院運轉，它根本沒有建立的必要，您應該將這些精力專註在其他領域，比如說貿易，以及您的子民身上。”
何星文從多提對王國的評價中，意識到這並不是一群簡單的學者。
畢竟任何一個智慧生物活了幾百年，都足以誕生出足夠毒辣的眼光以及足夠開闊的思維模式。
“非常正確的評價，”何星文道：“但如果你在王國看到了這麽多超出想象的奇跡之後，依舊將它類比為其他正常的王國，那只能得到一個錯誤答案。”
即使法師目睹了那麽多的奇跡，但在猜測王國要如何發展的時候，局限在這個世界的法師依舊無法跳出原有的框架。
那不是他的錯，而是兩個世界的不同造就的視角不同。
歷史告知人們過去，同時告知人們未來。
人類在重覆著曾經的錯誤，而歷史，被一次又一次的戰爭所推動。
在脫離了文明進步，社會制度改革換代這些框架之後，將目光聚焦在歷史本身，就會發現，輪回才是歷史的宿命。
但在這個與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長生種、不死者滿地都是，就算是最為弱小的人類，也能通過學習掌控以太，在一步步的進階中獲得漫長的生命。
當生命的長度增加時，時光被賦予了新的含義。
古老的王國因此維持著生命力。
不斷接壤的新世界，讓新興的職業也能在廣闊的世界占據微末之地。
而曾經瀕臨毀滅的教訓留下來的後遺癥，讓第五紀元強制和平。
在三個前提下，這個世界形成了王國、聯盟以及部落三種制度並存的格局，甚至除去這三者之外，還存在著類似龍島的家族制度、流浪商人這種商會形式，這些覆雜的政治體制因為不同種族的文明而成型。
但恰恰因為這樣，這個世界的土壤裏無法誕生出革.命的火焰。
在過於廣袤的世界中，王國內新興階層跟統治階層的矛盾不足以深刻到演化成資產階級跟王權的矛盾。
立足於這個世界的框架來猜測王國的發展，無法得出正確答案——因為他們的政治文明尚未發展到王國所走向的那個方向。
法師意識到了這一點，既然這個王國的子民甚至都不是人類，那麽用人類去類比他們不具有任何意義。
“看來，這或許會成為一個新的奇跡。”多提道：“我們暫且不論王國的發展和您的子民的需求，將目光停駐在學院身上。”
“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如果真的如您所說，要開設那麽多的課程的話，我們將為此消耗大量的精力。”多提停頓了下道：“這無疑會占據我們探索以太、獲取知識的時間。”
何星文讚同他的這個說法，考慮到學生中還有玩家這種存在，何星文認為支付讓法師們滿意的代價，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畢竟，這確實是一項非常非常耗費精力的工作。
“我讚同您的說法，你們為此付出的精力理應獲得應有的回報。”何星文換了個更輕松的姿勢道：“我想您應該清楚，在□□活著一批滅絕生物。”
多提非常清楚，他們從多倫的記憶裏看到了他所看到的那一切，早已滅亡的生物不僅代表著研究價值，更代表著一批早已失落的魔法材料。
比如說魔鯨，作為一種常用的魔法材料，因為滅絕而價格飛漲，又因為在構建煉金術時的必不可少，而讓法師們一度陷入破產邊緣。
但現在，光王國的淺海岸就生活著一群魔鯨——那可是幾十只魔鯨！
“我不打算讓他們再度瀕臨滅絕。”
所以何星文選擇用金子支付流浪商人的貨款，而不是用王國領地上的某種生物。
因為一旦有了第一次交易，那它們身上所附帶的價值就足以讓它們重新滅絕。
“它們不會作為商品在市場上流通。”何星文看向多提：“它們是王國的一部分，有且只有可能生活在王國的領地上。”
多提很難不心生敬意，無關其他，僅僅是對對方做出這個決定的敬意。
國王放棄了一筆超乎想象的財產，用來保護一些生物繁衍生息的權利。
這非常高尚。
何星文沒覺得自己非常高尚，畢竟這也不是他放棄的第一筆巨額財產。
