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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愛很愛你

作者:未見遠歌

【內容簡介】

你心中是否也有這樣一個人?他離開後,生活還在繼續,他留下的痕跡被平淡的日子逐漸抹去。你很少想起他,沒有他也能過得很好。然而在那些個猝不及防的夢裏,他又出現在你的身邊,第一次說出分別後的悔意,你面帶勝利者的笑容轉身,醒來後卻只想痛哭一場。

遙遠而明媚的青春年華裏,莽撞少年向羞澀女孩第一次笨拙地表達他說不出口的愛意,一直以來,他們都在玩一場你追我逃的游戲,她希望他放開自己,然而當他真正松開手,她比誰都疼。

誰說灰姑娘都在期待那只水晶鞋,就算找到王子,還是要走進童話裏從未提及的平凡生活。你要捱得過幾次天崩地裂的折磨,才能抵達天荒地老的幸福?

我們在太年輕的時候遇見,除了愛,一無所知。

所以丟了對方。所以更懂得愛。

當時光流逝,兜兜轉轉,那個人是否還如以前一般很愛恨你?

從高中起我就開始喜歡你了,一直都是。哪怕你有了男朋友我還是喜歡你。就算我們分開了,我還是沒有辦法不喜歡你。哪怕你不愛我,我也依然愛著你。

流年之中的我們,註定要在一起。不管我們是否分開過,不管你我的身邊都出現過誰。我的心裏一直都只有你。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我依然很愛很愛你。

遠歌微博:未見遠歌。歡迎騷擾。



那個夏天在左笙的記憶裏是炎熱而漫長的,站在高中生涯最天昏地暗的尾端裏,忙裏偷閑地憧憬著傳說中斑斕的大學生活,帶著破繭前的躁動。而對於溫暖來說,讓她印象更深刻的是破蛹而出的前一刻那種粘稠的掙紮和茫然。

溫暖生長在上海的郊區,父親是一所中學裏的生物老師,母親原本是一個紡織廠的會計,後來在“企業改革的浪潮”中下了崗,不得不做起了家庭婦女。由於父親的身體不好,經常出入醫院,一家人的生活不算寬裕,但是父母對於她這個獨生女兒也是極盡寵愛的,所以溫暖從小也沒受過什麽委屈。在父親執教的中學念到高一結束後,她父母感嘆於當地中學教育水平的落後,為了唯一的女兒考上好的大學,動用了一個教書匠家庭所有的積蓄和人際關系,將她轉學到市裏的一所重點中學。對於父母的這個安排,溫暖頗難接受,一方面,這次轉學意味著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離開父母的身邊外出求學,另一方面,那昂貴的擇校借讀費讓她每天晚上睡前想著就心疼。當然,她終究拗不過父母,也不忍心拂了他們的殷切期盼,於是從高二開始,她就成了那所市重點中學的轉學生。

溫暖早料想到剛入一個新的環境會有不適應感,但她沒想到接踵而來的挫折感會那樣深。她的成績不差,在原來的學校裏考試總徘徊在年級前十左右,然而轉學後的第一次段考卻讓她第一次感覺到殘酷的差距,按照綜合成績排名,她在所在的班級裏竟然是倒數第五。當天晚上她躲在被子裏哭了很久,完全沒有勇氣向父母透露絲毫關於成績的點滴。震驚,更多的是羞愧,溫暖覺得自己簡直無顏以對父母和他們多年積攢的那點血汗錢,無顏以對自己,就連次日到教室上課都覺得被一塊“倒數第五名的轉學生”這塊牌壓得擡不起頭來。後來的日子自然是知恥後勇,奮起直追,不過現實往往不如人意,不管怎麽努力,她終究沒有遇到一雪前恥的機會,雖然在後來的考試中沒有在倒數之列,但是直到高二結束,在一個60多人的班級裏面,溫暖的成績也從來沒有進ru前30名之列,漸漸地,她也開始相信父母望女成鳳地傾盡所有送她轉學是個徹底的錯誤,也許她本來就不是個聰明的孩子。

