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民看著富貴老爺還想繼續說什麽，接著勸道：“三個秀才公其實都沒有在學堂上過學，裏正家的勝文早在村裏學堂修起來之前就考中了童生，去了縣城學院讀書，鄭秀才是鄭夫子自己啟蒙，考中了童生之後同樣直接在縣城書院讀書，林家的宗兒也差不多，這位老爺你要是想去學堂看看他們是怎麽考上秀才的沒用，我們村這個學堂就是給孩子們啟蒙用的，考上了童生的孩子都去了縣城學院，是縣城學院教得好。”

縣令沒想到村民會這麽實誠把事實說出來，他一下語塞了，跟在縣令身後的一個侍衛想站出來說話，被縣令給攔了下來。

縣令客客氣氣地繼續問：“是我唐突了，不知道學堂什麽下學？我等孩子們下學了拜訪一下鄭夫子。”

林家村村民見這個老爺不是蠻不講理的，將學堂的下學時間和地址告訴了縣令。

距離墨林學堂下學還有一小段時間，縣令帶著侍衛在村裏溜達起來。

馬上就要種今年第一季土豆和紅薯，好些村民帶著自家的耕牛在田裏松土，有牛幫忙大家做農活輕松了很多，邊做事邊說話。

這樣一幅農忙圖讓縣令心情非常好，家家戶戶幾乎都有牛說明林家村的人生活還不錯，比很多普通村子好很多。

“大人，為什麽不告訴那個農民您的身份？”跟在縣令身後的侍衛不明白。

以縣令大人的身份，在江寧縣這片土地上沒有人敢不聽話，更不敢攔著他不去學堂，何必要喬裝打扮成普通富商過來看。

“回去自己領五個板子。”縣令不解釋願意，直接讓這個差點好心辦壞事的侍衛領罰。

這個侍衛武藝不錯，就是腦子裏缺根線，想問題的時候太直。

“你是不是傻，要是縣令大人直接表面了身份過來，哪裏能看到這麽真實的農家人，你沒看出來大人就是想微服私訪嗎？”

“可大人不是想去看看那個學堂，這些村裏人不讓去，表面了身份不就——”

話還沒說完，旁邊的人恨鐵不成鋼地使勁敲了他一下：“那你看沒表面身份不也可以去了，只需要等等，你哪有這麽多問題，老實跟著保護好大人的安全不就行了，活該挨板子！”

“哦哦。”侍衛實際上並沒有明白，只是他選擇了閉嘴。

縣令走在前面聽著兩個侍衛竊竊私語，沒有管他們，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擡腳往墨林學堂走去。

到墨林學堂的時候裏面的孩子還在上課，今天正好是鄭夫子，縣令就在門外聽著鄭夫子抑揚頓挫地朗讀先賢文章，耐心地給這些蒙童講解這些生澀文字的含義。

縣令去過不只一個學堂，那些給小孩啟蒙的學堂通常是反覆不停地讓這些孩子背書，完美遵從了古訓：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這樣的讀書方式對不能理解文章含義的蒙童來說非常困難，他們只能死記硬背，日子久了對讀書就沒有了熱情，變得不想讀書。

縣令小時候的夫子也是個傳統古板的夫子，好在縣令雖然腦子不夠靈活，但是記憶力還不錯，死記硬背讀了不少年，最後考中了一個舉人，靠著家裏的關系運作到了江寧縣這個還算富庶的地方做縣令，一做就是這麽多年。

聽了後半截鄭夫子的課，縣令忍不住想他當年啟蒙的時候如果能遇到一個鄭夫子這樣的夫子，他的科舉成績會不會就不僅僅止步於舉人，有機會拼一把進士，成為天子門生。

可惜，這僅僅是縣令大人的想象，他現在早就過了讀書的年齡。

等孩子們全都從學堂離開回家，鄭夫子依舊留在屋子裏，他先整理了所有人的桌面，又親自打掃了衛生，還把下午的要講的內容梳理了一遍才從屋子裏出來準備回家吃午飯。

“這位老爺，您站在外面很久了，有什麽事嗎？”鄭夫子剛才就看到屋外有人。

一開始上著課他沒有在意，還以為是哪家孩子的大人過來接娃的，後來他做事情去了沒註意外面的人走了沒有，沒想到這會兒了人還在外面。

“鄭夫子，冒昧前來，希望沒有打擾你。”縣令對鄭夫子拱手。

縣令依舊沒有表明身份，他很熱情地同鄭夫子交流起怎麽能更好地給孩子啟蒙，讓孩子們有讀書的興趣。

縣令雖然沒有做過夫子，但他教過自家孩子，又是舉人，還是京城出身，見識眼光比普通人高不少，他時不時說出一句話會讓鄭夫子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鄭夫子到林家村做夫子之後一直在如何讓孩子們更喜歡讀書上動腦，下了不少功夫才能把課上到剛才那種孩子們還算喜歡的樣子，有人願意和他說這方面的問題，他興奮得把人拉進屋詳細說。