他繼續道：“但我將允許你們對它們進行有限且安全的研究，並且對它們自然死亡的屍體進行再利用。”
非常令人心動的條件，多提沒有反應，但那些年輕的法師很難克制他們的動容。
何星文也能輕易發現那些年輕人的情緒波動，他恍若沒看到般，繼續道：“王國為你們提供的研究條件包括且不限於：黑血石、神隕之地的詛咒等唯有王國能配合的研究。”
這一條比上一條簡短，但遠比上一條更具有吸引力。
多提摸了摸胡子，沒開口，他身後年輕的法師們正在眉來眼去，他們來王國的目的就是為了研究這些。
要不是攝於多提身為導師往日的威嚴，法師們早就按捺不住出聲了。
但多提沒開口，於是眉來眼去的法師們表情豐富的交流了一番後，又默默的偃旗息鼓了。
何星文繼續道：“研究結果由王國和奧術學院共享。”
多提一錘定音，結束了這稱不上談判的談判：“可以。”
沒想到異世界還挺註意文化產權？何星文對對方領跑地球的文化產權意識感到驚訝。
畢竟即使何星文不提這一句，他們的研究成果也不可能無償歸屬王國。
多提註意到了何星文的驚訝，他解釋了一句：“這個條件，足以證明王國對研究的結果很感興趣。”
穆迪在一旁突兀的插話：“所以會支持我們對此的研究，而不只是為了達成目的做出的妥協。”
多提看了眼穆迪，笑了笑，繼續道：“您或許不了解人類王國，直至如今，人類王國對於以太的研究態度依舊是瀆神。”
“他們不讚同對以太進行更深層次的探索。”
瀆神這個形容，聽起來有些耳熟，何星文記得，似乎在不久前，多提也是這麽形容大科學家們的，“一群毫無敬畏的瀆神者”。
“人類王國不研究以太？”何星文產生了另一個好奇：“那人類王國中沒有法師？”
“他們的王國內不可能存在法師，如果有，那他只有可能是去覆仇的。”
多提對此十分篤定：“法師入門非常簡單，但如果想繼續晉升，只有掌握著完整晉升通道的奧術學院，才能提供進一步的幫助。”
“所以人類王國內，沒有法師。他們也不研究以太，因為，他們敬畏‘神’。”
“雖然黑暗紀元就是因父神的隕落而起，雖然神只的信徒已經蕩然無存，但他們依舊敬畏‘神’曾經的權威。”
“所以，人類王國不使用以太？”
“他們使用以太，只是方式不同，騎士以及血脈後裔是在人類王國更常見的以太使用者。”
多提道：“因為毗鄰獸神原野，人類王國中使用以太的方式更偏向於肉.體的強大。至於施法者，則由曾經的神職人員構成，當然在神只隕落之後，他們更換了祈求力量的對象，由神變為了他們自己。”
“他們的名稱也從神職人員更換成了修士。”
“通過淬煉自我的以太體，來達到施法的強大。”多提對此不屑一顧：“非常狹隘且非常淺薄的認知。”
何星文回溯修士獲得力量的方法，產生了疑惑：“向自己祈求力量？那不是多此一舉？為什麽不直接使用自己的力量？”
“因為他們需要跟‘自我’構建一個穩定的聯系，釋放來自以太體的能量。”多提對修士這個職業的不屑一顧，幾乎從語氣裏蔓延了出來：“但‘自我’是一個十分容易動搖的存在。”
“心性上的弱點，甚至只是一點愧疚之心，就足以讓這個聯系產生動搖。”
“所以，修士也是施法者中最常崩潰的存在，更為糟糕的是，因為向‘自我’祈求能量，在穩定的聯系崩潰後，往往會被其他存在入侵，所以崩潰的修士中有極大部分成為了‘不可言之物’的代行者。”
“不可言之物？”
“一種……”多提思考了下形容詞：“被稱為邪神就未免高估他們，但如果只是被稱為邪念就又太低估他們，算是位於邪神與邪念之間的一種汙染物。”
“它們最初沒有意識，智慧生物產生的欲望吸引著他們，直至意念抵達某個臨界點，它們產生了意識，然後驅使代行者為他們的壯大尋找更多的‘信徒’。”
“聽起來像是邪神。”
“如果那玩意都能稱為邪神的話，那簡直是對神靈的侮辱。”
多提不屑道：“除去汙染智慧生物的意志，通過欺騙、放大智慧生物的情緒，來獲得智慧生物對他們的恐懼之外，它們什麽都做不了。”
“當然，對於修士以及人類來說，這或許確實挺難對付的，但要是因此將它們歸為邪神，那就太誇張了。”