高二學年結束的時候也面臨著文理分科的轉折,溫暖語文成績不錯,但歷史極爛,物理倒是她喜歡的科目,然而數學、化學成績不佳,英語、政治則是平平,因此在文理之間她也是猶疑了許久,直至某天下課的時間裏,她低頭穿過教室門口站滿了男生過道,朝走道盡頭的洗手間走去時,一句話順風飄進她的耳朵“……廢話,我當然選理科,誰不知道只有讀死書的女生和混不下去的差生才會學文科……”。然後就是好幾個男生誇張的大笑。溫暖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周身的血液都望臉上湧去。其實她何嘗不知道那些男生不太可能是針對她,但是,少女敏感而自卑的心讓她覺得自己自己恰恰就是別人嘲諷的那個“讀死書的女生和混不下去的差生”,她恨恨往回看了一眼,卻無從得知口出狂言的是那個男生,更不好意思在這男生成堆的地方久留,便匆匆朝洗手間方向而去。

在最後確定文理意向的時候,溫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理科,她想,也許是自己殘存的那最後一點驕傲在驅使自己做出這個選擇。

於是,在這個早早就炎熱憋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五月天,溫暖在一個高三理科班的教室裏,看著一個怎麽也寫不全的化學方程式,將手中的筆用力扔回筆盒,身體用力往後一靠,崩潰似地長籲一口氣,她終於發現自己一時的意氣用事的選擇是多麽愚蠢。誰說花季燦爛,雨季朦朧,溫暖的花季雨季都是烏雲蔽日。

讓她煩悶的不止是學業,她環視了一眼坐滿了人的教室,只看見一顆顆埋在教材中的頭顱,四周鴉雀無聲,大家都在專心的自習,沒有人交談。溫暖心裏自嘲地想,就算四周鬧哄哄地笑鬧成一團又怎樣,自己始終融不進裏邊。班裏和所有的理科班一樣陽盛陰衰,分班後全班57人,女生只有8個人,其中有5個是家住市裏的女孩子,她們基本上都不住校,每天下午下課後回家吃晚飯,然後回校晚自習,自習結束後再回家過夜。每天早讀前和晚自習前都是這些城裏女生們最活躍的時間,她們分享著前晚電視劇的精彩情節和各自偶像在新MTV裏的造型,討論著誰誰誰家門口轉角的巷子裏那間服飾店有條漂亮的裙子,或者和男生們交流著體育新聞的當日要聞,溫暖每天靜靜聽著,插不進一句話,她在她們討論的哪個精彩的世界之外,每天自習結束後她就回到只有床和墻壁的宿舍。由於該校外地學生不多,大多數本地生源都不住校,所以學校的宿舍相當簡陋,裏邊住的都是像溫暖一樣來自周邊郊縣的學生,她們大多有著相似的沈默而木納的表情,僅有的晚上聚在宿舍裏也很少高談闊論,倒是經常半夜或清晨從被子裏透出用手電夜讀的光線。

班上另外兩個來自鄉鎮的女生都跟溫暖住在同一個宿舍,一個叫叢靜安,一個叫周菀,跟溫暖不同的是她們都是通過中考,憑借高分考進這所中學,而且在班裏成績不錯,一向勤奮苦讀,她們看溫暖的眼神裏不是沒有一絲輕蔑的,溫暖覺得很正常,同樣的“鄉下來的孩子”,她連名正言順錄取的這點憑借都是沒有的。叢靜安身材微胖,面容平凡樸實,她是全班最刻苦學習的一個,平時不茍言笑,解題和背單詞是她跟呼吸一樣本能的事,但是不算難相處,打來的開水也偶爾也願意分給溫暖。“像我們這樣的人,除了拼命讀書之外,還有什麽跳出農門的途徑”,這是溫暖與叢靜安一一次深談時說的一句話。

周菀倒長得嬌小端正,她熱心公益,喜歡在老師跟前跑動,喜歡搶著擦黑板,也愛在班上的城裏女生“座談”時搭話,卻往往不得其要,倒是在男生中人緣不錯,與溫暖關系一般。溫暖曾經無意間聽到班上最可人的女生汪若菡在一個男孩子面前手一攤,說“不是我們不喜歡跟她們幾個郊區來的女生說話,實在是沒有什麽共同語言,難不成跟他們討論家裏有幾頭豬,幾畝田?”的確沒有什麽好說的,溫暖想。於是她越發沈默,全然不見在家鄉學校就讀時的神采飛揚。

