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至怎麽會讓林老麽打著他，側開身躲過了林老麽的手，再往後退了兩步。

林家的下人可不是吃素的，他們之前任由林老麽在前院發瘋，是因為主人林虎子沒有發話，現在二少爺差點被林老麽這個瘋麽子打到，幾個人一時間全都圍上來，站在林夏至身前。

林老麽見他對上林夏至討不著好，轉身把目標對準林虎子，兩步走上前：“老二，你就沒有話說，你現在真的說翅膀硬了，你阿爹病得起不來床，你這個不孝子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他倒是知道林家人多勢眾，他一個又老又瘦的老麽對上他們肯定要吃虧，沒有再動手。

林夏至從後面繞了個圈站到他阿爹林虎子身邊，看著林虎子的臉色隨著林老麽的話越來越暗淡，冷笑一聲：“老麽真是好大的口氣，每次我們過去，不是您就是大伯站在門口攔著，不讓我們進門，現在又說什麽我們沒有回去看，可要點臉吧。”

“我不管，老二你不孝，一家人都不孝，林家列祖列宗，你們快看看吶，老麽子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生養了一個孽障！”林老麽看著林虎子，哭天喊地，“帶著別的人家種水稻豐產，卻不管自己爹麽，這世間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兒子啊！”

林老麽見林虎子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林夏至滿臉無動於衷，眼珠子一轉說出了他那天無意中聽到林大伯說的話：“林承宗不是被村裏人捧成神童嗎，以後要考秀才，林承宗的阿爹是一個不孝之人，若是讓官老爺知道，看他還怎麽——”

“老麽！”林夏至出言打斷林老麽，“大伯的水田裏長的是稻子還是水草您自己心裏沒數嗎？”

林老麽將藏在手帕下的眼睛露一只出來，看到林夏至冷冽的眼神突然心裏打了一個突突，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表演。

“阿爹，我先進屋了，等下老麽走了我再找找你。”林夏至跨進堂屋之前背對著屋外的鬧劇，對一直跟著他的祥伯吩咐到：“祥伯，你從家中拿五千銅板，等會送老麽回去。”

說完這句話，林夏至擡腳跨進屋，不管林老麽和林虎子聽到這句話是什麽反應。

林家每天批發豆腐過手的散錢不少，每次都是積攢幾車一次性去錢莊換，拿出五千銅板不成問題。

祥伯從李秀那邊支了五兩銀子到豆腐房換成銅板，五千枚叫上豆腐房的人過來幫忙，一會兒就數出來了，沒有用麻繩把它們穿好，直接用籮筐裝了一筐。

林夏至進屋之後直接找上李秀，問他以前是不是林老麽來過家裏要錢。

李秀嘆了口氣：“確實不是第一次了。”

“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林夏至壓下心頭的煩躁，臉上的表情更冷了，“是不是真就認為我是個獨裁者，一點不通情達理，阿爹想孝敬阿爺和老麽我都攔著？”

李秀看著林夏至這個樣子一下就慌了，趕緊解釋道：“夏哥兒，阿爹和阿麽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都知道你和承祖每天忙外面的事，不想再拿家裏這些小事打擾你們。”

楊雨生聽到動靜趕過來，也出言勸：“夏哥兒，阿麽他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老麽每次來家裏我都知道，阿麽每次都同我商量了的，你別生氣。”

“好啊，你們一個個都合起夥來瞞著我，是不是我大哥也知道，就我一個人蒙在鼓裏。”林夏至周身的氣壓更低了，“哥麽，你以前不清楚家裏發生的事，老麽過來了你不告訴我們就算了，阿麽你呢，你難道都忘了以前受的欺負了嗎！”

林夏至最後一句話是低吼出來的，他說完這句話就撇開頭，不去看李秀和楊雨生，他擔心自己演技不行，沒控制好表情叫他們倆看出來。

李秀見林夏至都不願意看他，心裏慌得不得了，楊雨生夾在他們父子中間不知道怎麽辦，三個人僵持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小會兒，林虎子滿臉疲憊地從外面走進來，屋子裏怪異的氣氛讓他站在門口沒走進屋。

“阿爹，老麽走了？”林夏至問，雖然這是問句，但顯然林夏至的意思很肯定。

林虎子看了眼李秀的眼色回答：“嗯，走了。”

“這是第幾次了？給了多少錢？”林夏至現在轉過身來，看向林虎子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從林夏至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要林虎子回答，林虎子還沒有見過這樣的林夏至，心裏更難受了，一邊是他從小就被教育要孝順的阿爹阿麽，一邊是陪伴他的夫郎、給了他改變的兒子，他內心的天平早就傾斜了。