“區區一個驅使恐懼和欲.望的汙染物。即使沒有任何力量，只要內心足夠堅定就足以毀滅它們。”
當你從一個人那裏獲取對某樣事物的觀點時，一定要牢記另一點：這是對方出於自身經驗而得出的結論。
當一個高階魔法師、奧術學院的導師跟你說，區區一個汙染物的時候，記得橫向對比下你跟對方之間的差距。
多提有足夠的底氣去蔑視修士這個施法者職業，因為他位於法師這個施法者職業的頂端。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區區一個汙染物，可能就是足以帶來死亡的可怕存在。
所以，何星文客觀考慮了下他跟多提之間的實力差距。
不是他吹，只要他想，多提下一秒就得死在他面前。
何星文本身沒有力量。
但“位於王國領地之上”就宛若一個神級buff，在這個buff加持下，別說多提，除非是能直接秒掉整個王國的存在，不然沒有人能在整個王國的憤怒中全身而退。
何星文滿足了對人類王國的好奇心，將話題轉回了最初：“我的王國跟人類王國不同，我支持一切對以太的研究。”
“很高興能得到您的這個保證。”多提頷首道：“畢竟有時候，人類的無知總能讓人感到驚訝。”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嘲諷。
何星文不太確定，畢竟多提也屬於人類。
現場短暫停頓了幾秒，多提反應過來：“我不是指人類王國，他們的愚蠢不值得我再度聲明這一點，我是說，在以太的無盡奧秘面前，我們的無知理應讓我們謙卑。”
“就如您所見，有如此多使用、控制以太的方法，不管是我們、修士甚至是惡魔，歸根到底使用的能量，都是以太。”
“強大者和弱小者，使用同一種物質，那麽區別強大和弱小的，是什麽？”
多提自問自答：“是對以太的了解和運用。”
“父神創造了以太，所以祂無比強大，神只從以太中自行誕生，所以他們最接近父神，惡魔天生能使用以太，所以他們足夠強大，而人類卻只能通過不同的方式來了解、認識以太。”
“所以，對知識的追尋，對以太的研究，歸根到底，是為了讓己身足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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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星文在法師們目不轉睛的註視下, 道：“但很遺憾, 跟他們見一面這件事本身無法實現。”
多提迅速反應了過來：“他們無法出現在世界正面？”
“沒錯。”何星文給予肯定答案。
神聖衛隊在最初被招募的時候, 曾短暫顯露過他們的形態——一團斑駁的光影，因為他們被王國接納而徹底失去蹤影。
法師們聞言紛紛露出遺憾甚至嘆息的表情。
何星文繼續道：“如果想跟他們對話的話，或許只能前往半位面。”
法師們並不愚蠢, 事實上，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們非常聰明。
多提迅速總結出重點：“你能進入半位面？”
何星文點了點頭。
法師們的表情重新洋溢豐富的情緒，失落和遺憾迅速消失。
“不過即使在半位面跟他們進行對話, 也沒有任何意義，”何星文不緊不慢的道：“因為他們沒有理智。”
法師們的表情因為混合著期待、興奮、失落、遺憾、震驚等諸多情緒, 顯得有些扭曲。
多提整理了下何星文短短幾句話裏的轉折以及巨大的信息量，最終提煉出重點：“人類無法在半位面進出自如。”
“因為半位面不存在生命, 所以人類肉.體作為生命最強有力的證明，被排斥在半位面外，唯有在晉升觸碰到以太本源時，才有進入半位面的可能。”
他看向這位，不管怎麽看、用什麽法術檢測都毫無疑問屬於人類的國王。
