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畢竟不是黎家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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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雖然是這樣問, 但黎晚春心裏清楚得很,如果時間倒回去最開始的那個節點,她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哪怕是她帶著現在的回憶回去, 她也一樣回走, 只不過不會走得那樣狼狽,不會像一開始一樣, 把所有的錢都拿走。

“事情都過去啦, 再說, 如果不是為了讓我過上好的生活,你也不會那樣做。”黎粟輕聲道。

不到二十的小姑娘,要帶著妹妹去從來沒去過的大城市生活, 任誰都想要在手裏多抓一點東西,才有安全感。

書裏原主除了後期比較慘, 前期真的是一點苦也沒有吃過, 黎晚春是吃糠咽菜, 也舍不得原主受委屈的人。

“……才不是為了你,你別這樣想,我都是為了我自己。”黎晚春聽到黎粟的話, 心裏其實是非常欣慰的。

她們家粟粟長大了呢,知道說這樣的話來寬慰她了。

不過黎晚春並不希望黎粟這樣想,這樣的心理負擔沒有必要強加到黎粟身上, 自私就是自私, 沒良心就是沒良心,她承認。

“小半年沒見, 你長大懂事了好多。”黎晚春在被窩裏摸到黎粟的手握住,“也變了好多。”

就一些很小的細節,可能黎粟自己都沒註意, 但她一眼就知道了。

像是吃飯的時候,以前的黎粟是有些吧唧嘴的,但現在的黎粟吃飯很安靜,而且口味也有細微的變化……

最重要的是,黎粟的行為處事,說話什麽的,特別像個文化人,就跟她在京市遇到的那些讀書多的人差不多的感覺。

具體怎麽形容,黎晚春也不會,但就是無論跟黎粟說什麽樣的大城市的事,她都能接上,甚至說話有時還很有深度。

這樣的改變,最開始黎晚春發現的時候,其實是有點兒心慌的。

不是因為黎粟變得優秀而心慌,而是因為黎粟跟以前相差太大而心慌,就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可再慌,黎晚春心裏也在下意識地替黎粟找理由,不管怎麽改變,這些變化都是好的,說明在這段時間裏,黎粟成長了。

而且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沒有她在這裏,黎粟沒有人依靠,反而魏家人都需要依靠她,她會發生改變是很正常的事。

再說了,她自己不也是變了許多嗎?

回來的面包車上,她還遇到個以前村裏的同學,也是從外地回來的,她們都互相覺得對方變了一個人呢。

都是正常的變化!

聽到黎晚春的感慨,黎粟心裏也是一緊——黎晚春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發現她不是她親妹妹了!

完了完了,她要怎麽說呀?

她也沒有原主的記憶,全靠對書的記憶在撐著。

想說點小時候的事,或者獨屬於姐妹倆的秘密來證明,可現在她有點緊張,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連書裏的內容都想不起來,完全沒有詞的。

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這個世界是本書的事,她說出來都會被自動消音,要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黎粟怕會被直接抹殺。

就算不被抹殺,這種事也沒必要說,反正她早決定拿黎晚春當姐姐了。

黎粟一直覺得自己不缺愛,畢竟是成年人了,但真當被黎晚春無微不至地關心的時候,其實她心裏是很渴望靠近的。

“我……”黎粟有些艱難地開口。

但她心裏跑馬的時候,黎晚春已經調整了過來,她握緊了黎粟的手,換了個話題,“粟粟,明天我們去看看媽吧。”

誒?

黎粟回過神來,回握住黎晚春的手,“好。”

各種原因,姐妹倆躺到床上,也沒有太多的話,說完這事,兩人就陷入了沈默。

黎晚春倒是想說很多,但看黎粟把魏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反自己照顧得很好,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至於黎粟,自然是心虛一半,黎晚春不說話,她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一半,還有擔心她叢車來回太累一半。

但真要睡,姐妹兩個誰都睡不著。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變得挺多的?”黎粟想了想,側了個身,面向黎晚春,“……其實,我是看到你那麽努力,才努力改變的,姐,你就是我的榜樣。”

起夜路過,隱約聽到了的魏向南。

又開始睜眼說瞎話現編了,黎晚春寫信來讓她讀書,怎麽不見她去讀?

魏向南搖了搖頭,沒再聽下去,默默地拎著桶去了房間。

“你看你給我訂了報紙,又郵了那麽多的書,看的書多了,懂的道理也多了起來,我跟縣裏老師傅學攝影化妝的時候,也學了很多東西。”黎粟感慨。

然後她還撒嬌,“我還以為自己很優秀呢,結果姐你這也走得太快了吧,我都要追不上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士別三日,當刮目想看!”

黎粟就仗著黎晚春人在外地,兩人通信和通電話也不多,信息不對等,直接編造起來了。

說完這些,黎粟也不等黎晚春回答,決定使出殺手鐧,“姐,我聽到奶奶說讓你處對象了,你在外頭,有沒有遇到對你好的男孩子呀?要是有合適的,你可以好好考查再決定要不要結婚呀!”

