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林虎子腦子裏突然想到阿爺過世時阿爹偷偷說過的一句話：“從今以後以後沒有阿爹了。”

當時的林虎子年齡還小，聽見這句話不太知道是什麽意思，今天回想起來瞬間就明白了。

一個人默默的在房間裏哭了一會兒，林虎子等自己的心情平覆一些之後出去，熟門熟路的找了一個木桶和一條布巾走到井邊。

留在林家主屋的小廝看到這一目趕緊上前：“老爺，這些事小的來做。”

林虎子搖頭：“不用，你去守著阿麽。”

小廝看著自家老爺態度堅決，只能聽話地退後，在一旁守著林老麽，防止他突然發瘋。

林虎子先打水把木桶和布巾洗幹凈，然後提著滿滿一桶幹凈水走進屋。

剛才進屋的時候，林虎子就發現屋子裏有一股酸臭味，不知道是因為屋子太久沒打掃還是林老頭太久沒洗澡。

這種酸臭味放在幾年前林虎子是習慣的，後來分家之後家裏條件逐漸變好，林夏至便要求家裏人勤洗澡，這種味道逐漸遠離了林虎子的鼻子。

林虎子先擦林老頭的臉，然後是脖子、手、腳、胳膊……

一點一點見林老頭全部擦幹凈，一桶幹凈的水顏色逐漸發渾。

在林老頭身上幹凈之後，林虎子又去到放衣服的櫃子裏，找了一身幹凈的裏衣，艱難地給林老頭穿上。

生前過得怎麽樣不好多說，現在人死了還是應該讓他體面面面地走。

林虎子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村裏的大銅鐘敲響了，裏正召集村裏人開會，通知大家這件事。

林大伯被官爺抓走之前，林老頭的身體雖說看著幹巴瘦弱，腿腳有些跛走路不方便之外，沒有將死之相，他的死訊讓村民都很驚訝。

人死了之後，大眾會收斂起刻薄的要求。

之前大家覺得林老頭沒有教育好孩子，認為他家裏發生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現在他死了，之前的那些事村裏人都閉口不提，開會的時候頭一次不需要裏正扯著嗓子喊，大家只等林家弄好靈堂之後前去吊唁。

雖說不明著討論，各自心裏有不同的想法，不少人都在猜測以後林老麽要怎麽辦。

村裏的反映林家來不及管，李秀派出去的人動作很快，村裏開完會後沒一會兒，他們就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趕了回來，同他們一起的還有林承祖和楊雨生。

林承祖對林老頭和林老麽沒有親情，但他畢竟是自己血緣上的阿爺，作為二房的老大，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必須用最快的時間趕回來。

林老頭死在林家主屋，他的靈堂也布置在林家主屋。

由於林家主屋太久沒有人收拾，買東西回來的人東西放下就馬不停蹄地收拾起來，免得靈堂布置了村裏人過來看著太不像話。

因為這樣時間耽擱了一些，等到林夏至和程聞柳都趕回來了，還沒有布置好靈堂。

林夏至看著大家認認真真打掃衛生的樣子，又氣又樂，他直接發話除了要用的幾個屋子，剩下的都不用打掃。

現在整個林家主屋未來只剩下林老麽一個人還要住，多餘的屋子打掃出來也沒用。

有了林夏至的吩咐，大家的速度總算快了起來，沒有繼續在打掃衛生上面浪費時間。

看著靈堂搭建得差不多了，李秀和楊雨生一起去找附近的人家借桌椅板凳。

這一片房子幾乎沒有人住了，當初搬家的時候不少人嫌家裏的凳子桌子太老太舊沒有搬走，直接在新家置辦了一套新的，這種喪事當然不好借人家的新周一板凳，所以李秀找人借的是那些閑置了很久的空屋子裏頭的桌椅板凳。

借老屋子裏那些沒人用的東西大家都借得很幹脆，他們還跟著回了自個的老屋，把桌子、凳子上的灰擦了幫忙搬去林家主屋。

村裏人這樣熱情讓李秀非常感謝，抓起幾把買回來的瓜子花生，塞到村裏人的衣兜裏。

桌椅板凳搬得過去後，靈堂差不多布置完，過來幫忙的村裏人幹脆就在院子裏坐下，邊吃瓜子花生邊聊天。

別的村民也陸陸續續趕過來，大家看過了換上壽衣的林老頭，在院子裏聊天或者幫忙。

林承宗匆匆忙忙從書院趕回來，一回來先去給林老頭磕了幾個響頭。

早些年他非常害怕林老頭和林老麽，分家之後這種害怕的情緒逐漸減少，到後來發生了不少事讓林承宗對著他們徹底沒有了害怕，也消磨了其他情緒，就像是有血緣的陌生人。

磕過了頭，林承宗走到外面同大哥、哥麽、二哥、哥夫一起招呼賓客，只有李秀和林虎子守在裏面。

村裏人知道林家的情況，看到林家的三個孩子是這種態度見怪不怪。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林夏至是外嫁的哥兒不需要留下來守夜，程聞柳是孫子輩的孫婿，也不需要留下來守夜，他們吃過了晚飯之後直接駕駛馬車回到江寧縣，回去了洗過澡才能進屋看小包子。