“您不屬於人類？”
有埃之金這個擬態種族的前車之鑒, 法師們並不意外世界上會出現一種完全擬態成人類的智慧生物。
只是大部分強大的種族不具有擬態能力，因為這樣毫無意義。
在自然界中過於弱小的存在才會為了自保進化出擬態的功能——比如說埃之金。
所以, 如果這位國王屬於擬態生物，那可以確定一點，他自身實力算不上強大。
事實上, 何星文也確實認真的懷疑過自己的種族。
系統適時開口：“我更傾向於您屬於人類，只是與人類相比，有一點小小的區別。這點區別可能源於您的‘預知’，也可能是源於‘那個失敗的平行世界’，但不管這點區別是因為什麽，您屬於人類這一點，不需要質疑。”
系統能給出的肯定判斷，基本上不可能有錯。
何星文回答了多提的問題：“我是人類。”
多提識趣的將“不可能”這三個字咽了回去，這個王國最有意思的一點是，它看起來像是一個人類王國。
但事實上，這裏沒有一個人類。
即使是那些沈默寡言，看上去最像人類的平民，遠超人類的力量、處於人類巔峰狀態的身體素質以及囊括了諸多人類美德，不會對國王產生任何質詢的行為已經足夠證明他們不屬於人類了。
而除去他們之外的另一種生物，擬態成人類的以太體，跟人類更是沒有任何聯系。
除去這兩類子民之外，王國就只剩下國王，像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目前存疑。
在短暫停頓後，多提略過了國王到底是不是人類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將話題轉回到了‘神聖衛隊’身上：“他們沒有理智，是因為身處半位面？”
何星文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高階魔法師在晉升的時候，以太體誤入半位面……他們大部分在半位面徹底迷失，但也有找到回來路徑的魔法師。”
多提朝何星文眨了眨眼：“他們的以太遭到了汙染，失去理智，陷入瘋狂，死亡是他們最終的歸屬。”
多提詳細道：“我們判斷，這可能跟半位面處於世界正面和世界投影之間的位置有關，有些存在被世界正面排斥，又無法在世界投影裏找到它的位置，最終只能遁入半位面……而顯然，它們非常危險。”
法師們對半位面和世界投影有著非常漫長的研究歷史。
何星文回憶了下被雇傭者們的種族設定“他們是思維異常的狂信徒”這一點，覺得對方思維異常不一定是因為外力，更可能是因為後面“狂信徒”這三個字導致的。
“他們非常特殊，我不建議你們將他們當成正常的半位面生物來看待。”何星文繞過了這個話題：“我們在這些題外話上花費了太多沒必要的時間。”
“關於我之前的提議，奧術學院怎麽看？”
多提不認為那是題外話，事實上，他對此遠有著比跟國王談判更濃厚的興趣。
但顯然國王沒有。
多提坐到椅子上，其他法師們收起工具，分散到會議廳各處。
何星文看到了熟悉的面龐，穆迪停在蛇尾惡魔留下的水跡前，念著咒語，小心翼翼的收集這些罕見的施法材料。
多提順著何星文的目光看去：“穆迪很有天賦，我相信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會變成學院的驕傲。”
“我們討論過了，關於您之前的提議，我們很感興趣。”
多提慢吞吞道：“如果您允許我們在您的王國上進行研究，並給予一定的支持和配合的話，我們可以為您和您的子民提供一套淺顯的以太認知和控制體系……”
何星文耐心的等他說完這一長串話，才開口道：“我不太清楚哲跟你是怎麽溝通的，但你應該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多提摩挲了下法杖，看了眼安靜的站在何星文身後的哲，目光重新落到了何星文身上：“那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座學校，”何星文強調道：“一座用來教導歷史、以太、地理、生物等多個學科的學校。”