至於男生,林子大了,長得周正的“鳥”自然也是有的,但這個年紀的慘綠少年還全然不懂紳士風度,就連往杯裏裝開水時也要跟女生搶個先後,更別提她們班裏的男生還自發評選出班裏“八大恐龍”,全班八個女生,無一漏網,讓人無話可說,全不見青春讀物裏浪漫的少年。更何況,溫暖看著自己洗得又薄又褪色的藍色校服和鏡子裏那張寡淡的臉,自己都覺得灰姑娘的故事荒謬,加上她話少性格別扭,成績平平,更無半點引人入勝之處,也就自覺掐斷了青春的那一點騷動。



流言這東西就是這樣,你越是想撇清,必定越抹越黑,相反,若肯橫下一顆心去,說一聲“是真的又怎麽樣?”流言反而失去了傳播的意義。溫暖和左笙的事情也是同解,好一陣的沸沸揚揚過後,就連老師也出面找他們談了話,但這兩個人鐵了心似的拒絕做出任何回應。老師出面將他們的座位調開之後,兩人似乎更是再沒了任何接觸,漸漸地,這件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六月是這個城市雷雨季節,高考的那一天的一步步逼近,像暴雨來前的低氣壓,讓人心頭沈得喘不過氣來。但是在溫暖的世界裏,一個驚雷把整個天空都震碎了。家裏傳來了消息,她爸爸的病經過醫生確診,證實是肝癌晚期。原本爸媽有默契地一致決定瞞著她,無奈就在這關口病情惡化,她爸爸送進醫院後非但沒有好轉,竟似到了彌留時刻。眼看再也瞞不住了,終究不能讓最是疼愛她的父親連她最後一眼都看不上,於是在高考前的第20天,溫暖被家裏一個電話招回了家。待到她再返校已是一個星期之後,明眼人都可以看到她校服扣子上纏著的黑色線頭。她並沒有在人前露出多少悲傷的顏色,自習、吃飯、睡覺一如往常,只是眼睛深陷,面色半點血色也無。

不知怎麽的,她家為了父親的病債臺高築,母親下崗,悲傷之下更是體弱多病的消息傳到了學校,老王出面向學校反映了情況,於是校方主動發動師生為她捐款。她所在的班級同學自然捐款最為踴躍,平時零用錢並不太多的同學紛紛慷慨解囊,為此,班上還特意搞了一個小小的儀式,溫暖站在講臺前,由擔任班長的汪若菡代表全班同學將錢親自交到溫暖手中,並低聲安慰了她兩句。溫暖雙手接過汪若菡手中寫著金額的信封,認真地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面前閃光燈晃過,學校通訊社成員用相機定格了這一刻,團結友愛的班級成員為困難的同學獻上愛心捐款,這是校刊上不可少的新聞題材。

從始至終,溫暖雙眼低垂,誰也看不見長長的睫毛遮掩下,那雙眼睛裏藏著的是什麽。

高考的日子終於在一場暴雨中到來,匆匆的兩天半時間,事後回想恍惚得像夢一樣,但三年高中生活,所有的艱苦、緊張、忍耐、茫然也就隨著這兩天半的時間劃上的句點。高考結束的當天晚上,大多數高三畢業班都自發組織了狂歡活動。左笙他們班在學校附近的一間KTV包了一個大廂,原本能容納30餘人的廂內一下子擠進了50多人,場面蔚為壯觀,大考過後驟然的放松和失落感,讓這些長久以來繃緊了一根弦的高三學子們急於尋找一個感情宣洩的出口,所以,氣氛一度狂熱到了極點,成紮的啤酒源源不斷地補充進來,就連班主任老王都在沙發上喝地東倒西歪的。