林虎子、林承祖和林承宗他們三人就沒那麽輕松了，今天晚上得在靈堂守一晚。

李秀和楊雨生把主屋這邊的東西收拾好，回家去照顧孩子，小米團和小年糕年齡還小，魂魄輕壓不住事，這種情況不敢讓他們過來。

第二天，和林家做生意的商販聽到了消息紛紛過來看看。

李秀給了下人們不少錢，買回來的東西很多，裝扮出來的靈堂很氣派。

外村的商販們看著這樣的靈堂，以前聽村裏人閑聊時說以前林家經常給二老送東西送錢，直誇林家的人孝順，分了家之後對待長輩還是跟分家之前一樣好。

林虎子聽到別人這樣說，臉色漲紅，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林承祖倒是覺得大家說得對，已經分家了他們這樣對林老頭和林老麽算是已經非常好了，甚至都不介意林老頭用他們給的銀子養活了林大伯和劉春華。

至於林夏至，他撇了撇嘴，悄悄對程聞柳說：“不就是人為了臉面，必須得忍著不舒服做不想做的事罷了。”

程聞柳對林家的事情還算了解，他聽了林夏至的話沒有接嘴，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保持沈默最好。

喪禮辦得在十裏八村算得上排面，熱熱鬧鬧地叫人挑不出毛病，唯一讓林夏至擔心的是林老麽像傻了一樣。

這兩天林老麽都呆呆地坐在放林老頭棺材的屋子門口，有人同他說話他木木的誰都不理，好在不哭不鬧，大家漸漸地就不管他了。

第二天在靈堂吃過晚飯，林夏至和程聞柳家裏還有小包子要照顧，他們兩像昨天一樣回了江寧縣。

他們走了之後，林虎子和林承祖爭執起什麽時候安排林老頭下葬。

現在天氣已經逐漸回暖，沒有冰凍技術的時候沒法保存屍體，放久了會腐敗。

林虎子是想停靈停夠七天的，他覺得這樣能讓林老頭的魂魄安息。

林承祖不同意，放七天屋子絕對會臭，他認為放三天就夠了，三天也足夠安撫魂魄，七天三天就是個形式。

李秀聽著他們的意見沒有插話，其它人也都安安靜靜的。

在這件事上林虎子異常堅持，他不管林承祖怎麽說，都要放七天。

兩人爭執不下，李秀見狀提出讓大家一起決定，支持停七天的去到林虎子身後，支持停三天的去到林承祖身後。

結果自然沒有懸念，除了李秀，剩下的人都選擇了林承祖。

林虎子氣得晚飯都沒吃，直接去到靈堂裏跪著一直給林老頭燒紙，他覺得自己對不住生他養他的阿爹，也知道孩子們那樣做不是置氣。

“阿麽，不是我們不願意花錢置辦，現在這天氣已經熱起來了，總不至於讓客人們來了聞一屋子的臭味吧。”林承祖看著林虎子倔強的背影，對著李秀無奈地嘆了口氣。

李秀理解林虎子也理解林承祖他們，他站在中間不好說什麽，只能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進屋去陪著林虎子。

看著林虎子通紅的眼眶，李秀把勸說的話都咽了下去，默默地拿起紙錢，跪著和林虎子一起燒。

林承祖見狀，吃過了飯之後也進屋找了個蒲團跪下燒紙，林承宗也一樣。

已經決定了第三天下葬，家裏人都在靈堂裏跪著了，楊雨生就沒有進去了，他安排人在靈堂守著，自己親自去把請林承祖找來的道長，麻煩道長算一個好時辰。

道長用羅盤指針掐算了一通之後，決定了明天的下葬時間為申時二刻到三刻，然後在靈堂裏做了一場法事留下一籮筐黃符離開。

確定了下葬時間，別的事情得跟著安排起來，楊雨生第一次做些種事不熟練，好在李秀從屋子裏出來了，兩人一起商量著把事情安排妥當。

畢竟是親家的老一輩過世，雖說老一輩和親家關系不親近，但是到了下葬的時候，程家人於情於理都應該過去看看。

程夫郎要帶孩子不方便出面，到了第三天出門的時候，程阿爹上了馬車，和林夏至他們一起到林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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