多提皺起了眉。
“而我希望學校裏的老師，能為學生提供知識，幫助學生掌握知識。”何星文道：“這是一份……”他思考了下詞匯：“工作。”
多提慢吞吞道：“聽起來就跟我們在奧術學院做的事情一樣。”
何星文不得不糾正他的話：“事實上，這兩者的差別還是很大的，這些知識不需要深入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他們只需要對這一切有基本的了解就可以了。”
“至於他們是否要成為法師，他們可以自由的選擇。”
“這聽起來更像薩爾法聯邦的那些大科學家組建的學院。”多提道：“他們為聯邦的公民提供自由學習的機會，讓他們知道怎麽操作機械，怎麽運轉新發明，甚至如何制造新發明。”
何星文不由有些遺憾，薩爾法聯邦跟神隕之地的遙遠距離，讓他很難在現階段接觸到對方——畢竟他們之間不僅隔了一片沙漠，還有一個內瓦平原。
“薩爾法聯邦這麽做，是因為他們的那些小發明不斷的推廣過程中，需要他們的公民跟上大科學家們的腳步，但王國為什麽要這麽做？”
多提提問道：“據我所知，王國還停留在較為原始的程度，您的子民沒有自己的財產，而您沒有任何奢侈品，王國的經濟甚至未曾成型，您的王國仍處於耕種、狩獵來獲取食物的階段，但您現在卻想要建一個教授多門學科的學校？”
“您的王國恐怕不足以維持這樣的學院運轉，它根本沒有建立的必要，您應該將這些精力專註在其他領域，比如說貿易，以及您的子民身上。”
何星文從多提對王國的評價中，意識到這並不是一群簡單的學者。
畢竟任何一個智慧生物活了幾百年，都足以誕生出足夠毒辣的眼光以及足夠開闊的思維模式。
“非常正確的評價，”何星文道：“但如果你在王國看到了這麽多超出想象的奇跡之後，依舊將它類比為其他正常的王國，那只能得到一個錯誤答案。”
即使法師目睹了那麽多的奇跡，但在猜測王國要如何發展的時候，局限在這個世界的法師依舊無法跳出原有的框架。
那不是他的錯，而是兩個世界的不同造就的視角不同。
歷史告知人們過去，同時告知人們未來。
人類在重覆著曾經的錯誤，而歷史，被一次又一次的戰爭所推動。
在脫離了文明進步，社會制度改革換代這些框架之後，將目光聚焦在歷史本身，就會發現，輪回才是歷史的宿命。
但在這個與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長生種、不死者滿地都是，就算是最為弱小的人類，也能通過學習掌控以太，在一步步的進階中獲得漫長的生命。
當生命的長度增加時，時光被賦予了新的含義。
古老的王國因此維持著生命力。
不斷接壤的新世界，讓新興的職業也能在廣闊的世界占據微末之地。
而曾經瀕臨毀滅的教訓留下來的後遺癥，讓第五紀元強制和平。
在三個前提下，這個世界形成了王國、聯盟以及部落三種制度並存的格局，甚至除去這三者之外，還存在著類似龍島的家族制度、流浪商人這種商會形式，這些覆雜的政治體制因為不同種族的文明而成型。
但恰恰因為這樣，這個世界的土壤裏無法誕生出革.命的火焰。
在過於廣袤的世界中，王國內新興階層跟統治階層的矛盾不足以深刻到演化成資產階級跟王權的矛盾。
立足於這個世界的框架來猜測王國的發展，無法得出正確答案——因為他們的政治文明尚未發展到王國所走向的那個方向。
法師意識到了這一點，既然這個王國的子民甚至都不是人類，那麽用人類去類比他們不具有任何意義。
“看來，這或許會成為一個新的奇跡。”多提道：“我們暫且不論王國的發展和您的子民的需求，將目光停駐在學院身上。”
“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如果真的如您所說，要開設那麽多的課程的話，我們將為此消耗大量的精力。”多提停頓了下道：“這無疑會占據我們探索以太、獲取知識的時間。”