在幾個男生抓著麥克風嘶吼完一首《真心英雄》後,《滾滾紅塵》哀婉的前奏聲開始響起,一個男生喊道:“左笙,你點的歌。”左笙從座位上站起來,剛接過麥克風,就有識趣的幾個男同學就開始怪叫道:“情歌對唱哦……女主角呢,快有請女主角……。”坐在角落的溫暖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無數雙手從暗處推搡著擠了出來,最後不知哪個捉狹的男生更是在她背後使勁推了一把,她頓時失去重心,昏天暗地地撞到一個人的身上,被她撞到的人眼明手快地一把撈住她,晃了一晃才穩住身子,然後鋪天蓋地的口哨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溫暖顧不得額頭被撞得生疼,窘得不知道該說“對不起”還是“謝謝”,手忙腳亂地就想立即從那個人身上掙脫出來,卻感覺到慌忙間一只手趁亂握住了她的手,即使是在剎那間,她也感覺得到那雙手帶著緊張的汗濕,微微抖著,像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抓緊她。溫暖像被施了咒語般,定定地任他捏痛了她的手,其實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的幾秒鐘,她卻感覺到時間宛若靜止。然後那雙手同樣快速地松開,溫暖一擡頭,看到了左笙好像若無其事的面容,他一言不發地將手裏的另一個麥克風遞到溫暖面前。

溫暖的右手動了一動,又緊握成拳置於腿側,隨後,她避開他的眼神,稍有歉意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這首歌我不會唱。”包廂裏搖曳的光影滑過左笙清朗剛毅的面頰,一次次地在他的臉上變幻著明與暗的交替,他的表情卻看不出一絲變化,就連遞出麥克風的手也定格在半空,沒有要收回的意思。周圍已經有人看出了氣氛的不對勁,只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化解這略帶尷尬的場面。

“正好,這首歌我最喜歡。”從左笙身後伸出了只纖細的手,不由分說奪下他遞出的那個麥克風。只見汪若菡手持麥克風,微微側著頭,笑吟吟地看著大屏幕,仿若渾然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麽。

溫暖低低說了聲:“借過,我去一下洗手間。”她側身匆匆從左笙和茶幾間走過,他完全沒有為她讓路的打算,她的肩膀撞在他的僵硬的手臂上,身上有個地方悶悶地疼。



走出了沸騰喧嘩的包廂,外面像是另一個世界。“……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想是人世間的錯,或是前世流傳的因果,終身的所有也不惜獲取剎那陰陽的交流……”透過掩上的門,包廂裏的歌聲隱隱傳了出來。這是溫暖平日裏最喜歡的一首羅大佑的歌,她從來不敢唱出聲,只是偶爾輕輕地哼,原來他記得。

她深深吸了口氣,既然出來了,就索性真的朝洗手間走去。在快到洗手間的那個拐角處,溫暖再次被一個莽撞的身子撞得低呼一聲,她揉著肩膀擡起眼,正好看見一張熟悉的臉。蘇亦辰那張時常帶著壞笑的臉上此刻帶著點驚魂未定的神態,明知撞上了同學也沒說抱歉,飛也似地跑過溫暖身邊,那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溫暖疑惑地走過那個轉角處,只見叢靜安的身影半掩在燈光的死角處。

溫暖心裏當下明白了幾分,她試著走上前幾步,“靜安,你一個人在這幹嘛?”

叢靜安聞聲轉過頭來看著溫暖,一雙眼睛在暗處閃著盈盈的光亮,“你都看見了吧?他的樣子……看見洪水猛獸也莫過於此。”

溫暖在心裏嘆了口氣,靜靜走到舍友的身邊。沈默了片刻,還是開口道:“你跟他說了?”

叢靜安看著別處,仿佛失笑道:“真蠢是吧。”“

如果哭出來的話會不會更好一點。”溫暖打心裏感到難受。

“不,我不想哭。”溫暖緩緩說道,“我早料到會是這樣,其實我沒有奢求過有什麽結果,明知道不可能。真的,我只是想去洗手間,正好在這裏遇到了他,他喝了不少啤酒。我跟自己說,也許這是老天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我告訴他,有一個女孩子在這三年裏一直偷偷地在註視著他,盡管她不漂亮也不聰明,也許他從來就沒有正眼看過他,但是,她喜歡一個人的跟別的女孩子是沒有區別。於是,我說了,他跑了。”她頓了一頓,對著溫暖努力微笑,“我只是不想一直背著這個秘密,畢業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再見,以後也許都沒有說出來的機會。現在他知道了,我的目的也達到了,求仁得仁,我為什麽要難過?”

