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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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暮和宋相以到了醫院便分道揚鑣了,現在宋清喬交由殷暮照顧著,宋相以便去老宋那邊,順便探探老宋的口風。

當殷暮回到病房的時候,宋清喬依然還是坐在那裏,癡癡地望著窗戶外面。看到他這幅樣子,殷暮難免有點感概。明明走之前還是好端端活生生的人,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沒有靈魂的一具空殼,感知世界全憑被動接受,眼睛看著的地方什麽都沒有,他卻可以一直盯很久。

說不出來他現在腦子裏面可能在想什麽,更說不出來看見他這模樣是何種心情。

“我給你削個蘋果?”殷暮試探地問他。

那人點點頭。

他不太會削蘋果,以往都是宋清喬削給他吃的,要讓殷暮削,可能就是一半皮帶著一半果肉。

正小心翼翼地削著,宋清喬突然說:“我來吧。”

殷暮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蘋果和刀遞給他,望向宋清喬慘白的臉蛋,一時間覺得還是很好看。他總是帶有一種病態美,深棕色的頭發顯得人更加白凈,眼下的小雀斑若隱若現,薄薄的雙唇呈淡粉色,近乎於白。生病之後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掛著笑容,大多數時間他不笑了,只保持一種很平穩的表情,大多數時間。

殷暮恍地回過神,看向蘋果,一枚拳頭大的蘋果上沾染了血跡。

刀劃到了手,那人還是無所覺地繼續削。

“操。”殷暮低罵一聲,把蘋果和刀都從他手裏奪過來。

不就走神了一會兒時間,凈整這些有的沒的。

無奈宋清喬的手背上還在吊針,不能有什麽大動作,殷暮只能先拿紙給他滿手的血擦幹凈,好在傷口並不太深,只是食指尖破了皮。

給他擦手的時候發現那人藏在病號服長衣袖下面的手臂包了一層緊實的紗布,撈起來一看,整條小手臂都被包起來了。

“怎麽回事?”

宋清喬楞楞地回一句:“做實驗。”

???什麽鬼?

晚上殷暮不敢走,便留在醫院陪他。應該是說看見宋清喬難得流露出的依依不舍的眼神後,他不想走。

宋清喬很高興,早早洗漱了,護士九點鐘就來給他打了安定,他便開始犯困。

“上來。”他往邊上挪,將不足一米寬的病床騰出個位置來。

殷暮有些難為情:“你自己睡,我睡那邊那張床就行了。”

他指的是那張硬邦邦的家屬床。

“不行。”宋清喬拒絕得果斷。

馮揚老早就看他們倆不簡單:“床簾拉上睡行吧?”

遭到宋清喬一記眼刀。

殷暮沒辦法,拉好床簾脫了鞋往床上躺,兩個人連平躺都不行,只能側臥著,還得把病床兩邊的扶手擡起來警防睡到半夜有人掉下去。

緊緊摟住宋清喬,他身上的味道從以前的香味變成了消毒水,樟腦丸的味道。即便是這樣,他也依然是全世界最讓殷暮陶醉的那個。近乎一個月沒有在一起,僅僅是擁抱著便足以讓人激動得難以平覆。

“今年的冬天我們去南方過怎麽樣?有不下雪還四季如春的地方,也有冬天還烈日高照的地方。”殷暮對他露出甜甜的笑,“和我一起去,成嗎?”

宋清喬現在很困,又反應了許久,輕輕“嗯”一聲,便睡著了。

這段時間殷暮一直在醫院陪著宋清喬,不說寸步不離,但離開最久也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他們和馮揚在病房裏鬥地主,玩桌游,有時候還找隔壁病房的小孩兒一起。宋清喬的狀態恢覆速度驚人。

直到開學的前一天,馮揚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你本來也賴醫院這麽久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念書。”宋清喬沖他冷嘲熱諷一句。

“我這暴脾氣,老子常年位居年級第一好不好,哪像你?!”馮揚擼起袖子就想往宋清喬身上蹦噠,被殷暮攔住了。

“誒,你可別。”

上次他倆因為鬥地主任務太難打架的時候,馮揚可是被揍得在床上躺了兩天。

他憤憤地收手。

“話說你都要出院了,你爸媽還不來接你?”宋清喬這貨,又開始逼叨。

“誰要他們接!”說著馮揚打了個電話,“餵,死眼鏡兒,老子明天出院了,來接我。”

第二天果然有個戴眼鏡的小孩兒來了,看起來純純的一派書呆子。

“你現在回去能跟上進度麽?”書呆子講話也書呆子。

“我比你行。”馮揚提上行李跟殷暮和宋清喬道別,“那我走了,病友你加把勁早點兒出院啊,常聯系。”

這話說得頗為老道。

殷暮看眼宋清喬:“舍不得啊?”