說起這事,黎粟只知道黎晚春現在人去了京市,大概率應該是離劇情遠了。

但劇情之所以是劇情,多少是有一點不可抗性,黎粟覺得,她應該給黎晚春提點兒醒。

“姐,我看報紙,外頭壞人多著呢,你要是遇到的喜歡的男人,別被人家花言巧語給哄了去,你得調查清楚再說。”黎粟怕黎晚春被人騙。

書裏不就是這樣的,女主爹一開始可沒說自己有女兒的,純粹就是騙婚。

“我姐姐這麽好,肯定要找個很優秀,年齡相貌相當的,家世一定要清白,會疼人的好男人才行。”黎粟暗戳戳地暗示。

這樣的條件說多了,黎晚春自己也會上心的。

至於會不會要求太高,以至於找不到對象,黎粟,“……其實長相方面差一點沒有關系,能稱得上我姐美貌的也沒幾個,重要的是有責任心,道德底線高,孝順父母。”

“姐,你覺得呢?”

“……”黎晚春,話都叫黎粟說盡了,她還能說什麽。“我覺得你操心有點多,小孩子家家的,說得倒是頭頭是道。”

黎晚春看著黎粟好笑,不過關於處對象擇偶這方面,她原本也是打算好好跟黎粟說說的。

現在她在京市那邊還沒有紮穩腳跟,沒有辦法把黎粟馬上接走,她一直擔心黎粟在鄉下隨便被男人哄走了。

但現在聽到黎粟這一番話,黎晚春放心了不少,黎粟還是很的自己的想法的。

不過,“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真想當一輩子老姑婆呀,好處不會叫你一個人占了,人品方面沒問題,有上進心就好了。”

還要長得高長得帥,家世好……那簡直跟大海撈針沒有什麽區別,“當然,優秀的人肯定有,你也要努力變得優秀才行。”

“……”黎粟,話題怎麽轉到了她的身上。

姐妹倆個嘀嘀咕咕到淩晨才睡,不出意料的是,黎粟早上就起不來了,但黎晚春精神抖擻,一大早就把魏林溪從廚房趕了出來,親自做早飯。

做早飯這事,得知家裏一直是魏林溪做飯,黎晚春還是有些一言難盡的,但人都有私心,既然魏林溪能做好,那她也就不說什麽了。

不過她現在在家,自然不能再讓魏林溪進廚房。

黎晚春回來了,算是村裏的一大新聞,不少人借著來拜年的功夫,打探虛實。

楊姜也跟著她媽來了,她也不說話,就陪坐著打量黎晚春,魏家院裏人多,她坐在那裏也不打眼。

但看了又看,還真是黎晚春回來了,她不光回來了,還帶了好多大城市的新奇東西回來。

看到黎粟身上的長羽絨服,楊姜眼都紅了,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花棉襖,心裏覺得十分羞恥。

何春梅也早早來了,她一個人來的,給黎粟送好吃的來的,得知何春梅現在跟黎粟關系好,黎晚春還挺驚訝的。

她跟黎粟不一樣,之前在魏家時,她跟村裏的人關系都維護得很好,是個愛說愛笑的,自然知道何春梅跟楊姜成天湊在一塊。

不過何春梅是個受氣包,總是被楊姜欺負,黎晚春以前還跟黎粟說過,不要跟何春梅和楊姜一起玩,尤其是何春梅。

包子湊到一起,也變不成石頭,只有被人欺負的命。

沒想到何春梅也變得截然不同起來,雖然還是以前壯壯的樣了,但明顯大方開朗了起來,嘴巴也甜,打扮得也好看了起來。

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看來也不止是她和黎粟變了,誰都在變。

黎晚春還是那個黎晚春,左右逢源,三言兩語就讓村裏人相信她是去城裏打工賺錢來著,而且別人問了一堆,也沒問出黎晚春在城裏的具體情況。

只知道黎晚春在城裏不容易,生活條件不好,早出晚歸,還要多方受氣,全然不知黎晚春一個月的工資,是他們一年的進項。

“你學著點,別什麽都往出說,財不露富知道不,別人知道你過得苦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黎晚春借著空檔,還提點黎粟,“不是十分相信對方人品的,不要輕易交心。”

