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幹物燥，屋子裏木頭做的東西又多，一旦起火的時候沒有及時發現，火燒大了再想滅火就很困難了。

等梁明站在後門都能看到沖天火光的時候，梁宅終於亂了起來。

“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起來拿水！”

“三少爺的屋子，你們快過去！”

“三少爺還在屋子裏，趕快把門打開！”

……

梁宅到處都是尖叫，恍惚間，梁明似乎聽到了梁夫郎尖利的哭鬧和梁老爺憤怒的呵斥，一切似乎在天邊，又好像在耳旁，不過這些都即將同他無關了。

天光微亮，梁明房間的火終於撲滅，整個梁宅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昨天晚上，除了他的房間，旁邊連著的屋子也起了火，整個宅子從主人到下人都憔悴不已。

梁明打開後門走了出去，沒有一個人看到了他的動作，只留下微微敞開的院門。

梁夫郎哭喊了一個晚上，嗓子都啞了，在火撲滅之後就想要立馬沖進屋子裏：“我的兒啊……”

“別叫了！”梁老爺拉住梁夫郎，臉色不比梁夫郎好多少，“你冷靜些，昨天晚上屋子裏沒有聽到呼救聲，明哥兒可能不在裏面。”

“老爺，明哥兒這幾天都鬧著沒有吃飯，聲音和力氣小，剛才外面這麽吵，哪裏聽得到裏面的聲音。”梁夫郎哭得肝腸寸斷，看著跪在一旁的守門下人怒從心起：“分明是這該死的奴才晚上偷懶睡覺，我要他給我的明哥兒陪葬！”

梁老爺看著他就煩：“你們把夫郎拉開，把這守門的奴才拉去柴房關著，再往屋子裏潑水，確認不會再起火再進去，如果、如果三少爺還在裏面，就把他帶出來。”

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小聲，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讓梁老爺看上去蒼老了很多，下人們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

梁宅的管家小跑著院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說：“老爺、夫郎，小的剛才被人叫去後院，說是後院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昨晚的火很有可能是有人混進來放的。”

“你再說一遍？”梁老爺一把抓住管家的雙臂，用力到手指關節處都發白。

“小的說，後院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昨晚可能是有人——”

“好！好！好！”梁老爺松開管事，連說三道好，臉上的表情由悲轉怒，嚇得管事趴在地上不敢繼續說。

梁老爺怒極反笑：“不用進去找了，從今天起，我梁家再沒有三少爺，三少爺死在今晚的大火中，準備後事吧。”

“老爺，你在說什麽！”梁夫郎尖叫一聲，脫力地暈倒在地。

滅了火之後，梁家比晚上還熱鬧，吵得隔壁的院子怨聲載道。

梁家剛準備定親的哥兒梁明死在了一場大火之中，梁家夫郎病重，由梁老爺出面將梁家同周家的親事迅速退掉，惹得周家對梁家非常不滿。

因為還是未出嫁的哥兒，又在大火中燒得屍骨無存，梁明的後事只草草舉辦了一天就下葬，一天時間梁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程聞柳平時關註著梁家，得知梁家的事情之後，讓人更加註意梁家的動向，梁明看著可不像是會把自己燒死的人，梁老爺的舉動也不太正常，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梁家會和周家結親，其實有程聞柳在其中運作，當初梁明對林夏至下了黑手，程聞柳就沒想過會放過他，給他找個周家那樣性子的漢子都是便宜了他，沒想到最後這門親事居然沒成，白費了他這麽多心思。

想到這裏，程聞柳心裏就有點不爽，又不能回去同林夏至說，只能自己憋在心裏。

程夫郎那邊很快也收到了消息，他想著林夏至對梁家挺關註的，便把這件事挑挑揀揀說了些給林夏至聽，著火的部分擔心嚇著林夏至，沒有講清楚。

林夏至沒有想那麽多，真的以為梁明晚上睡覺的時候房間著火被燒死，回頭就找程聞柳分享自己的心情：“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之前他想害我，我沒事，他現在卻出了事，真是大快人心，要不是想著落井下石不厚道，我都想讓朱玉閣再做一次打折活動了。”

程聞柳心裏正氣著呢，聽了林夏至的話敷衍了兩句，林夏至心情好沒同他計較。

吐槽了兩句梁明的事，林夏至就找程聞柳商量什麽時候再出去一趟，依舊是去林家村，現在辣椒和番茄熟了，當初說的賣辣椒、番茄種子的事情到了可以提出來的時候。

梁明的情況不明，程聞柳可不想讓林夏至出去，趕快阻止他：“夏哥兒，天氣這麽熱，咱們就在府裏待著，我去把咱阿爹和阿麽接來縣裏可以不？”

