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了的。”鐵牛的阿爹搶在前面說，“鐵牛昨晚鬧著想吃土豆，他阿麽就在竈裏給他悶了個土豆吃，難不成是土豆沒熟？”

“那你們可還記得給鐵牛吃的土豆表皮是否有青綠色，或者發芽的情況？”大夫坐了下來，提筆準備寫藥方。

鐵牛阿麽使勁想，終於在記憶中找到這一幕，當時他正在盛菜，竈裏的火剛熄了，鐵牛鬧著要吃烤土豆，他就讓鐵牛自己去拿土豆烤。

八歲的孩子能夠自己做這件事了，鐵牛將土豆放進竈臺的時候他看了眼，好像土豆的窩上有一點芽，他記得自己還罵了鐵牛一句，說他拿的土豆太大了，當心一會兒吃不完。

大夫拿起來藥方晾幹，對鐵牛爹麽說：“那就是這樣了，鐵牛吃的土豆有毒，所以他才會上吐下瀉，孩子身體弱，昨晚發現這個情況後你們沒有及時送孩子去找郎中拿藥，拖到今天早上就發起了高燒，兩位不用太過擔心，一帖藥下去今天之內孩子就能恢覆。”

“什麽！土豆有毒！”鐵牛爹麽異口同聲地喊，眼睛瞪得溜圓。

這夫夫倆嗓門大得差點把百世堂的屋頂掀翻，連外面的人都聽到了動靜。

“剛才是不是聽到百世堂裏面的人說土豆有毒？”

“我也聽到了。”

“土豆怎麽會有毒，我今年都不知道吃過了多少次土豆，怎麽沒有中毒，剛才肯定是你們聽錯了。”

“就是就是，我家那個小子，一天不吃土豆就要鬧騰，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喜歡吃土豆。”

“土豆便宜又好吃，孩子鬧著吃土豆總比鬧著吃肉好。”

“土豆怎麽可能有毒！”鐵牛阿爹探起身，死死地抓住百世堂大夫晃動，弄得老大夫頭暈眼花。

鐵牛阿爹又吼了一句，讓外面的人聽了個真切，紛紛趴在百世堂的門框上聽聽裏面到底在說什麽。

旁邊的藥童三兩步沖過來將老大夫救下來：“兩位不要激動，聽我們把話說完，土豆的毒只在兩個地方，一是沒保存好發芽的地方，二是土豆還沒成熟，表面青綠色的地方，只要不吃這兩種，就不會中毒。”

“你的意思是我兒子就是因為吃了發芽的土豆才中毒，如果土豆沒有發芽吃了就沒事，對吧？”鐵牛阿爹抓住藥童，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家今年把收的水稻大多數打成白米賣掉了，打算未來幾個月都多吃土豆，要是土豆有問題，他們一家人就沒有吃的了，那可就真的沒活路了。

百世堂的老板站出來：“千真萬確，只要大家不吃這兩種土豆，就不會出現問題，如果土豆還沒熟或者發芽了，一定要把這兩個地方切了再做吃的，不然輕則上吐下瀉，重則昏迷不醒，請大家將這個消息告訴身邊的人，免得再有人因為誤食不對的土豆中毒。”

“原來是這麽回事，我還以為是真的不能再吃土豆了，嚇死我了。”

“我也是，我家孩子最喜歡吃土豆，要是土豆有毒那我哪裏還敢把土豆給自家孩子吃。”

“我要馬上回家告訴我那口子，沒成熟的土豆和發芽的土豆有毒，他平時節儉得很，一定不能把這兩種土豆做成菜吃。”

