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至所在的角度看不見何秋桂，加上剛才何秋桂的話聲音很小，林夏至就不知道旁邊還站著這麽個人。

林夏至的嗓門可不小，何秋桂聽到之後猛地眨了兩下眼，如遭雷劈。

這個人一定是腦子有問題？程聞柳皺了皺眉，警覺地拉起林夏至往旁邊走去：“現在太陽開始曬人了，咱麽回屋子裏，回屋我再給你剝松子。”

林夏至一直不知道有人過來，走在路上時不情不願地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程聞柳身上：“這太陽哪裏曬人了，我剛才曬得正舒服！”

……

何秋桂想到剛才程聞柳用如同看瘋子的眼神看自己，腦子裏“嗡”地一響，雙眼一閉軟倒在地。

已經走遠的程聞柳回頭用餘光看了一眼，發現站著的人倒下了，他把林夏至扶回房間之後趕著找李老麽說了一句，畢竟那位置還在李家的院子邊緣，萬一人出事了找上李家還不好辦。

李老麽皺著眉頭帶人過去看看情況，今天可是他小孫孫的滿月酒，這麽大喜的日子他要看看是誰敢給他找不自在。

自認為解決了這件事，程聞柳進屋繼續幫林夏至剝松子，把那個“瘋子”拋在腦後。

後來何秋桂是怎麽處理的程聞柳一點不關心，跟著大家一起吃小饅頭的滿月酒。

李茂喝了酒高興，把林虎子和林承祖、程聞柳拉著去他新修的雞棚豬圈看看，告訴他們現在新雞棚豬圈裏的雞和豬還不夠大，再過段日子它們就會長得很大，過不了多久就能賣出去賺錢。

錢英看著相公這個模樣，嘴裏說著抱怨的話，不過嘴角的笑意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今天辦酒席，李家的事情多得很，林家人沒有多待，只說下一次有時間再過來看小饅頭就離開了，不讓李家的人送。

回去的路上，林夏至忍不住感嘆兩句，自家大舅和大舅麽也算是奇人了，小舅舅一家日子過得紅火，他們絲毫不嫉妒，夫夫兩還是那個懶洋洋的樣子，李老麽戳一下他們才舍得動一下，不然他們能坐在凳子上半天都不挪。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其實他們那樣未必不好，現在自己能動可以自己掙一口飯吃，以後老了有天樂養著，一輩子都是好運道呢。”楊雨生倒是有不一樣的看法，他覺得大舅夫夫兩人的面相看著還不錯。

“天樂自從養在外老麽身邊之後性子才慢慢扳過來，以前被大舅他們帶著也是個懶的，不僅懶，還渾身臟兮兮。”林夏至皺了皺鼻子，想著第一次過年回去時看到的李天樂。

小年糕正玩著手上的玩具，聽到林夏至的話突然冒了一句：“臟，不好。”

小孩子不經意的話讓馬車上的人又樂了，楊雨生把小米團放到林承祖手上，抱起小年糕：“小年糕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啊？”

小年糕皺著眉頭使勁想了想，他沒太聽明白哥哥們說的那些，只記得一個字：“臟臟，臭臭。”

“小年糕真厲害。”林夏至笑著表揚了他，同時意識到在小孩子面前說長輩是非不好，轉而換了話題，說起一羊多吃馬上開始賣的兩個新吃食。

在馬車上，程聞柳終於知道了手把羊肉是怎麽回事，也知道了烤羊排不是他想的那樣。

“咱們不做羊肉湯，那些羊下水著實浪費，我之前用羊下水炒菜味道也挺好的，要不一羊多吃再加賣羊下水炒的菜？”楊雨生問林夏至的意見。

“嗯嗯，辛苦哥麽把炒羊下水的手藝教給一羊多吃的人。”林夏至覺得無所謂，雖然一天就兩、三副羊下水數量不多，不過累積起來也是不少錢，一羊多吃小本買賣，得精打細算些。

想到了這裏，林夏至想起了另外一道菜，“哥麽，既然豬血可以做成血旺，要不你試試羊血呢？做成酸辣味的，炒出來味道應該也不錯。”

“夏哥兒這個主意好，我回去試試！”一說起做吃的楊雨生就來精神。

旁邊程聞柳和林承祖聽著各自的夫郎討論這些，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無奈。

他們在一旁聊聊漢子的話題，說起豆腐房和聚福樓的合作，程聞柳的聚福樓要用到林家很多食材，程聞柳正多多地鼓勵林承祖把豆腐房發展到外地。

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回到了林家村，林夏至和程聞柳本想提出離開，林虎子卻把林夏至拉住，讓林夏至去看看他寫的農書。

