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林老麽悠悠轉醒，看到林老頭在數錢，嚇得驚叫一聲，林老頭手一抖，實心的木箱砸到他腳上，把他痛得直吸涼氣。

兩人是多年的老伴了，自然對雙方的習慣很了解，看林老麽這個樣子，林老頭就猜到銀子和地契不對勁肯定是林老麽搞出來的！

“老麽子，家裏的銀子我一向都是交給你管著，就算是前幾個月我來管了幾日，也沒有說背著你怎麽樣，現在銀子、地契少了大半，你說你拿家裏的銀子和地契去哪了？是不是補貼麽家去了？”林老頭氣得差點把裝銀子的箱子扔到林老麽臉上，這些可都是自己辛辛苦苦一輩子攢下來的！

“老頭子，你要相信我啊，我一心一意為這個家，沒有半點私心，我要是拿家裏的銀錢補貼麽家，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林老麽毫不猶豫地發出毒誓。

“你沒拿？你沒拿的話，家裏的銀子去哪兒了？”林老頭見林老麽的樣子不像作偽，心裏的氣稍微下去了一些，可能是他把銀子藏到其他地方了，只要拿出來，他就不和這個老麽子一般見識。

林老麽不敢開口，那些銀子都拿給林大寶童生考試作弊了，他知道自家老頭是個老古板，不會容忍這種作弊的行為，如果說出來他肯定會更氣。

林老頭讓林老麽要麽把錢去處說出來，要麽把錢拿出來，林老麽又不敢說去處，又拿不出銀子，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辦。

拿不到答案，林老頭覺得更不對勁了，這時候劉春華已經把胡郎中請了過來，當著外人的面，林老頭只好先不和林老麽扯這件事，讓胡郎中給林老麽把脈。

林老麽剛才暈倒其實就是氣急攻心，喝兩副降火藥就沒事了，胡郎中留下藥方，收了二十文診費就離開了。

胡郎中離開之後，剛才沒有說完的話題再次被林老頭提出來，劉春華在隔壁房間隱隱約約聽到林老頭一個勁地指責林老麽，說什麽林老麽敗家，他要休夫郎。

休夫郎可不是隨意提的，林老麽在林老頭說出這句話後不敢繼續撒潑打諢，聲音逐漸低了下來。

“老頭子，我要是把銀子的去處告訴你，你可不能生氣。”猶豫再三，林老麽咬牙決定把實情說出來。

林大寶是他最愛的孫子，但現在事關他個人利益，不能把這麽大一筆錢的黑鍋背在自己身上。

林老麽吞了口口水，看著林老頭的臉色，顫顫巍巍地把事情說了出來，說完他趕緊躲到床腳拿起被子護著自己，生怕林老頭氣急了，拿起東西亂打人。

可是讓林老麽沒想到的是林老頭聽完之後居然神色平靜，把裝錢的箱子放到桌上鎖好，然後坐在了旁邊。

以林老麽對他的了解，林老頭這個樣子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老頭子？”林老麽不敢靠近，依舊躲床腳，輕輕的喊了一句。

回應他的只有一室沈默。

看著林老頭似乎情緒比較平穩，林老麽才從床腳慢慢挪出來：“老頭子你要是生氣就說出來，不要憋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老頭並沒有如林老麽想象的發火，反而放聲大笑，“林家真是祖墳冒了青煙，才會讓我娶了你這樣的夫朗。”

看到林老頭的樣子，林老麽心裏想著是不是老頭子也認為他們幫大寶作弊是件好事？

越想林老麽越覺得是這麽回事，笑著說：“老頭子你這樣想就好。早知道當初就該把這件事給你說了，害得我這麽多天一直提心吊膽的，就怕哪天被你給發現了，現在咱們大寶啊……”

“好！好！好！”林老頭說完，突然噴出一口血，整個人軟倒在桌上。

“老頭子，你別嚇我！”林老麽嚇得跳起來，趕緊穿鞋下床看林老頭。

摸到林老頭還有氣息才松了口氣，只是他剛才也暈了，現在手腳沒力只能高聲喊：“老大家的，劉春華，趕緊給我死過來。”

劉春華一直在隔壁關註著林老麽他們這邊的動靜，聽到林老麽喊他忙不疊跑過去。

之前林老頭和林老麽似乎是在吵架，後來劉春華又聽見林老頭大聲笑，正疑惑發生了什麽林老麽讓他過去。

看到林老頭吐完血倒在桌上，劉春華嚇了一跳，不知道他們剛才到底在說什麽，居然整得這麽激動。

兩個人合力把林老頭扶到床上躺下，劉春華急匆匆地出門請胡郎中。

“你們這家人怎麽回事？能不能一次性讓我看完不要跑兩趟！”大熱天的跑來跑去出了一身汗，胡郎中進門的時候忍不住抱怨道。

林家主屋這邊兒不知道是因為太陽照不進來還是太久沒開門，一進來就有一股黴味兒，連夏天都是如此。

胡郎中嫌棄地揮了揮衣袖捂鼻子：“剛才不是好好的嗎，這又是怎麽了？把事情經過給我說一下。”