管別人自麽想,實惠是自己的。

不然說在外頭發了大財,別人一酸起來,借錢,求著帶出去賺錢,這些都是小事,暗地裏打其他壞主意,謀財害命的也不是沒有。

黎粟點頭,看黎晚春的目光十分欽佩,說實話,黎晚春就是那種天生能在人群裏混得開的,還很聰明。

這樣的道理,上輩子黎粟吃了兩次虧才知道,但黎晚春就是能無師自通。

可能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吧。

在黎晚春回來之前,黎粟自覺自己一個穿越人士,上輩子歷經人海沈浮,在職場和人生路上,也算得上是半個人精,心態上是把黎晚春當妹妹的。

但這兩個正兒八經地跟黎晚春接觸下來,那聲“姐”,黎粟是喊得心服口服。

上午接待完村裏的一波波客人後,中午吃過午飯,黎粟就領著黎晚春回黎家祖墳那邊,給黎母上墳去了。

回去的路上,黎粟把年三十那天發生的事給黎晚春說了一下。

黎晚春在路上沒說什麽,給黎母上墳的時候也很平常。

結果等到了黎家,二話不說,直接把黎大河關屋裏,任憑胡春花在屋外哭得肝腸寸斷,就把黎大河往死裏打了一頓。

出來後,直接甩下兩百塊錢,讓胡春花帶黎大河去醫院。

“爸,咱們坐下談談家裏這些屋子田產的事?”黎晚春打完人跟沒打一樣,笑瞇瞇地沖黎運平道。

聽到黎晚春說這事,胡春花走不動腳了,黎大河嚎叫,她就讓他忍一忍。

黎運平心裏是有點怵黎晚春的,黎粟大前天也立了次威,現在姐妹倆站一起,黎運平都不知道怎麽開口說話。

“我這還沒死呢……”黎運平氣虛地開口,但見黎晚春不說話,還是坐了過去。

黎晚春就一個,房子田地這些東西,姓黎,以後一星半點都不能給外姓人。

這個外姓人自然指的是黎大河。

“我辛辛苦苦替你們老黎家生兒育女,我……”但胡春花不同意啊,她兒子以後還得成家立業呢。

黎晚春一拍桌子,“只有育女,沒有生兒,你別硬把綠帽給我爸戴,再說了,你急什麽,這些東西不給外人,但全部給黎思。”

黎思可是胡春花的親生女兒,胡春花無論如何都不虧。

路上聽到黎粟說年三十的事,黎晚春心裏第一個念頭是有些酸,醋。

她一直覺得,姐妹就她和黎粟倆,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嫡親姐妹,黎思是後娘生的,那就始終隔了一層。

她不認。

說句實在話,要不是黎粟管這事,側面表示認黎思這個妹妹,黎晚春才懶得管黎思死活,親娘都不管的事,難道還指望她來管?

但黎粟認了這個妹妹,酸歸酸,黎晚春還是支持黎粟的,正好借這事,光明正大地出口氣。

“你也別覺得我是在奪你的權,你還是你們一家四口的一家之主,我不過是防著外人來搶我們黎家人的東西而已。”黎晚春說著撇了撇嘴。

什麽一家之主,自己給自己瞎定位而已。

不過到底是生身父親,給他一點面子罷子,“黎思是你女兒,以後你也打算讓她招贅,這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黎運平點頭。

不點頭不行,他怕黎晚春虎起來,連他都打。

要知道黎晚春可是才九歲多點大的時候,就能因為胡春花給吃餿飯,拿著菜刀追著胡春花跑了兩個大隊的狠人。

“口說無憑,立字據吧。”黎晚春現在一點都看不上家裏這些東西,至於黎粟那份,以後她在城市掙給她,不需要黎運平操半點心。

胡春花和黎大河想攔,但根本就攔不住,黎晚春不光寫了字據讓黎運平和胡春花摁了手印,還去找村裏備案了一份。

村裏消息傳得快,沒多一會,大家就都知道黎家發生的事了,頓時議論紛紛。

有說幹得好的,也有說黎晚春太強勢的……但大多都是站在黎晚春這邊,覺得黎家的東西應該給黎思,不應該給黎大河。

畢竟不是黎家的種。

“你長大以後,我也不要你記我的好,自己過好別來麻煩我就行。”黎晚春面對黎思,神態就有些別扭了,“要我說,這老家裏的東西也沒什麽好惦記的,你努力上學,以後考到城裏去,早點踹開你這哥哥才是正經。”

黎思點頭,“大姐,我會努力讀書的。”

“隨便你,愛讀不讀,這是你自己的事。”黎晚春一臉別扭地說了這一句,領著黎粟去了村裏幾戶近親家裏拜年。

看到黎晚春拿錢給以前對她們母女三個頗多照顧的叔奶和一個姥姥,這兩位老人在她們母親過世後,也一直對她們多有照顧。

在胡春花不給她們飯吃,不給衣穿的時候,留她們吃飯,把舊衣服攢起來,送給她們姐妹。

黎粟覺得,黎晚春其實挺好的,她外表雖然裝做很兇的樣子,其實內心還是很柔軟的,別人對她的好,她心裏都記著。

在黎家,她們沒有多呆,拜完年就回了魏家那邊。

第二天黎家那邊就傳來消息,說是黎大河骨折了,年三十黎粟那一扁擔讓他骨裂未愈,黎晚春這一頓打,直接讓他斷了腿。

“……”知道這事的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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