溫暖心亂如麻,那時斷時續的歌音也不放過她“……來易來去難去……本應屬於你的心,它依然緊護我胸口……”她的歌聲真好,遠遠地聽著,也有動人之處。叢靜安已經先回去了,溫暖急急進洗手間,直到再也聽不見那歌聲。

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溫暖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細細地看著鏡子裏那張濕漉漉的面孔。她沒有叢靜安的勇氣,所以必須保護好自己,哪怕縮在殼裏面,也好過□裸地被傷害;她也沒有叢靜安的清醒,沒有能力強迫自己抽離,她一旦放開自己向他走去,就會沈溺,所以只有讓自己不要靠近。她從不提起,但並不表示不記得,那天晚上他的那個吻,帶著獨有的蠻橫的熱度,很久以後一直在還灼痛她。沒有人的心是鐵打的,何況是她這樣豆蔻年華的少女。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都在反覆地想,那麽多女孩子,他為什麽唯獨糾纏著她,憑什麽會是她?當然,可以解釋說愛情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她也完全可以順理成章地接受他,就像灰姑娘接受王子。可是問題的關鍵恰恰在於――她不願意做灰姑娘。是誰規定了灰姑娘必須被王子拯救?童話裏只說灰姑娘和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但沒有人深究過,那幸福是多麽的卑微,沒有人問過灰姑娘原不願意,好像只要她的腳合適地穿上了水晶鞋,就理該感激涕零地跟王子回宮,然後永遠在幸福中誠惶誠恐,如果沒有他的拯救,她至今在冰冷的河邊浣紗。可是,假如灰姑娘遇上的是一個普通的漁夫呢?他們相愛,然後她脫離後母的家與他相守,那世界上就沒有了灰姑娘,只有一個漁夫心目中永遠寵愛的公主。而她――溫暖,也許是沈默而卑微的,但是她是自己心裏的公主。所以她不要左笙居高臨下的感情,不要做別人羨慕的灰姑娘,不要再聽見有人說,看呀,溫暖多麽幸運,被左笙愛著,為什麽從沒有人說過,左笙多麽幸運,能愛著溫暖。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左笙誠然是天之驕子,然而,她就算是路旁的的一棵野草,也自是獨一無二。

後來,爸爸的去世,家裏的困境更讓她明白了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她感激他,就像感激所有伸出援手的同學,但是當汪若菡將那個沈甸甸的信封交到她手中,然後用她甜美的聲音說著:“溫暖,我們都很同情你的遭遇,我和左笙都把一整個月的零花錢捐給了你”的時候,溫暖就知道她與左笙沒有了可能,她可以在一個陌生人面前謙恭地接受一片好意,但是不可以在自己愛著的人面前低下頭,不可以。



當汪若菡的身影也出現了鏡子裏的溫暖身後時,溫暖沒有感到多大的意外。她一把抹去臉上的水珠,心裏冷冷一笑,這樣的晚上,真是一個適合傾訴的時間,仿佛所有的人都有話要說,有心事需要表達,好像一錯過,就再也來不及。

“真巧,溫暖,你也在這裏。”

溫暖笑笑,仿若早有了準備,靜靜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左笙他很不開心,……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從沒有見過他這樣。可能他的經歷一直都太順利了,沒有試過得不到什麽,所以才會那麽在乎。”汪若菡對著鏡子理了理長發,也對著溫暖笑了笑,其實她也說不上十分漂亮,但身材纖細高挑,五官精致,皮膚柔嫩,笑起來有總說不出的嬌俏,加之舉止大方,性格外向,待人禮貌,溫暖作為女生,在心裏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女孩更讓人窩心,想必班上的男生在硬將她排進“八大恐龍”時,一定也是言不由衷的,汪若菡就算是恐龍,也是只讓人憐愛的恐龍。