林虎子閉上眼：“從開始到現在一共有六次，六次加起來一共給了十九兩銀子並三百文。”

“回答得挺快地，看來阿爹你一直記著的呢。”林夏至說著差點被自己的話逗得控制不住笑出聲，他馬上轉向李秀，“阿麽，你那邊呢？”

李秀被林夏至問得一楞，算了一下才說：“一共有四次，給了有十七兩。”

“不算零頭都有三十六兩了，比咱們分家時分得的家產還多。”林夏至臉上的表情總算換了，諷刺地笑著，“看來分個家老麽還賺了不少。”

“夏哥兒——”楊雨生咬牙出聲，想勸勸林夏至。

“哥麽你先別說話，再晚點大哥就該回來了，家裏的事還是等大哥回來了再說吧。”林夏至拉著楊雨生往外走，留下李秀和林虎子。

楊雨生出門的時候滿臉擔心，經過快一年的相處，他也了解了公爹和麼麽的性格，現在留他們兩單獨在屋裏，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

林夏至在李秀和林虎子看不到的地方沖他眨眨眼，看到林夏至的表情，剛才發生的事在楊雨生腦子裏飛快轉了一遍，他這才明白剛才林夏至是裝的！

走到前院裏，確認屋裏兩人聽不到了，楊雨生才拉著林夏至在他耳邊低聲說：“夏哥兒你剛才那個樣子都快嚇死我了，還以為你真的要和阿爹阿麽吵起來呢。”

“哥麽，你身體沒事吧。實話說我一開始確實有些生氣，主要是我老麽他們實在太煩人了，有時候我都忘了他了，他非得像蚱蜢一樣在你跟前蹦噠一下，讓你看到他的存在，又不能一巴掌拍死他，真是煩——”

“噗——咳——咳咳，抱歉，你這個說法太形象了，我忍不住。”楊雨生不好意思看著林夏至。

“想笑就笑，無所謂。”林夏至聳聳肩。

楊雨生很快調整好情緒：“只是你剛才那樣發火，阿爹和阿麽那邊會怎麽想？”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麽會就為了幾十兩銀子就發火。”林夏至翻了個白眼，“以前我總想著阿爹他自己去撞墻，等頭撞痛了自然就知道回頭，現在看來他是不會因為頭痛就回頭的了，只能我們這些做兒子的幫他了，等大哥回來了再商量下吧。老麽他們也沒什麽本事，就只會拿著孝道說事，讓我們家給他們銀子。”

楊雨生想起自己阿爹家裏那些所謂的親人，他們也是些讓人惡心的吸血蟲，他和阿麽冒著風險同他們撕破臉皮才保住了阿爹留下的房子。

林虎子和李秀兩人在屋子裏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沒有回過味，兩人都被林夏至第一次發火嚇到了。

“虎子哥，你以後要不少去主屋那邊了？”李秀想了半天，過去拉林虎子。

林虎子沒有做聲，就算林老麽對他再怎麽不好，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在他心底還是做不出那個同主屋一刀兩斷的決心。

“虎子哥，我說的少去，又不是讓你同他們斷絕關系，只是以後咱們家的事沒有孩子吩咐，你就不去主屋那邊通知了，你看每次你去那邊阿麽和大哥是怎麽對你的。”這些話李秀之前一直沒有說出口，他是兒夫郎，在相公跟前說這些話有挑撥離間的嫌疑。

林虎子還是低著頭沈默，沒有回應李秀。

“哎，你就想一想孩子們吧，每次知道你去了那邊，沒有哪個孩子有好臉色。咱們家和和睦睦的，不要為了一些不開心的事鬧得全家不安寧。”李秀嘆了口氣，心裏難受得慌。

今天這出事其實是李秀讓人拖著林老麽，等著林夏至回來，讓林夏至發現。

上次夏哥兒生日，李老麽來的時候，李秀悄悄問了李老麽這件事怎麽處理。李老麽知道大兒子夾在中間不好做，聽完了李秀的話，讓李秀聽夏哥兒的，找個機會讓夏哥兒看到林老麽來林家，夏哥兒自然會處理了。

現在夏哥兒知道了，在家裏發了好大一通火，把他有些嚇到了，希望大兒子早些回來，免得他總提心吊膽。

也就是李秀不知道林老麽拿林承宗威脅林家，若是讓他知道，心裏這點愧疚絕對會換成怒火。

林承宗沒有趕在晚飯前回來，林家的晚飯頭一次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家裏的主子們分成了兩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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