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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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拋棄他的是你,你還想著等他長大了,當個現成的娘,再撿個王妃做做嗎?我今日就告訴你,只要我宮素蘭還活著,你就休想再讓他叫你一聲娘!”

宮素蘭氣急敗壞,喋喋不休的罵著。

錦書低垂著眉目,卻跟沒聽到一般,徑自思索著。

她不答聲,宮素蘭罵著罵著也沒勁兒了,以為她是被自己罵蔫了,被帶著人風風火火的走了。

她走遠了,錦書還呆坐著不動,知秋有些擔心:“小姐……”

她也沒想到,之前那個小娃娃竟是小少爺。

錦書起身,漫不經心的往前走,走著走著漸漸停下。

“知秋。”她輕喚。

“奴婢在。”知秋連聲應著。

“我不知道是他。”她說得比平常慢,聽不出情緒。

“小少爺長大了不少,和以前很不一樣,自然認不出。”知秋低著頭,站在她身後。

“當初,我做好和他斷絕一切母子關系的準備,才不要他的。我從未想過,等他長大後,還去認回他。”

錦書眺望著遠處的池水,她心如平靜,並未起波瀾。

棄兒,為世人所不齒。

等兒子長大了,想去認回當個便宜娘,更不齒。

她做了一,不會做二。

剛才見了他,她只是覺得小奶娃很可愛,知道他是她生的,驚訝過後,她並無其他感覺。

說了她冷血也好,無情也罷。

她不愛慕七王爺,對他沒有感情,也不知曉原身錦書經歷過的一切,對著讓她劇痛產下的孩子,和四年前一樣,她同樣無法產生母愛。

宮素蘭說他叫玄卿,名字挺好聽的。

日後,不管玄卿如何榮華富貴,乃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以前至今,她從未想過要沾他半點光,今後,也不會。

“小姐,我知道的。”知秋低聲回應著。

經歷過退婚生子的事,小姐真的性情大變,做事果決很多。

小姐既已不要小少爺,就不會再主動招惹小少爺,她懂的。

不要就是不要,日後決不會再要回來。

就跟丟了的東西,決不會再撿起來拿回家一樣。

雖然她覺得,小姐這樣太過狠心,但小姐肯定是這樣想的。

片刻之後。

還是這條走廊,走來一人。

七王爺遠遠就看到,湖中心的亭臺站著一個人。

風姿綽約,微風帶起淡綠色的裙擺,裙擺飛揚間,似連人都要隨風飄去。

僅一眼,他眸中閃過驚艷之色。

那是何人?

不言不語的站著,獨特又難以言喻的氣質中,僅一抹清瘦的背影亦能讓人心動。

待看了正面,該是何等的驚艷卓絕。

然而。

七王爺心中的期待,在看到靜候一旁的知秋時,神色微變。

雖僅有幾面之緣,但他認得出,這是丞相府之嫡女錦書的侍女。

“亭中之人,是你家小姐?”

途徑知秋時,七王爺停了下來。

“回七王爺,是。”知秋退到走廊最邊邊,頭低到最低,壓根不敢看來人。

她一直覺得,七王爺是小姐命中的劫難。

遇上他,小姐準沒好事。

“錦書?”答應顯而易見,但七王爺似不願相信,深眸又望向那抹淡綠色的身影。

她竟是錦書,怎麽可能呢?

他見過錦書多次,她那般無趣又羸弱,從未見她散發出這種氣質。

這種氣質究竟是何種氣質,他一時說不上來。

淡淡地,若有似無的,又似帶點力度的灑脫勁兒,很獨特,是他第一次見,且從未在其他人身上看到過的。

“是。”知秋以為,他在問亭中之人的名,便再次點頭。

七王爺染著冷意的雙眸,冷了一分。

那不知好歹的東西,他竟會覺得她驚艷,只當自己剛才瞎了眼,他一扭頭走了。

他從面前走過來時,知秋只覺一股森冷的低氣壓撲面而來,嚇得腦袋垂得更低了。

還好七王爺不知道,小姐和玄卿少爺見過,不然會更生氣的。

錦相回來時,錦書還站在亭中,領了她就赴宮宴。

氣派恢弘的露天宮宴處,錦書好奇張望的幾下,就沒了興致。

跟二十一世紀的大型派對沒差別,歌舞升平的跳著舞打著樂,兩邊一排排一座座的全是朝臣家屬,規規矩矩的坐著,小聲交談著,無趣至極。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錦書又一次伸手拿糕點時,錦相終於忍不住了,低聲訓斥著,“皇上還沒來,貢品都讓你吃完了。”

活像沒吃過東西一樣,看看在場的各家小姐,哪個會像她一樣,真是有辱斯文。

錦書手一頓,捏著糕點不知是該放下還是縮回。

“擺上桌的糕點就是讓人吃的,你不讓我說話,還不讓我吃,想讓我跟木頭一樣傻坐著?”

錦書甚是無語,每個朝臣面前都一張長桌,和家屬同坐。

她吃得是自己的,又沒吃別人的,這都要說,這丞相爹也太小氣了吧。

“木頭就木頭,別吃了!”錦相看著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沒如願嫁給七王爺,她是越來越沒大沒小,家裏怎麽樣他不計較,在外頭,特別這是在宮宴上,還敢頂嘴,孺子不可教也。

“不吃就不吃,這也沒多好吃,太甜太膩。”錦書也賭氣般放下糕點。

她招誰惹誰了,做什麽錯什麽,還不如在家和蘇杭下棋呢。

“這是皇家貢品!你竟然敢說不好吃?”她放下了糕點,錦相卻更生氣了,小心張望了下,低聲教訓著,“被別人聽到你如此詆毀皇家貢品,小心掉腦袋!”