“你知道嗎,我沒事的時候最喜歡看言情小說,左笙總說那是沒營養的垃圾,可是我覺得,書裏那麽多完美的愛情,就算現實中沒有,看看也是好的。”汪若菡似乎漫無邊際地說著,溫暖也耐心地傾聽。“在小說裏,我最不喜歡看到壞心的女配角,明明優秀的男主角愛著柔弱的女主角,她偏偏從中作梗,挑撥離間。可是,我現在真的感覺到我自己就在扮演這個角色。”她笑了一聲,但那笑容沒有傳遞到那雙有些黯然的眼睛裏。“你不會明白那種感覺,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住在同一個單位大院裏,左伯伯做工程技術室主任時,我爸爸是部門的項目組長;現在左伯伯做設計院院長,我爸爸就是院裏的總工程師,他們在一棟辦公樓,下班了也經常互相串門下棋。所以左笙雖然從小對我不是很熱絡,但也從來沒有理我太遠。你不知道,他性子倔強又好強,有時左伯伯都拗不過他,可是跟我總算融洽,因為我太了解他,也總讓著他。我以為就這樣陪在他身邊,總有一天他會喜歡上我,畢竟他從小老說女孩子煩,只有我離他最近,就連文理分科時,我也放棄了文科,選擇跟他在同一個班。我只當他對哪個女孩都是淡淡的,原來只是沒有遇上他在乎的人,你出現後,什麽都變了,從他裝做討厭你時我就知道,原來他也會為了一個女生變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汪若菡眼睛籠罩著霧氣,這是溫暖在同一天晚上,看到第二個女生的淚光。“感情真是一個霸道的東西對不對?它不問你緣由,不問先後,18年,我跟他認識了18年,從小我就喜歡他,可這18年比不過你出現的10個月,他就這麽認定了你,十匹馬都拉不回,我於是就成了一個完全的‘旁人’,全無辦法。”

溫暖始終不說話,她的漠然讓汪若菡感到一絲無所適從,“溫暖,你應該會以為我是來哀求你的,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事實,就算你跟左笙真的在一起,你們也不會幸福。他的脾氣那麽倔,可我看出來了,你雖然不吭聲,可心裏是個有主意的人,你不會遷就他,你們這樣的性格根本不適合碰在一起,否則,就等著互相傷害吧。更何況,你家裏的情況,你和左笙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夠了。”溫暖打斷了汪若菡,有些事情她心裏明白,並不意味著她願意被人提起,就好像她雖然從來沒有打算過接受左笙,但卻不願意讓汪若菡認為是自己的一番話成功地讓她知難而退。

溫暖回包廂裏拿了自己的一些東西,跟老王打了聲招呼,打算先行離開。這個KTV距離學校不遠,步行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她離開的時候,看見左笙坐在沙發上聽蘇亦辰表情誇張地說話。她可以想像得到他怎樣地覆述剛才發生的那段插曲,這個可惡的家夥!溫暖心中替叢靜安感到不值。

連綿了幾天的暴雨也隨著高考的結束偃旗息鼓,溫暖走在回學校的路上,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馬路上依舊熱鬧熙攘,她這才發現自己在這個市重點中學就讀了兩年,竟從來沒有留意過,這條街道是那麽繁華。

本能地感覺到身後有人,溫暖回頭,左笙斜挎著書包,站在幾步之遙。見她發覺,他索性上前與她並肩。

“這麽晚了,女孩子不應該單獨一個人走。”他踢著路上的小石塊。

“沒事,你看周圍還那麽熱鬧。那麽快就聽完你好朋友精彩刺激的歷險記了?”溫暖話出口後有些後悔,這些跟她又有什麽幹系?

左笙果然露出幾分愕然,“哦……那個……你也知道?”

溫暖不語。

“你就為這種事情不高興?”他有些疑惑。

溫暖想了想,還是自嘲地笑笑說:“我有什麽立場為‘這種事’不高興,‘這種事”在你們看來又是一場笑話。……他可以不接受,但憑什麽踐踏?”她平時並非言辭尖銳的人,也不輕易對旁人說起自己的想法,只是這個晚上,好像有什麽堵在她心間,讓她不吐不快。

左笙楞了一下,隨後搶先一步站在她的正前方,低頭看著她,“蘇亦辰心眼並不壞,今晚的事,他只是太意外了。可是溫暖,原來你也會為別人抱不平,真讓我意外。”他笑笑,“我的心意你還不是一樣的踐踏,誰來為我說一句‘憑什麽’?”

