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至也不藏私，他告訴大家草木灰就能洗幹凈豬大腸的味道。

一大清早草屋的河邊就圍了十幾個夫郎哥兒熱火朝天地清洗豬大腸、豬肺、豬心、豬腰子……

用了林夏至給的方法，洗出來的豬下水還真沒有了臭味。

然後林夏至又讓大家把豬下水切好腌制，其他肉和各種素菜也要洗幹凈切好準備，還要蒸米飯，從吃了早飯忙到中午，十個菜總算弄了出來：豬肺蘿蔔湯、青椒炒肥腸、蔥爆豬心、泡菜炒腰花、三鮮豬肉、清蒸魚、白切雞、韭菜炒雞蛋、蒸南瓜、炒白菜。

韭菜炒雞蛋勉強算在葷菜裏，湊了八個葷菜，兩只雞做出來的擺設家擺了八桌，一桌就一小盤，盡管如此，這個席面在鄉下人眼裏已經非常上檔次了。

馬上開席了，林老頭和林老麽才帶著林大伯夫夫空著手慢慢悠悠走來。

“阿爺，老麽，大伯，大伯麽。”林夏至淡淡地喊了人，安排他們入座。

當林老麽看到滿桌子肉菜的時候，心裏疼得直抽，天殺的老二一家，有錢了不知道拿回家孝敬爹麽，凈便宜外人。

他心裏想什麽，臉上的表情就很明顯，同他一桌的衛夫郎忍不住在心裏翻白眼，越接觸越覺得林老麽不像話。

林老頭臉色也不太好，他之前就聽說老二家建房子用豬下水招待幫工，現在搬家酒上也是豬下水，他丟不起這個人，但是顧忌滿屋子的人他強忍著沒發作。

漢子和哥兒分開坐，漢子在前院，夫郎們和未成年的小漢子、小哥兒一起坐在大堂。

“多謝大家在我們建房子的時候願意過來幫忙。”外間林承祖舉起裝了酒液的陶碗：“今天大家賞臉來喝我們林二房的暖屋酒，承祖在此謝過諸位叔伯兄弟。”

裏間只能由林夏至主持，他還未成年，就以茶代酒謝過在場的夫郎和哥哥弟弟。

劉春華的眼睛死死盯著桌子中間的清蒸魚和白切雞，在大家都喝過一口杯中酒水後，飛快地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裏。

同桌的其他人見劉春華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夾菜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林夏至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他和林老麽，無奈地撇了撇嘴。

林老麽和劉春華嫌豬下水膈應，楞是一口沒吃，倒是其他吃過的人都覺得豬下水味道很好。

酒飽飯足後，林大伯擦了擦嘴，跑去看了眼二房的新房子，後院的磚房和幾個房間都上了鎖，看不到裏面的樣子，但其他幾間屋子卻能隨意進出，竟是比主屋還氣派幾分。

墻是用白粉刷的，屋子裏鋪滿了青磚，木家具全是用好木料新打的，窗戶開得大，屋頂的琉璃瓦能夠透光，所以屋子裏光線特別好，又幹凈又明亮。

“二弟，修房子用了不少錢吧？”林大伯溜達到林虎子身邊打探，“話說，你們和聚福樓關系怎麽樣啊？”

林大伯想知道二房的家底，明明分家的時候就給了十兩銀子，他們同聚福樓有來往之後才幾個月，居然青磚大瓦房都修起來林，肯定賺了很多錢，一想到這些他心裏就跟貓抓一樣難受，如果他能搭上聚福樓……

林承祖在林大伯靠過來之後就一直警惕著他，見他問林虎子問題，便走過去拍了拍林虎子的肩膀：“阿爹，剛才我好像聽到阿麽在叫你，你過去看看。”

林虎子信以為真，便真的撂下林大伯走了。

“大伯，你有什麽問題問我就行，不用找我阿爹，建房子的事阿爹沒參與，他不如我清楚。”林承祖眼神陰沈地盯過去。

林大伯知道自己大侄子變了很多，想從他嘴裏套話不容易，所以他拉過來林老頭一起，指責林承祖用豬下水招待客人。

林老頭本就不高興，又聽林大伯說林承祖招待不周雲雲，當場就開始罵，說他用豬下水做菜，丟了老林家的臉。

林承祖不服氣張嘴反駁說林二房已經分家了，把林老頭惹得更生氣了，罵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大，終於引來了前院人的註意。

