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麽的態度讓林虎子心裏有些難受，他想著還要去見林老頭，強打起精神揚起笑容帶著林承宗走進去。

林家主屋光線昏暗，林老頭病怏怏地坐在堂屋的凳子上，自從上次吐血之後他的氣色一直不好，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剛才林虎子在外面和林老麽的對話林老頭都聽到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心情來對待二兒子，幹脆沒有起身。

林虎子他們進去之後，林老頭還是坐在座位上看不清表情。

林虎子看到林老頭，心情激動地沖進去：“阿爹，宗兒考中童生了！宗兒考中童生了！”

相比起林虎子的激動，林承宗看上去非常平靜，只對林老頭行了個禮：“阿爺。”

林老頭看著林承宗這樣，還有些高興的心情瞬間被人潑了冷水，一時間竟忘了回應他們倆。

林承宗淡淡地說：“阿爺，我只是考中了同生，不便不在村裏大肆宣揚，等會兒我還要和阿爹去拜見衛夫子，阿爺還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這樣的場景林承宗早就習慣了，林老頭對他們二房一向如此，不管他們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從林老頭和林老麽那裏得到好臉色。

林虎子被林老頭的態度弄得心裏不上不下，楞在一旁不知道怎麽說怎麽做。

“阿爺，沒事的話我和阿爹就先回去了。”林承宗繼續說。

“哦，那你們走吧。”林老頭低著頭語氣平淡，看不清表情。

林虎子此刻的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同樣是中童生，為什麽態度差別這麽大？

父子“兩”興沖沖地來垂頭喪氣地離開，其他村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麽，從大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這是無聲的安慰。

等林虎子回到林家，家裏人也沒有問他在林家主屋那邊發生了些什麽，大家都該做什麽做什麽。

“阿爹，宗兒過來吃飯了，你們用過飯後還要趕去衛家村，不要讓衛夫子久等。”林夏至過來看著他這樣的樣子，皺了下眉沒有說話。

林虎子對主屋那邊依舊有留念，只有自己多碰釘子才能長記性，他不長記性就他們幫他。

下午，林虎子和林承宗去了衛家村，林承祖和林夏至被豆腐房的人請去了豆腐房。

有幾板不知道什麽時候做的豆腐被放在角落裏忘了賣出去，放了一段時間發黴了，趙大不敢隨意處置，只能讓林承祖來看，剛好林夏至也在，就一去過去看看。

這幾板豆腐上都長毛了，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蓋在豆腐上的板子一被拿開，就能聞到那股味道，把屋裏的人熏得全跑了出去。

“這是放了多久，味道這麽臭！”林承祖皺眉，他們這是做吃食的地方，夏哥兒說過要隨時保持清潔，不能讓客人吃了家裏的豆腐身體出問題，這種長黴發臭的豆腐，萬萬不能繼續放在豆腐房。

“我們也不知道，這件屋子平時就用來堆雜物，怎麽會有好幾板豆腐在這裏，這可是幾百文！”趙大難受得捶胸頓足，這表明他工作出現失誤，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趙大這廂在一旁氣得不行，林夏至暗中觀察其他人的表情。

在大家都氣憤、不解的時候，有一個下人的表情閃躲，一直在人群後低著頭，偶爾擡頭看一眼。

趙大做事一向仔細，不會出現這麽大的紕漏，如此來說這裏的豆腐是有人故意放過來的。

“把這些豆腐扔了，豆腐損失的銀錢就從大家的月錢裏扣除，我希望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林承祖想了想，“先暫時這樣安排，趙大你仔細查一遍之前賣豆腐出去的記錄和做豆腐的記錄，看看是哪天的豆腐數目不對再做打算。”

林夏至看著那個閃躲的下人暗中松了口氣，出聲阻止林承祖：“大哥，等一下！事情沒那麽簡單。”

“夏哥兒？”林承祖不解。

林夏至氣得直想戳林承祖的腦袋：“這裏既然是堆放雜物的，做好的豆腐不可能被拿過來，還有你看那些豆腐，形狀散亂，一看不是一整板一整板的，顯然是被人一點一點挪過來的。”

林夏至這樣一說，林承祖和趙大一想還真是，又走進雜物間看了眼，他們剛才嫌棄太臭沒有仔細看，不如林夏至觀察得仔細。

趙大二話沒說，馬上跪下：“大少爺、二少爺，是趙大辦事不利，請少爺責罰。”