林虎子搓了搓手：“夏哥兒，上個月你送阿爹的放大鏡真的很好用，如果用到挑選種子和秧苗的時候應該能挑選出更好的。前兩天我發現有兩株玉米不太對，用放大鏡一看才知道原來是根壞了……”

林夏至看農書的時候，林虎子把這個月他用放大鏡之後的發現統統說了一遍。

農書寫的還可以，看得出來林虎子用了心的，他寫了有水稻、玉米、大豆、紅薯、土豆這幾種，從選種、育種、插苗，一直寫到秧苗種到地裏之後如何生長，這個過程中澆水、施肥、除草、除蟲的註意事項，連最後怎麽查看果實是否成熟、預計產量、快速的收割方式等等全都寫得詳細，囊括了一顆合格種子的一生。

如果說以前林虎子是一個憑借自己經驗看天種地的農民，現在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理論結合實踐的古代農業專家，林夏至對他的發展非常滿意。

這份農書，非要讓林夏至提意見的話就只有一點，那就是沒有配圖。

林虎子得知自己可以從這個方面改進時再次表現出不自信，他沒學過畫畫，如何能夠把圖配上去。

可是這配圖要用到農書上，林虎子覺得放手交給別的人他又不放心，加上現在這些作物的播種日期已經過了，現在來不及收集整理種子、秧苗的圖，林虎子試探著拒絕林夏至這個提議。

林夏至覺得林虎子說的都不是問題：“不會畫圖阿爹你抽空學就行，只用找個畫師教你畫點簡單的花草種子，不用花多麽高深的畫。至於說時間問題，現在這本農書就當成是簡易版，等你把莊稼成長圖畫出來補齊，再出一個精裝版，精裝版裏用圖片詳細介紹選種，你看如何？”

“要學畫圖啊？”林虎子為難地皺起眉，他一直覺得自己很笨，很擔心學不會。

“對啊，幾年前阿爹你也不識字，現在你都可以寫書了，畫畫其實不像大家想象的那麽難。”林夏至鼓勵他。

林虎子看著林夏至鼓勵自己的眼神，不確定地說：“那要不我試試？”

說服了林虎子學畫畫，林夏至繼續說：“阿爹，我覺得放大鏡的作用不僅僅可以用來放大莊稼的表面，之前景哥兒用放大鏡看一片樹葉，原來一片樹葉都不簡單。你可以試著把種子、花朵、秧苗等等切開看看，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呢？為什麽只有開花之後才會結果，結果會讓花朵發生什麽變化，已經形成的種子是怎麽破殼發芽的，我覺得這些東西裏面一定有很多學問。”

“你說的有意思。”林虎子聽著林夏至的話，頓時覺得這一個月自己拿著放大鏡都沒用對地方，原來莊稼還能那樣看。

林夏至故意把林虎子往解剖植物的方向上引導，看林虎子聽了進去才把農書還給他：“至於這本農書，阿爹你再整理一下，弄好了就讓林小冬拿給我。”

等林虎子研究一段時間解剖種子，他再找機會把雜交豌豆的概念說一說，相信總有一天雜交水稻能夠被研究出來。

從林家出來，程聞柳感覺林夏至心情挺好，便笑著問他：“夏哥兒，是不是咱阿爹的農書寫得還不錯？”

“那當然，到時候把農書印出來之後送給縣令大人，我覺得縣令大人應該會重視這本書。”林夏至自信滿滿地說。

“我之前看了些阿爹寫的農書，前面給我的感覺確實還不錯，如果後面也能保持那樣的水平，不僅是縣令大人會重視，連郡守甚至是當今聖上可能都會有所關註。”程聞柳把他的想法說出來。

林夏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剛才看了眼村裏的田，再有個十幾天就能收割第一輪水稻了，到時候林家可要揚名天下。”

對著外人林夏至還會謙虛一二，和程聞柳一起就沒必要，反正他在程聞柳面前暴露了夠多東西，就差告訴程聞柳自己不是景國本土人了。

回到程宅，程夫郎看著他們夫夫兩個笑著從馬車上下來，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總算放回了肚皮，望山村位置偏僻，他生怕林夏至在路上不舒服或者出點其他意外。

“阿麽，車上的吃食是我外老麽和阿麽他們塞給咱們的，您看著讓廚房的人過來搬吧。”林夏至上前挽住程夫郎的胳膊親昵地說，“阿爹說下個月村裏糧食收了他再把新米送來，新米可比陳米好吃多了，總算可以吃今年的新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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