“阿爺，你張口閉口豬下水上不得臺面，那我就問你了，你吃過炒的豬下水了嗎？”林夏至站出來。

林老頭的聲音大，林夏至可不怕他，又不是聲音大就有理。

“還吃？豬下水就是給下等人吃的東西，只有那些沒田地到處漂泊的佃農才會買豬下水！”林老頭氣紅了臉，口不擇言。

下等人？佃農就下等了？林夏至不能理解他的腦回路。

其他村民也被林老頭氣到了，看不出來一向通情達理的林老頭居然有這種想法，他們幾桌子的人都吃了豬下水，是不是他們都成了下等人？

“什麽下等人上等人，人家佃農靠自己的勞動賺取報酬，不偷不搶，怎麽就下等了？要我說像大伯這樣整天游手好閑的，呵呵。”

林夏至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大家卻都懂了，拿著異樣的眼神看林大伯。

“你，你……”林老頭氣得更厲害了，他又不能直接說林夏至，不然林大伯就真的成了林夏至嘴裏的下等人。

林大伯臉色漲得通紅：“好個牙尖嘴利的哥兒，林夏至，你這樣做可別後悔！”

“後悔？我要後悔什麽？”林夏至冷笑，“大伯，不要老是打聚福樓的主意，之前就說過了我們和聚福樓可是簽了協議的，惹惱了我就上聚福樓說有人打方子的主意，讓他們幫我們家出頭。”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林夏至可不怕他們，該說什麽就說。

“別以為搬出聚福樓我就怕了！”林大伯嘴上說得硬氣，實際上氣勢已經低了。

“是啊，大伯你可不怕聚福樓，你們還等著林大寶考上舉人，以後好做官老爺呢。”林夏至陰陽怪氣地說，“大白天的少做夢吧！巴巴地把自家哥兒嫁去縣城，以後好幫持林大寶，也不看看林大寶是不是讀書的料！”

劉春華從一旁張牙舞爪地沖出來，在他的手抓上林夏至頭發的前一刻，林夏至躲在了幾位來做客的夫郎身後。

林家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林大寶讀書不好的事在村裏也不是秘密，幾個年輕力壯的夫郎幫忙擋著劉春華，不讓他欺負林夏至。

“哎喲，原來你們還在打弟弟家生計的主意，我看虎子他們都是賺點辛苦錢，你們有那麽多良田，可比人虎子家好多了，積點陰德給弟弟一家留條活路，壞事做多了可是要遭報應的。”

“你們家大寶讀了這麽些年書，聽說三字經都還背不全呢，是不是就是因為你們兩夫夫平時不檢點，帶壞了孩子呀。”

“我家小子說比林大寶晚入學一年的衛家村學生，讀了四年已經到甲班了，明年春天就可以下場考童生試試。”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可不止一個孩子，好幾個呢，只有林大寶在丙班讀了好幾年。”

……幾位夫郎把劉春華嘲諷得臉色通紅，鄉野的哥兒們說話粗俗，不在乎什麽劉春華、李春華的面子。誰叫林老頭剛才說大家下等人，大家都是林族的，有誰更上等？

林夏至躲在夫郎們背後偷笑，修房子拉近了林二房和村裏人家的關系，比起行事說話不靠譜的大房，這些勤勞的村民更喜歡勤勞的二房人，大家都幫著二房說話。

林老頭是個愛面子的，被人這樣擠兌哪裏還待得下去，他大喊一聲：“老麽子，老大，老大夫郎，別鬧了，我們回去。”

林虎子有些猶豫地想說句話：“阿爹……”

“阿爺、老麽慢走。”林夏至從後面鉆出來拉住自家傻乎乎的老爹，笑瞇瞇地說。

林老頭冷哼一聲：“老二，你們一家好自為之！”

林家主屋的人走了之後，屋子裏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失，漢子們幫忙搬桌子搬鐵鍋，借的哪家就還到哪家，哥兒們幫忙洗碗收拾剩下的飯菜。

林二房的暖房酒菜分量做得很足，有些菜還剩下不少，正好叫各家用自己的碗裝回去。

人多事情做得快，幾下就收拾好了。

當天下午，林二房的新房修得大方氣派、搬家宴上大房丟人現眼、林大寶讀書不行的閑言就傳遍了林家村。

聽說林大寶放學回到家後，林老頭親自考教了他學問，畢竟林老頭還是養出了個秀才兒子，啟蒙的三字經他會一些。然而，當林老頭發現林大寶真的和那些無知夫郎們說的一樣，連三字經都背不全時，林老頭氣地打了他兩下，這可捅了馬蜂窩，林老麽哭天喊地地從林老頭棍子下救出林大寶，說什麽林老頭要打林大寶，就先把他打死，被攪和得沒能管林大寶。

林家主屋那邊發生的事通過柳夫郎的嘴傳到二房耳朵裏，林夏至就當笑話聽聽沒當回事。

可是萬萬沒想到，第二天林承宗就被欺負了。

林承宗回到家的時候，身上的衣服被扯壞了，胳膊上好幾處青紫的痕跡，額頭被打破了幾道口子，衣服褲子到處混著泥巴和草葉，看著臟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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