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祖去鎮上送貨還沒回來，林虎子在家閑不住吃了早飯便扛著鋤頭跑去開荒，這個時間草屋只有林夏至和李秀在。

林老麽剛過來開罵，林夏至立馬讓李秀把房間裏的布料收起來鎖好，再穿上破舊的衣服才打開門請林老麽進屋。

但林老麽故意站在門外嚷嚷，他要讓大家知道林虎子有多麽不孝。

草屋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林老麽罵得愈加歡快，有些話聽著都不像是做阿麽會罵兒子的。

李秀擔心得不行，當家的不在，他一個人不知道怎麽面對潑辣的麼麽。

從林老麽不打算進門起，林夏至就猜到了他想做什麽了，也不知道這個主意是誰出的，真的是蠢到家了。

人越聚越多，林夏至好幾次一臉“為難”地請林老麽進屋，林老麽就是不進去，嘴上還一個勁罵林夏至白眼狼，掃把星，藥罐子雲雲。

等林老麽越說越過分，林夏至才終於“鼓起勇氣”反駁他：“大伯田地的收成減少是大伯自己懶，不去做田裏的活，賴不上我阿爹和大哥，剛分家的時候把田地莊稼長勢多好，分給了大伯沒幾天就不行了，這能怪誰？我們家本就沒義務給大伯免費幹活，秋收前幫忙已經盡到兄弟情誼了。至於昨天招待衛家村長輩肉菜是為什麽您難道不清楚，一共沒幾兩肉給主屋那邊端過去了客人吃什麽？還有您說的銀子，我們這幾個月每個月第一天就把養老錢準時送到過去，沒有延遲過一日，自己還住的是破草屋，這冬天馬上要來了，家裏要攢點錢維修下草屋，不然冬天雪大了把屋頂壓塌可怎麽辦，我們一家也和您是血脈至親，難不成逼死了我們您會過得更好？”

林夏至這次沒有刻意哭，但他說的話都在理，村裏人知根知底的光靠哭不能解決問題，他要讓大家明白二房的難處，並且告訴大家二房做到了自己應做的，是林老麽不停地胡攪蠻纏。

“可不是嘛，這家都分了，哪還有二房幫著大房做農活的道理，我看吶，大房的全福根本不是個做農活的料，怕是明年春種都不會，幹脆把田地租出去或者請人種算了。”

“承祖小子都十八了，有些著急的人家都給孩子娶回來夫朗了，沒分家的時候林老麽嫌彩禮貴不相看哥兒就算了，現在好不容易有衛夫朗從中牽線，隔壁衛家村有哥兒願意相看，這林老麽還給孫子拖後腿，臉上也不臊得慌。”

“說起來養老錢，我記得上幾次好像虎子給月錢的時候都多給了二十文，我當時看到多問了句，他說是孝敬老人買肉吃的，他們兩夫夫帶著孩子被分出來單過賺點錢不容易，他還想著多給老人家養老錢賣肉，多孝順的好孩子，秋收這麽累，也沒見他們去割二兩肉補身子，家裏兩個小點的孩子又矮又瘦，也是可憐。”

不知不覺中林家主屋的名聲被林老麽作得越來越差了……

“你們這些長舌哥兒，話這麽多死了活該被閻王爺挖舌頭！”林老麽氣得直喘氣，胸脯一起一伏的，臉拉得老長，他管教兒子這些人來湊什麽熱鬧！

林老麽的話可惹了螞蜂窩，任誰都不會樂意被咒死了之後受苦，大家不屑和林老麽一樣說粗話，但擠兌人的功夫同樣不低，而且人多勢眾，連林老麽十年前做的事都被翻出來笑話。

這個結果倒是讓林夏至不意外，他站出來向諸位老麽、夫朗道歉，事情是他們家引起的，卻勞大家被林老麽的臭嘴說。

大家也不怪林夏至，都勸他硬氣些，分家了就不要再被林老麽欺負。

這時候林虎子聽說自家阿麽去草屋鬧，也匆匆趕了回來。

林老麽來二房鬧的最終目的不是要錢就是要賺錢的法子，這兩樣二房都不能答應，一旦給了一次錢，就會有二次、三次，至於賺錢的法子更不可能給出去，他們和聚福樓簽了契約的，方子洩露的話要賠償聚福樓二百兩銀子。

想著兒子說過的違約要賠償二百兩，林虎子嚇得臉都白了，二百兩對林虎子而言幾乎是一個天文數字。

林虎子的背微微陀了一點，他下意識想給林老麽下跪，林夏至一把拉住他：“老麽，錢我們家沒有，但如果你能拿出來二百兩銀子，我就可以把法子告訴你。”