何星文讚同他的這個說法，考慮到學生中還有玩家這種存在，何星文認為支付讓法師們滿意的代價，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畢竟，這確實是一項非常非常耗費精力的工作。
“我讚同您的說法，你們為此付出的精力理應獲得應有的回報。”何星文換了個更輕松的姿勢道：“我想您應該清楚，在□□活著一批滅絕生物。”
多提非常清楚，他們從多倫的記憶裏看到了他所看到的那一切，早已滅亡的生物不僅代表著研究價值，更代表著一批早已失落的魔法材料。
比如說魔鯨，作為一種常用的魔法材料，因為滅絕而價格飛漲，又因為在構建煉金術時的必不可少，而讓法師們一度陷入破產邊緣。
但現在，光王國的淺海岸就生活著一群魔鯨——那可是幾十只魔鯨！
“我不打算讓他們再度瀕臨滅絕。”
所以何星文選擇用金子支付流浪商人的貨款，而不是用王國領地上的某種生物。
因為一旦有了第一次交易，那它們身上所附帶的價值就足以讓它們重新滅絕。
“它們不會作為商品在市場上流通。”何星文看向多提：“它們是王國的一部分，有且只有可能生活在王國的領地上。”
多提很難不心生敬意，無關其他，僅僅是對對方做出這個決定的敬意。
國王放棄了一筆超乎想象的財產，用來保護一些生物繁衍生息的權利。
這非常高尚。
何星文沒覺得自己非常高尚，畢竟這也不是他放棄的第一筆巨額財產。
他繼續道：“但我將允許你們對它們進行有限且安全的研究，並且對它們自然死亡的屍體進行再利用。”
非常令人心動的條件，多提沒有反應，但那些年輕的法師很難克制他們的動容。
何星文也能輕易發現那些年輕人的情緒波動，他恍若沒看到般，繼續道：“王國為你們提供的研究條件包括且不限於：黑血石、神隕之地的詛咒等唯有王國能配合的研究。”
這一條比上一條簡短，但遠比上一條更具有吸引力。
多提摸了摸胡子，沒開口，他身後年輕的法師們正在眉來眼去，他們來王國的目的就是為了研究這些。
要不是攝於多提身為導師往日的威嚴，法師們早就按捺不住出聲了。
但多提沒開口，於是眉來眼去的法師們表情豐富的交流了一番後，又默默的偃旗息鼓了。
何星文繼續道：“研究結果由王國和奧術學院共享。”
多提一錘定音，結束了這稱不上談判的談判：“可以。”
沒想到異世界還挺註意文化產權？何星文對對方領跑地球的文化產權意識感到驚訝。
畢竟即使何星文不提這一句，他們的研究成果也不可能無償歸屬王國。
多提註意到了何星文的驚訝，他解釋了一句：“這個條件，足以證明王國對研究的結果很感興趣。”
穆迪在一旁突兀的插話：“所以會支持我們對此的研究，而不只是為了達成目的做出的妥協。”
多提看了眼穆迪，笑了笑，繼續道：“您或許不了解人類王國，直至如今，人類王國對於以太的研究態度依舊是瀆神。”
“他們不讚同對以太進行更深層次的探索。”
瀆神這個形容，聽起來有些耳熟，何星文記得，似乎在不久前，多提也是這麽形容大科學家們的，“一群毫無敬畏的瀆神者”。
“人類王國不研究以太？”何星文產生了另一個好奇：“那人類王國中沒有法師？”
“他們的王國內不可能存在法師，如果有，那他只有可能是去覆仇的。”
多提對此十分篤定：“法師入門非常簡單，但如果想繼續晉升，只有掌握著完整晉升通道的奧術學院，才能提供進一步的幫助。”
“所以人類王國內，沒有法師。他們也不研究以太，因為，他們敬畏‘神’。”
“雖然黑暗紀元就是因父神的隕落而起，雖然神只的信徒已經蕩然無存，但他們依舊敬畏‘神’曾經的權威。”
“所以，人類王國不使用以太？”
“他們使用以太，只是方式不同，騎士以及血脈後裔是在人類王國更常見的以太使用者。”
多提道：“因為毗鄰獸神原野，人類王國中使用以太的方式更偏向於肉.體的強大。至於施法者，則由曾經的神職人員構成，當然在神只隕落之後，他們更換了祈求力量的對象，由神變為了他們自己。”