林老麽自然不好把家裏的事兒說出來，只能說剛才林老頭大笑幾聲，然後突然吐血。

胡郎中聽了林老麽的話只當林老頭是喜極，但他給李老頭把脈後，從脈象看林老頭根本不是高興，反而是怒急攻心所致，是他把脈的水平不夠，林老麽有所隱瞞？

既然林老麽不願意說實話，胡郎中判斷不出病人的具體情況，只能給李老頭開了一副調理五臟的藥，藥效比較溫和，對病情有好處，但是好得慢。

林老麽自然不知道這些，他若是知道指不定還會感謝胡郎中，如果真的是像胡郎中說的怒極攻心，說明剛剛林老頭被氣慘了，讓林老頭躺一陣子也好，免得他的寶貝大寶受罰。

林家兩位老人相繼暈倒出亂子，這時候除了劉春華，林老頭和林老麽竟然一致把林大伯給忘了。

林老頭和林老麽兩人都要吃藥，劉春華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提林大伯，只好拿著胡郎中開的藥方先去抓藥。

林老頭倒下了，林老麽還清醒著，過了一會兒他便想起林大伯的事，可是就他和劉春華兩個人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麽、怎麽做，只能眼巴巴地等著林老頭醒來，讓林老頭安排。

林老頭喝了一碗藥之後緩緩醒來，他剛才昏迷的時候夢到了林家的列祖列宗，祖宗們全都指責他養出了一個科考作弊的孫子，把他活生生的從夢裏嚇醒了。

林老頭看著忙前忙後的林老麽和劉春華，心裏生出一陣無力感，科舉考試作弊那可是要牽連全家的事，他第一次感謝分了家，不然萬一林大寶的事情被人檢舉出來，連林小叔的秀才身份也會受影響。

“老大家的，你拿些銀子去縣衙裏打點一下，問問看到底怎麽回事，還有老大被縣令判打二十大板，打完板子還入要獄兩個月，牢房裏頭陰冷潮濕，就算是在夏天也要蓋被子，你拿點錢讓牢頭給老大一床被子，至於牢房裏的吃食就不用管了。”

有了林老頭的吩咐，主屋兩個哥兒仿佛才找到了主心骨，林老麽咬著牙從錢箱裏拿了十兩銀子出來準備拿給劉春華。

“咳咳。”林老頭從床上撐起來：“十兩不夠，至少要三十兩，十兩問情況，十兩孝敬牢頭，還有十兩買被子。”

“十兩一床被子！怎麽不去搶！”林老麽驚呼，他之前拿十兩銀子出來都覺得已經夠多了。

“你要是不想兒子回來之後成了殘廢就隨你吧。”林老頭說完這句話就躺回床上，整個人都好像被抽走了精神氣。

或許是林老頭的話把林老麽嚇著了，他咬著牙又從錢箱裏拿了二十兩銀子出來。

整整三十兩銀子，劉春華攢了幾十年的私房錢都沒有這麽多，他看著手上的銀子眼睛都直了，走在路上總感覺別人都在看他。

劉春華雖然拿著三十兩銀子，但他覺得林老頭說要用十兩銀子來打點太多，便自己偷偷藏些下來，等他趕過去的時候，林大伯的板子都已經打完了，他只好先去了牢房那邊。

牢頭是個充滿油水的職位，他根本沒在意劉春華的十兩銀子，收下之後只吩咐下面的人給林大伯一床破被子，讓林大伯單獨待一個牢房，至於牢房幹不幹凈、潮不潮濕，那就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了。

林老頭讓拿二十兩銀子出來是有道理的，如果給了二十兩銀子，牢頭收十幾兩，剩下的人分幾兩，林大伯在牢房裏就不會只拿到一床破被子，牢房也會更好一些，不說多幹凈，至少能夠曬到點太陽不那麽潮濕。

劉春華再去縣衙問問林大伯犯了什麽事，他看著縣衙高大肅穆的樣子，心裏害怕不敢進去，在門口轉了幾圈，想著反正他去問了那些衙役也不會說，幹脆就把錢吞下來，回去告訴林老頭錢給了，沒打聽到東西也一樣。

果真，當林老頭聽到劉春華說給了銀子也不知道林大伯犯了什麽事時，雖然心裏難受倒也沒多在意，官府的人收了銀子不辦事的多了去。又問了劉春華幾句牢頭的事，劉春華半真半假地說了些，林老頭也沒想過劉春華會偷藏銀子，便放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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