……

百世堂在昌平縣是最好的醫館，醫館的大夫們很有醫德，他們的說法在場的人都沒有懷疑，住在縣城的人紛紛轉身回家，看看自家廚房的土豆有沒有表皮青綠、眼窩發芽的。

鐵牛阿爹松了口氣，他以前聽自己阿爹和阿麽說過，不能吃沒熟的莊稼，也不能吃腐爛的瓜果蔬菜，人吃了會出毛病，沒想到土豆也是一樣的。

鐵牛阿麽脫力軟倒在地，以後他一定不能再讓鐵牛自己找土豆吃，裝土豆的屋子也要鎖好。

大家議論完土豆紛紛離開，留下鐵牛爹麽在百世堂等著鐵牛喝下第一碗藥高燒退了再帶他回家。

醫館的藥童動作快，三兩下煎好第一份藥，讓鐵牛爹麽扶著鐵牛餵下去。

對癥下藥，很快就有藥效，一刻鐘的功夫，鐵牛身上的高溫就降了下來，讓鐵牛阿麽高興得直誇百世堂的大夫醫術高明。

這樣類似的事情還在酈水郡別的縣城陸陸續續發生了幾次，處理及時都沒有出問題。

因為酈水郡是最先種土豆的地方，大家都跟著林家一起收土豆，收上來的土豆都長成熟了的，所以吃了不會有事。

土豆大量種植之前一直供不應求，大家收獲的土豆等不到發芽就被吃掉了，所以酈水郡因為吃了土豆中毒的人非常少，以前有一兩起大家都沒有把土豆和中毒聯系在一起。

酈水郡外的人大多是第一次種土豆，有些不清楚的人見土豆長得夠大，就提前收了沒完全成熟的土豆，才會在吃了土豆之後大片大片地出問題，讓人聯想到吃土豆有毒。

皇帝那邊收到江寧縣令和酈水郡首遞上去的奏折，立即快馬加鞭送去各個郡，讓郡守務必穩住民心，第一時間把土豆食用註意告訴所有景國人民。

同時，皇帝還讓太醫院編撰一本什麽食物帶毒的書籍，等編好之後將書籍發放到各個郡縣，避免再次出現類似情況。

土豆一事因為林夏至那邊及時給出緣由，在很短時間內就得到了解決，沒有在景國國內造成恐慌，還因此編纂了一本新醫書，內促進了景國杏林界的發展，這些是大家一開始想不到的。

程聞柳時刻關註著外面的情況，特意托主宅那邊的人幫忙關註著京城的動靜，得到消息後松了口氣：“當今聖上是明君，這次的事情沒有計較咱們的問題，縣令同我說起的時候語氣挺感慨的。”

“我這段時間其實很緊張，萬一皇帝怪罪下來，我們一大家人都要受罰。”林夏至也好不到哪裏去，吸取教訓記住，以後獻計需謹慎。

因為土豆出問題，林夏至晚上經常做夢，時不時半夜驚醒，想不起夢裏的場景，那種緊張到心跳都快停止的感覺讓他特別難受，又不敢說出來，自己憋在心裏難受。

“這一次就過了，以後要是再有什麽新東西，一定要再三確認沒問題再拿出來，提前把情況說明白才不會像這一次一樣，出了問題擔驚受怕。”程聞柳抱著林夏至，心有餘悸地想著他剛知道土豆有毒時的感覺。

感到林夏至的腿無意識抽了一下，程聞柳毫不介意地幫他脫了鞋襪，將腿放在自己腿上給他按摩放松。

這段時間林夏至和程聞柳擔心著外面的事情，沒註意到家裏人的變化，等回過了神，林夏至才突然發現程鸞景好像突然間長大了不少。

這種長大不是說身體長高、長壯，而是他的心態，以前是一個被家裏寵著的孩子，現在學會了體貼人，程夫郎表揚了好幾次程鸞景。

程鸞景承受著程夫郎的誇獎微微低頭，嘴角抿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是不好意思了。

林夏至卻覺得看著奇怪，程鸞景的性子一向不是這樣，他就算懂事了也不至於性子改變這麽大，給林夏至一種他在刻意學程疊溪的感覺。

私下裏林夏至找程鸞景聊了聊，程鸞景沒有否認，大大方方地承認他在學自己大哥，還說自己這些改變也借鑒了林夏至，他現在都是在說親的哥兒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整天任由自己的性子過日子。

林夏至聽了程鸞景的話更覺得別扭了，程鸞景就是程鸞景，為什麽要學別人，他這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這樣？

不管林夏至怎麽問，程鸞景嘴裏沒有說出更多的話，他這個模樣就像是帶著一張面具，說的話、做的事都讓人看不懂。

“你說景哥兒這是怎麽了，他以前的性子挺好的，現在這樣弄得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他了。”林夏至在程鸞景那裏找不到原因，只能把他的發現同程聞柳說。

程聞柳也覺得程鸞景怪怪的，可想不到為什麽程鸞景會這樣做，最合理的解釋就是程夫郎前段時間的舉動嚇著他了，真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定親，嫁出去。

“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麽都不關心景哥兒，你動腦子想想，如今景哥兒已經知道當初阿麽是嚇唬他的，沒道理當時不變，現在才改吧。”林夏至氣得想打人。

程聞柳委屈：“他和你關系更好，連你去問他都什麽不說，我去了有什麽用。”

“我不管，你去問問，去了再說。”林夏至使出殺手鐧——撒嬌耍混，總之一個原則，不要同孕夫講道理。

“好好好，我去問。”程聞柳投降。

林夏至添一句：“馬上去！現在就去！”

程聞柳回來一趟在自己院子裏還沒坐熱屁股，就被林夏至趕了出去，被催促著去找程鸞景。

程聞柳找過去的時候程鸞景正在他院子的小書房發呆，鋪在桌面上的白紙上只寫了幾個字，和好幾個墨點。

這樣一看，程聞柳也覺得自己弟弟的狀態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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