“他們的名稱也從神職人員更換成了修士。”
“通過淬煉自我的以太體，來達到施法的強大。”多提對此不屑一顧：“非常狹隘且非常淺薄的認知。”
何星文回溯修士獲得力量的方法，產生了疑惑：“向自己祈求力量？那不是多此一舉？為什麽不直接使用自己的力量？”
“因為他們需要跟‘自我’構建一個穩定的聯系，釋放來自以太體的能量。”多提對修士這個職業的不屑一顧，幾乎從語氣裏蔓延了出來：“但‘自我’是一個十分容易動搖的存在。”
“心性上的弱點，甚至只是一點愧疚之心，就足以讓這個聯系產生動搖。”
“所以，修士也是施法者中最常崩潰的存在，更為糟糕的是，因為向‘自我’祈求能量，在穩定的聯系崩潰後，往往會被其他存在入侵，所以崩潰的修士中有極大部分成為了‘不可言之物’的代行者。”
“不可言之物？”
“一種……”多提思考了下形容詞：“被稱為邪神就未免高估他們，但如果只是被稱為邪念就又太低估他們，算是位於邪神與邪念之間的一種汙染物。”
“它們最初沒有意識，智慧生物產生的欲望吸引著他們，直至意念抵達某個臨界點，它們產生了意識，然後驅使代行者為他們的壯大尋找更多的‘信徒’。”
“聽起來像是邪神。”
“如果那玩意都能稱為邪神的話，那簡直是對神靈的侮辱。”
多提不屑道：“除去汙染智慧生物的意志，通過欺騙、放大智慧生物的情緒，來獲得智慧生物對他們的恐懼之外，它們什麽都做不了。”
“當然，對於修士以及人類來說，這或許確實挺難對付的，但要是因此將它們歸為邪神，那就太誇張了。”
“區區一個驅使恐懼和欲.望的汙染物。即使沒有任何力量，只要內心足夠堅定就足以毀滅它們。”
當你從一個人那裏獲取對某樣事物的觀點時，一定要牢記另一點：這是對方出於自身經驗而得出的結論。
當一個高階魔法師、奧術學院的導師跟你說，區區一個汙染物的時候，記得橫向對比下你跟對方之間的差距。
多提有足夠的底氣去蔑視修士這個施法者職業，因為他位於法師這個施法者職業的頂端。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區區一個汙染物，可能就是足以帶來死亡的可怕存在。
所以，何星文客觀考慮了下他跟多提之間的實力差距。
不是他吹，只要他想，多提下一秒就得死在他面前。
何星文本身沒有力量。
但“位於王國領地之上”就宛若一個神級buff，在這個buff加持下，別說多提，除非是能直接秒掉整個王國的存在，不然沒有人能在整個王國的憤怒中全身而退。
何星文滿足了對人類王國的好奇心，將話題轉回了最初：“我的王國跟人類王國不同，我支持一切對以太的研究。”
“很高興能得到您的這個保證。”多提頷首道：“畢竟有時候，人類的無知總能讓人感到驚訝。”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嘲諷。
何星文不太確定，畢竟多提也屬於人類。
現場短暫停頓了幾秒，多提反應過來：“我不是指人類王國，他們的愚蠢不值得我再度聲明這一點，我是說，在以太的無盡奧秘面前，我們的無知理應讓我們謙卑。”
“就如您所見，有如此多使用、控制以太的方法，不管是我們、修士甚至是惡魔，歸根到底使用的能量，都是以太。”
“強大者和弱小者，使用同一種物質，那麽區別強大和弱小的，是什麽？”
多提自問自答：“是對以太的了解和運用。”
“父神創造了以太，所以祂無比強大，神只從以太中自行誕生，所以他們最接近父神，惡魔天生能使用以太，所以他們足夠強大，而人類卻只能通過不同的方式來了解、認識以太。”
“所以，對知識的追尋，對以太的研究，歸根到底，是為了讓己身足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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