“……”錦書無語至極,懶得反駁了。

又是掉腦袋。

吃要掉腦袋,不吃也要掉腦袋,還讓不讓人好好活了。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郁悶中,一道嗓音極細的太監嗓,突兀響起,她立即回頭。

剛看到一抹明晃晃的金黃色,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人猛拽起:“快起來!”

錦書匆忙站起,還沒站穩就被轉了個方向,緊接著又被猛一拽,重重跪了下去。

“臣恭請皇上聖安,皇後娘娘聖安。”

被迫跪下的錦書,還處於一臉懵的狀態,宴會上就響起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的請安聲。

盯著腳下的紅毯,她心裏極其不是滋味。

活了兩世,這是她第一次朝活人跪下。

她不喜歡向人下跪,一點也不喜歡!

但再不喜歡,□□的皇權統治下,她也不敢立即站起身。

“平身。”

跟自己賭氣般瞪了紅毯半響,一道聲如洪鐘的聲音灌入耳朵。

起身又坐下,一系列繁雜的禮儀後,錦書終於又機會,好好地看看當今聖上長什麽樣了。

眸子一擡,她目標明確直射向高位上,最中間最亮眼的男人。

竟然這麽年輕?

這皇上看著也就四十多歲的樣子,濃眉大眼,五官端正,雖然是國字臉但長得還挺好看,關鍵真的很年輕,年輕到不像掌握至高權勢的男人。

七王爺在皇子中排行第七,年齡應該是二十出頭,排行第一的老大至少是二十五往上。

這年齡差……古人果然能生,還特別會生。

似是察覺到她的打量,皇上一個轉眸,順著探究的視線也看到了她。

她的眼神很淡很淡,幾乎是在視線相交的一剎那,就雲淡風輕的挪開。

不是她慫,不敢和皇上對視,她只是不想找麻煩,盡量降低存在感。

皇上看看她,又看看她身旁的丞相,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以為,錦書是知道了要幫她賜婚的事情,朝他投來感激的眼神。

錦書在打量別人,有人也在審視她。

“爹,我不想娶她!”

在她斜對面的下首位,年輕男子跟他爹小聲抗議著。

雖然他比錦書大一歲,但錦書都十九了,年齡那麽大,娶她當正房太虧了。

“不都跟你說好了嗎?”他爹趁沒人註意,小聲提醒著他,“她可是丞相之女,娶了她你就飛黃騰達了,你爹我的官階也能再晉一晉。”

“可她年齡都那麽大了!娶來當偏房勉強還行,當正房也太委屈我了。”宋晨繼續抗議著。

錦書是被退婚又沒人要的女子,還那麽大的年齡了,娶了當偏房都會被人笑話,更何況是正房。

“她可是丞相之女!怎麽就委屈你了?你以為你爹是什麽官階一品的重臣嗎?”

“可她和七王爺訂過婚,又大齡未嫁,真娶了她被人取笑。”

“你也不想想!她要是沒訂婚過又大齡,能輪得到嫁給你?”

“可是……”

“沒有可是!你必須娶她!”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願意娶她,我也未必搶得過別人。”

他就不懂了,他爹好歹是個四品,竟然還要賣兒晉升,四品也不錯了,爬那麽高幹什麽。

“所以你得使勁兒搶!待會兒好好表現!”

“……”

宋晨幽怨的目光,再次投向斜對面的錦書。

她長得倒是還行,只是一想到她的年齡,他就打退堂鼓。

他看的太久太怨念,錦書想忽視都難,淡漠的瞥過去。

那傻子直勾勾的盯著她,像是想吃了她,但苦大仇深的樣子,又似她欠了他幾十萬銀子。

宋晨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發現錦書也在看他,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目光兇狠的瞪了她一樣。

“……”錦書被瞪得莫名其妙,她並不認識那傻子,什麽時候得罪他了?

“有病,全都有病。”她低喃著,伸手去拿橘子。

她光顧著吃,沒仔細聽別人講什麽,也沒認真看別人幹了些什麽。

坐的她耐心盡失之際,所有人突然起身,她也跟著站起:“終於要回去了。”

“誰跟你說要回去,皇上說去花園賞花,你沒聽到?”錦相目光微怒的看向她。

指婚的大事還沒開始,怎麽可能回去。

“賞花?”錦書以為自己聽錯,難以置信的擡頭,夜空繁星點點,“現在可是晚上,天黑賞花?”

這皇上的癖好也太獨特了吧。

“讓你賞你就賞,廢話那麽多。”錦相一甩袖,先走了。

“……”錦書再次無語,一出又一出,搞什麽搞。

陸續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她隔著人群看向前方的錦相,不想再跟上去了,慢騰騰的隨著人流走,盡量落在後面。

走馬觀花般走著看著,她發現又走回了之前那條長長的走廊。

“錦書。”暗含陰冷的聲音,讓她側頭就對上一雙惡毒的眼神。

宮素蘭,她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來的。

“我絕不會讓你踏進王府一步!”

冷不丁一句警告,錦書還沒細想怎麽回事,宮素蘭突然抓起她的手,用力一拽。

慣性下,她撲到了宮素蘭身上。

“啊——”

宮素蘭驚聲尖叫,整個人撞倒在欄桿上,緊接著‘噗通’一聲摔進了水裏。

她本來想拉著錦書一起下水的,但知秋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錦書,沒讓她跟著掉下去。

“王妃!王妃!”宮素蘭的侍女,叫聲震天響,帶著驚嚇過後的泣音,“王爺,快救救王妃!王妃有身孕了,不能出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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