宋清喬收回目光,道:“沒有。”

大學開學比中學晚上那麽幾天,病房也沒有新人來,就只有宋清喬一個人住著,每晚上挨著殷暮睡,倆人親親我我一陣,早上起來吊吊針,偶爾做個常規檢查,日子混得很快。

“哎,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宋相以撣撣煙灰,“我怕你聽了生氣。”

“不說我走了。”殷暮見不得他那吊人胃口的死樣子。

“行,但你千萬不能告訴宋清喬。”

殷暮點頭。

“老宋告訴我,是曾若雨直接打電話告訴他的那些事。”

“那些事?”

“就是一直是宋清喬拿錢給她治病之類的,還質問老宋為什麽要拋棄她。”

瘋子。殷暮腦子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她怎麽知道老宋的電話?”

“醫院那邊兒一查就查到了,上次去看她不是留了我的電話嗎,她跟護士長說,要給老宋打電話,當時我們也沒想到這一層,所以……”

任誰都對曾若雨的腦回路理解不能。

這要是告訴宋清喬了,保不準他又胡亂想些什麽。

“千萬不能告訴他啊。”臨走前,宋相以還不忘提醒一句。

大學開學挺普通的,宋清喬升上大三了,只需要在第一天班會上露個臉,不是什麽難事。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殷暮把藥遞給他。

現在宋清喬粘他粘得特別緊,極其沒有安全感。

晚上兩人都睡下了,袁總給殷暮打了個電話來。宋清喬睡得比較死,他就拿著手機躡手躡腳出門去接。

這層樓一般到九點就熄燈了,大多數病人吃了藥都早早睡下,安靜異常。

殷暮走進散發著綠光的安全通道裏。

“餵,媽。”

“小暮,老殷的一審結果出來了。”

其實殷暮覺得沒有告訴他的必要。

“多久?”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說:“無期。”

無期徒刑,沒收全部財產,終生剝奪政治權利。

殷暮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因為能從袁總的話語中聽出深深的疲態。想必她是出席了那場判決的,一字不落地聽取了法院的判處。

“小宋還好嗎?”袁總轉移開話題。

“沒什麽大問題,您多註意身體,別太操勞。”

切斷電話後,殷暮一個人在安全通道裏面坐了很久,接連抽了三四根煙,總覺得心裏有種極度不安的感覺。要說天塌了也不至於,只是沒成想,殷書記會淪落到這地步。淪落麽?誰說得準。

回到病房後,宋清喬醒了,蜷著身子窩在墻角哭。

“怎麽了!?”殷暮趕緊過去扶起他。

“你……去哪兒了?”那人眼淚一個勁兒淌,“我叫你……也不應。”

聽他講這話的時候,殷暮瞬間產生了一種好累好累的感覺,不過只離開了十幾分鐘這人就害怕成這樣。可這感覺隨著宋清喬刷刷掉落的眼淚也一並帶走了。

很久之後殷暮想明白了個道理,近乎瘋狂的依賴,往往給人帶來的是脅迫。只是那時的他,還不明白罷了。

第二天起來之後,還是常規的輸液,檢查。

殷暮問醫生他的狀況怎麽樣,可不可以去學校參加班會。

年長的醫生反覆鉆研著一張張起伏的曲線波動圖,說:“目前看來,沒有太大問題。”

宋清喬好久沒換下病號服穿過自己的衣服了,手臂上的紗布拆了之後,只有一兩道非常深的傷口留下了點疤痕,粉紅色的新肉有些突兀。殷暮給他挑了件米色的長袖襯衫,不知道是不是這人又長高了,原先的長褲現在穿起來都遮不住腳踝。

“長高了還是胖了?”殷暮掐掐他的臉,肯定般點點頭,“看來是胖了。”

“不好麽?”宋清喬面帶笑意地問他。

“特別好!”

兩人從醫院到樓下,宋相以的車等在那裏。

“我待會兒就在教室外面等你,無聊的話給我發消息。”殷暮把手機揣進他兜裏。

宋清喬沒回話,看著車窗外,熟悉的街道映入他眼中,全身開始微微發顫。

殷暮把他摟進懷裏,打趣道:“高中生都沒你這麽怕開學。”

連宋相以都不得不給殷暮豎起大拇指,這人忍耐承受能力的極限究竟在哪裏?

一路送到了教室,宋清喬在最後一排坐下,難免有些學生忍不住轉過頭來看他。

【他們老看我。】他給殷暮發條消息過去,委屈巴巴的。

【你長得帥唄!】殷暮秒回。

然後那邊就沒回音兒了。過了一陣,殷暮和宋相以聽見了教室裏面的騷動。

有種直覺,宋清喬可能出了什麽亂子。

作者有話要說:

哭包喬哥娘們唧唧的(小聲BB

各位聖誕節快樂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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