剩下那些豆腐房的下人也烏泱泱一片下跪，看得林夏至嘴角直抽，這些人還是動不動就跪，不過這一次林夏至沒有說什麽，這是豆腐房第一次內部出問題，一定不能姑息養奸。

“你們仔細想一想，誰有問題，找出來始作俑者有賞。”林夏至不打算直接把他懷疑的那個人指出來，可以趁此機會把這些下人的人品再篩選一遍。

有林夏至提出疑問，大家回憶起來總能發現蛛絲馬跡。

“大少爺，二少爺，小人想起來……”一個看著老實的人第一時間說。

“等一下，你跟我過來。”林夏至示意他不要在這裏說，“趙大你看著他們，別讓他們互相使眼色包庇對方，誰要是想起來了什麽就讓他去那邊找我們，單獨給我們說。”

“是，二少爺。”趙大立馬點頭，出了這麽大的事他不敢再有差錯。

那個下人跟著林夏至到了隔壁屋子之後，繼續跪著說：“大少爺，二少爺，林小桌之前經常說豆腐壓壞了不能賣，把豆腐拿出來放到一邊。”

“他把豆腐放到一邊之後做了什麽？”林夏至繼續問。

“回二少爺，他當時說壓下一板豆腐的時候把這些壓碎了的豆腐放進去重新壓。當時小人確實看到他把壓壞的豆腐裝到下一板豆腐中，不太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他偷拿豆腐。”

“他是什麽開始這樣做的，你知道幾次？”

“大概兩個月前，我看到就有四次。”那人回憶了一下才說。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林夏至把這個下人說的話記在紙上。

繼他之後，陸陸續續又有人過來說問題，有指責林小桌的，也有說其他人的，有的說出來的話有理有據，有些就是純粹胡口亂說。

“大哥，看出來問題了嗎？”林夏至把他記錄的東西那給林承祖。

林承祖一臉愧色，看著林夏至記錄的這些東西，他怎麽就發現不了問題：“是林小桌偷的豆腐？”

“不，偷豆腐的人另有其人。”林夏至搖頭，“大哥，你好好想想。”林夏至把他記錄的內容一股腦拿給林承祖，讓他自己看。

林承祖仔仔細細地把林夏至記錄的東西看了兩遍，終於明白了林夏至說的問題：“我知道了，真正拿豆腐的人是林小凳！”

林小凳就是第一個站出來說林小桌有問題的下人，他很聰明，最先跳出來說林小桌以洗脫嫌疑。

可是林小凳不知道林夏至有上帝視角，早就發現了他有些不對勁。

林小桌確實發現豆腐壓壞了，也拿出來了豆腐，是他每次都把豆腐放了回去，林小登在發現這一點之後利用這個辦法私藏豆腐。

林夏至猜測林小凳是想偷偷賣出去，結果這些豆腐最後都沒賣出去，他又沒有找到時間和機會把這些壞了的豆腐扔掉，沒放幾天就發臭了。

找出了家賊，要怎麽處置林夏至就沒管了，他把事情丟給林承祖，自己帶著人去研究那幾塊變質了的豆腐。

林小凳手上掌握了林家做豆腐的技術，林承祖用他在程聞柳那裏學來的手段處置了他，讓他不敢再有異心。

至於那些在分開問話時說謊的下人，全部罰月銀三月，沒有說謊的下人獎勵月銀一月。

讓林承祖心裏稍稍安慰的是被罰月銀的只有兩人，獎勵月銀的則有八人，要是林家買回來的下人都出了問題，林承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管理下人的方式有問題了。

“二少爺，這些豆腐這麽臭，不扔了嗎？”另一邊跟著林夏至的下人正是林小桌。

林小桌現在搞不懂二少爺想做什麽，他的嗅覺都快被豆腐給熏沒了。

林夏至在這次偷豆腐事件中發現了一些對林家忠心的下人，比如說林小桌，人又機靈，豆腐壓壞了，他知道把壞了的豆腐重新壓，所以林夏至準備提拔他們一下。

“我想做一個新的東西，做好了以後就讓你負責。”林夏至笑著說。

“真的！”林小桌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多謝二少爺賞識。”

受到那個發臭豆腐的啟發，林夏至準備用豆腐做腐乳，腐乳做好之後可以保存很久，下飯、炒菜味道都很好，又能成為林家一樣進項。

其實他還想過做臭豆腐，可是臭豆腐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挑戰的，最後放棄了這個美妙的想法，先把腐乳做出來。

現在林家有四間豆腐房，多產出來的豆腐先做一批腐乳賣出去試試水，等開春了再建一間豆腐房來做腐乳。

這個月收了六畝地的紅薯，畝產一千斤，一共收了六千斤，收回來的紅薯和土豆把林家豆腐房那邊的空地給堆得滿滿當當。

林夏至盤算著紅薯可以做粉條、涼粉，土豆除了供應聚福樓、留著明年春天做種之外還有很多，他是不是可以把土豆粉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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