說到感興趣的話題就容易忘時間，直到鄭夫郎過來找人吃午飯，他們還意猶未盡，鄭夫子直接邀請縣令去他家吃飯，縣令正說在興頭上，一口答應下來。

縣令就那樣在林家村的墨林學堂一個夫子家裏吃了一頓粗茶淡飯式的午飯，盡管飯菜味道一般，他卻吃得很滿足。

和鄭夫子交流了一番之後，縣令非常想把江寧縣的各個私塾、學堂都改造一番，不用全部，就算有三分之一的能成林家村的墨林學堂這樣，他的轄區裏絕對能夠出更多秀才。

鄭夫子和鄭夫郎不知道他們中午接待的富商老爺其實是江寧縣當地父母官，由於鄭夫子下午還要上課，午飯過後聊了一會兒縣令就主動離開了。

這件事鄭夫子沒放在心上，直到幾個月之後陸陸續續有別的私塾夫子到他的課堂上學習，他才知道當時和自己聊天的人是什麽身份。

縣試造成的風波逐漸散去，大家回歸了正常的日子，考中了秀才的人可以繼續回縣城學院讀書或者教書，也可以選擇考取郡城的學堂，端看個人的選擇。

郡城的學堂每年有兩次招生，三月和八月，現在他們這一批考中了秀才的學子若是想要去郡城得等著今年八月的招考。

郡城學院比縣城學院更難考，秀才想要考進去讀書不容易，林承宗他們在縣城學院做了一套郡城學院入學的題目之後被打擊到了。

這是縣城學院夫子們故意的，挑選了一套難度最高的題，激勵他們這一群人，告訴他們不要以為自己考中了秀才就很厲害。

也到了種今年第一輪土豆、紅薯和大豆的時間，江寧縣不少村子都知道林家需要大量大豆，加上林家給糧滿倉的大豆種非常好，產量很高，所以大家都願意多種一兩畝大豆。

至於土豆，不用任何人勸說，只要種過土豆、吃過土豆的人都會繼續種，這種高產又好吃，還能填飽肚子的糧食種得越多越好。

相對的，紅薯的種植量明顯比之前下降了很多，糧滿倉的倉庫裏在紅薯種在播種季快過去時居然剩下來了不少。

紅薯吃多了容易脹氣，吃法又不多，不像土豆那樣可以和各種吃食混在一起炒、燉，大家都覺得種紅薯不劃算。

好在之前就知道可能會有這種情況出現，為了讓大家多種紅薯，林承祖承諾了附近的村子今年會用比土豆更高一文的價格收紅薯。

林家做好幾種吃食都要用到紅薯，沒有紅薯就沒有了原料，只能用提高價格的辦法吸引大家多種一些。

有了林家這番話，種紅薯的人稍微多了一些起來。其實種紅薯也不麻煩，產量也很高，其實本質上和種土豆沒什麽區別，都是賺錢填飽肚子。

現如今林家願意用更高的價格收紅薯，多餘的田地大家選擇種紅薯也不錯。

這個問題暫時解決了，可是長此以往下去這樣不行，如果以後種紅薯的人越來越少，收紅薯的價格越來越高，這樣一來紅薯做成的吃食價格就會貴起來了。

林承祖趕緊找上程聞柳，問問他怎麽辦。

程聞柳聽了林承祖的話讓他不要擔心：“紅薯價格上漲，那就把做出來的粉條價格擡高。”

“大哥你想想，大家見紅薯的價格持續漲上去，種紅薯的人就會慢慢變多，種紅薯的人多了起來，紅薯的價格又會慢慢下降，最終兩邊的價格和種植量會穩定下來。”

“目前來看，粉條的產量供不應求，就算價格稍微漲一些，喜歡吃粉條的人還是會願意買，所以大哥你擔心的問題近幾年都不會出現。”

“如果有一天，紅薯價格太高了，導致紅薯做成的吃食也價格高到沒人願意買，連帶著種紅薯的人越來越少，導致最後沒有人種紅薯，只能說明大家已經不需要紅薯了，也就沒必要糾結這個問題。”

“最壞最壞的情況如果發生了，咱們要是還想做紅薯的東西，那就自己買地找佃農種，不怕沒有紅薯。”

程聞柳把林夏至時不時冒出來的話結合自己的分析說出來，一條一條說給林承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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