他比她高上許多,溫暖的感覺到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裏發出,帶著嗡嗡的回聲,一直蕩到她心裏某個地方,讓她抽不開身,狠不下心。

“志願我會填Q大,如果沒有意外,暑假結束我就會到北京去,溫暖,跟我一起。”他像是平淡地陳述,那平淡中有著孤註一擲的期待。他低頭搜尋她的反應,良久,溫暖仰起頭,臉上是左笙沒有見過的燦爛笑容,她沒有回答,出人意料地踮起了腳尖,用自己的唇輕輕印上他的。

左笙的世界煙花瞬放,華燈璀璨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人仿佛都成為布景,只為襯映少年男女的淡淡一吻。

左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一動不動,他怕這場夢太容易驚醒。然而,有人終究比他醒得要早,回頭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後,溫暖轉過身,朝著他的方向在心裏說了聲:“再見,左笙。”



那時的高考結束後還是先估分,再填志願,最後才知道真實的分數,說起來填志願也真如同一場賭博,光有好的分數不夠,還得有那麽一點好運,才能如願以償地考上心儀的大學。左笙無疑是個幸運兒,憑著物理單科成績全省最高分、綜合成績在本校理科考生中名列第二的成績,還有他父親在自己大學母校的一番關系,領到了Q大這所國內工科最高學府土木工程專業的通行證是意料中事。可是當左笙頂著學校大力褒獎宣傳的光環,把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捏在手裏的時候,心中殊無歡喜。他從老王那得知,溫暖的錄取消息雖然還沒到,但以她的高考分數,幸運的話最多也就混個普通本科院校,而她的志願填得五花八門,唯獨有個共同點,她所填的大學的所在地無不遠離我們偉大的的首都。

左笙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無論她考上了她志願中的哪一所學校,未來的四年內,他們之間都必定隔著千百裏的距離。可是她明明什麽都知道,他要去的地方……還有他的心,那一晚目送她離開後,他還以為自己的心意有了回應,以為她會跟隨著他的方向,原來錯得那麽離譜。他想過要聯系她,翻遍了好幾個人的同學錄,也沒找到她家的電話和地址,就連通知書的投送地址,她也選擇了郵寄到學校。

整個暑假,左笙家中不時充盈著來道賀、取經或乘機獻殷勤的人,那些人裏有他的親友、父母的同事、部屬、客戶,人人只誇這眉目郁郁的男孩考上名校後仍寵辱不驚,可其中的滋味,只有他深夜無眠地看著天花板時心裏最明白。一切都是他的獨角戲,就連讓他心蕩神旖的那一吻,原來也只是她帶著憐憫的道別。十八年來一帆風順的少年第一次有了淒惶的感覺,仿佛心中缺了一塊,這才發現身邊中有些東西,真的是越想要就越抓不牢。溫暖,你拿什麽還我?

溫暖這邊完全又是另一番境況,左笙拿到通知書後的半個月,她也從學校領回了自己的錄取通知書,說起來還算幸運,以她那處在本科錄取線邊緣的成績,誤打誤撞地竟也考上了位於珠江畔那個南方大城市的一所二本大學,專業是公共關系學。大家看來個性內向的她選擇了這樣一個專業確實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其實她是在跟自己較勁,當一切重新開始,她希望能活出一個不一樣的溫暖。

籌集大學學費的過程並不順利,她爸爸的生病和去世,讓家裏把能借錢的親戚朋友都借過了一輪,縱然學校的捐款讓她家還清了其中一些,可稍有算計的人家,誰願意把錢借給這樣一個沒有了頂梁柱,沒有償還能力的家庭。好在她就讀的高中替她聯系到即將就讀的大學,考慮到她家的困難情況,予以暫緩交費,待到助學貸款批下來後再進行補交。溫暖靠著暑假在家裏為縣城裏的一個服裝廠串了兩個月的珠子賺得微薄的一點錢,再加上媽媽想盡所有辦法湊齊的路費和兩個月的生活費,就這麽踏上了她上大學的路。

臨行前一晚,母女倆在家徒四壁的屋裏相顧淚垂。媽媽心疼女兒還沒踏上社會就背了一身的貸款,溫暖只說欠銀行錢是付利息的,總好過欠了還不清的人情,惟一難過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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