林夏至眉頭一皺：“程聞柳你什麽意思，上一次天氣同樣熱，我想出門你可沒有這樣攔著，是不是你不想陪我出去了，你不想陪著就明說，我找阿麽去！”

“不是不想陪，現在天氣越發熱，走在外面就跟蒸籠裏一樣，很難受的。”程聞柳不能說事實，只能往天氣上扯。

“少拿天氣說事，又不是用不起冰盆，有硝石在想要多少冰就可以做出來多少冰，根本不會熱。”林夏至不受他糊弄，看著程聞柳這個模樣頓時起了疑心，剛才他說梁明的時候這人反應就不太對，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某些猜測可能是真的。

“好你個程聞柳，是不是梁明的事情讓你心裏難受了？是不是你對梁明有什麽想法？”林夏至越說越氣，擡起手啪啪地往程聞柳身上打去，眼眶跟著紅了，覺得自己實在委屈。

程聞柳頭都大了，怎麽夏哥兒會想到這上面，他不解釋清楚這件事怕是會鬧個沒完。

“夏哥兒別打了，小心把你手打痛了，我發誓我和梁明沒有半點關系，今天事出有因，你想聽我就給你解釋。”程聞柳承受了幾下林夏至的巴掌，才往後退兩步。

林夏至吸了吸鼻子，根本不想聽他解釋：“我不聽我不聽，你給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林夏至心裏難受，他不就是懷孕了脾氣變得不好，程聞柳就敢對梁明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也不想想他這是懷的誰的孩子，是在為誰受苦。

程聞柳沒想到自己仗著身手靈活往後退了兩步，會讓夏哥兒反應如此大，哭得止都止不住，成親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夏哥兒哭成這樣。

毫不猶豫地上前抱住林夏至，程聞柳環住林夏至不讓他掙脫開，在他耳邊低聲認錯：“夏哥兒別哭，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求你不要哭了，哭得我的心都揪起來了。”

林夏至向來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懷孕之後脾氣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程聞柳抱著他安撫，心裏那股氣很快就散了，不好意思地擦著臉上的眼淚鼻涕。

程聞柳輕輕拍著林夏至的背，完全把他當成小孩子在哄著。

不提剛才林夏至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解釋起自己為什麽不想他出門：“夏哥兒，阿麽那邊沒有給你說明白，其實梁明很有可能沒有在著火的房間，我有聽到消息說那天著火的房間裏沒有人呼救，而且當天清晨梁家的後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不知道是誰離開了梁家。”

“你也知道，梁家在給梁明定親事，周家不怎麽樣，周家漢子更不是個好的，梁明在家裏鬧了好幾天，我猜測這場火是梁明故意放的，他不想嫁人，趁機離開梁家。”

“你也知道他對咱們兩都有敵意，這麽個人在外面生死不明，位置不明，我怎麽放心帶你出門。”

程聞柳把事情理清楚告訴林夏至，生怕他再產生誤會。

林夏至橫了他一眼，用兇悍掩飾自己不好意思：“你早說不就沒事。”

程聞柳把鍋背在自己身上：“是我的錯，我之前想著這件事我也不確定，說出來怕你跟著擔心才沒說。”

程聞柳態度誠懇，林夏至瞬間覺得自己剛才更沒錯了：“你不說，我什麽都不知道跑出門，那才是真的危險，你說了我心裏有準備、有安排還好些。”

“那——就不回村了？”程聞柳試著提，“我去村裏把阿爹和阿麽接過來，番茄、辣椒種子的事就在家裏同阿爹阿麽商量，怎麽樣？”

“行吧。”林夏至終於點頭答應，“順便把小年糕和小米團也帶來，我想他們了，小孩子幾天不見就長大一圈。”

“好，就按你說的來。”只要林夏至不鬧著回去，別的都不是問題。

第二天程聞柳吃了早飯就出發，去到林家村把將林家人接到縣城來。

林承祖和楊雨生都有事情忙就沒有跟著，李秀和林虎子帶著兒子和孫子一起上了程家的馬車。

路上李秀有些擔心，林夏至以前想家了都是自己跑回來，很少讓程聞柳把他們接到縣城去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程聞柳不好解釋，只能對他們說什麽事都沒發生，只是因為天氣太熱，他心疼林夏至跑一趟不容易才自作主張去村裏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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