“二百兩！你搶錢啊！作死的玩意兒，說大話不怕閃了舌頭。”林老麽臉色大變。

“這是違約的賠償，老麽想把法子拿走，我家就要賠給聚福樓二百兩，您這是想逼死我們一家嗎？”林夏至眼裏透著冷意。

林老麽被林夏至眼裏的冷意嚇一跳，氣勢低了一頭：“你說二百兩就是二百兩，誰知道你是不是胡咧咧的。”

“白紙黑字的契約，有聚福樓掌櫃的簽字和手印，還有聚福樓的大章，怎麽不作數？老麽你要是不相信契約，我立馬讓阿爹去聚福樓請人過來，看他們怎麽說！”林夏至的話說得鏗鏘有力，老虎不發威當他是病貓。

聚福樓是縣城裏的大酒樓，足足有三層樓高，光是看著就非常氣派，他們這些泥腿子路過都低著頭不敢看怕沖撞了貴人，可不敢招惹那樣的龐然大物。

不止林老麽被林夏至的話嚇到，其他圍觀的人也壓下了各自的小心思。

林家村民風淳樸，但各家的小算盤也是有的，林二房家天天往聚福樓送貨村民們說不羨慕是假，他們其實也想問問送的什麽貨，能不能賺錢等等。

林夏至搬出聚福樓恐嚇了一通，林老麽就不敢繼續鬧騰了，他可是聽大兒子說過聚福樓背後的勢力不小，尋常人家都不敢輕易招惹，更不用說他們這些鄉下人。

林承祖回來之後聽說了這個事，氣得直發抖，很久了才平息。

看家裏人都不開心，林夏至招呼李秀去準備第二天去哥兒家的東西，讓林虎子和林承祖父子兩人單獨談心。

說了些什麽林夏至不知道，不過他感覺林虎子神色有點陰郁。

第二天只有林虎子和李秀一起去衛家村，衛夫朗擔心他們不認識路，便跟著一起，說是順便回趟麽家。

衛夫朗是個熱情善言的，一路上找了不少話題聊。

衛家村離林家村不遠，沒多久就到了衛家村的地盤，衛夫朗邊走邊同麽家村裏的熟人打招呼。

當衛家村的村民打聽到跟衛夫朗一起的人是林二房夫夫時，一個個臉色都變得有些奇怪，匆匆告辭離開。

衛夫朗連續遇到好幾次後，忍不住抓了個熟悉的夫朗悄悄問：“這是咋的了，怎麽都躲著我，咱們村出了什麽事嗎？”

那位夫朗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林二房夫夫，有些不確定地說：“昨天下午，你們林家村來了個老麽子去連勝家，自稱是林承祖的老麽，說什麽絕對不會讓自己孫子娶連勝家的哥兒雲雲，讓連勝家裏人別癡心妄想，把連勝的阿爺氣了個好歹。這事兒昨晚就在村裏傳開了，連勝家放出話不準林家村的人進門。”

這是怎麽回事，林老麽是得了失心瘋了嗎，居然破壞自家長孫的親事。衛夫朗心裏一驚，連勝的爹麽都是衛家村的本村人，衛夫朗打小就認識他們，這兩人雖然老實也是有氣節的，承祖小子的親事這下子肯定要黃了。

衛夫朗得了確切消息趕快謝了一番，等熟人走遠了後才沒好氣地把林老麽做的事告訴了林虎子：“你們夫夫還是別去了，免得被人打出來，這些禮物我就幫你們跑一趟當做賠禮道歉，這親事是我牽頭撮合的，出了這麽個事我也有責任，還希望你們別怪我。”

“衛夫朗千萬別這樣說，我們家感謝你都來不及，承祖是個苦命的孩子，都怪我們做爹麽的沒本事，有了這一出以後他的親事可怎麽辦。”李秀說著說著就開始抹眼淚。

“秀哥兒別哭，這件事怪不到你們頭上，我回去給我家老頭子好好說說這事，沒有這樣做老麽的，他這樣鬧得以後林家村和衛家村還怎麽結親。”衛夫朗勸說道。

林虎子心疼夫朗和兒子，他心裏對爹麽的孺慕之情被林老麽一點一點磋磨掉，嘴笨的他不知道怎麽安慰李秀，只能先把框子裏帶來的禮物拿給衛夫朗，請他幫忙跑一趟。

衛夫朗還要回趟麽家就不和他們一塊，三個人歡歡喜喜地來，林二房夫夫悶悶不樂地回。

這時候，林夏至正拿著炭塊，和林承祖一起在空地上規畫新房子的圖紙，大堂、房間、廚房、洗澡間、廁所、柴房、糧倉，討論著等幾天就開工，爭取讓未來哥麽過門之前建好新房子。

兩兄弟正興高采烈地規劃著未來，林夏至一擡頭，剛好看到林虎子垂頭喪氣地回來，李秀不停地拿袖口抹眼角，看不清表情。

林夏至皺著眉不解地問：“阿爹，阿麽，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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