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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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浴室的時候,殷暮確實在外面守著,衣服袖子都撈起來,一副隨時準備動手拆門的架勢。

“過來。”殷暮拽著他往沙發那邊兒去。

好在家裏還有點跌打藥,創口貼之類的應急藥物,撕一張創口貼就往人腦門兒上拍,摁在眉骨的裂口上。

“還有哪兒傷了?”

宋清喬沒回話,直接把上衣脫了,半條淤紫的手臂露出來。

“你他媽……”殷暮想罵又憋了回去,拿起跌打藥一通瞎噴,“沒傷著骨頭吧?”

“沒。”

噴完了用棉棒輕輕拍點,好讓藥更快滲透進去。

“還有沒?”

宋清喬指指自個兒腫起來的上嘴唇,滑稽得像被馬蜂蟄了一樣。

“嘴不能上藥,等它自己消下去吧。”

“你不問問我?”宋清喬說。

“那我問了,誰說跟我沒關系?”

“我現在想說了。”

哪兒來的毛病。

“我和陸衡涼去喝酒,有個男的非要來抱我,說了幾句就開始打人。”

言簡意賅。

“他打你們?”

“一群打我們兩個,全是同性戀。”

殷暮無語:“歧視同性戀?”

宋清喬搖搖頭,道:“長得不怎麽樣,打架也不厲害,配不上我。”

“牛逼,沒人配得上您,您神仙下凡辛苦了。”殷暮把藥收撿好,準備放回原位,被宋清喬一把拽過去。

那雙小鹿眼睛近在咫尺蒙蒙發光,瞬間沐浴露香味就席卷了鼻腔,嗆得人頭暈腦脹。

挺清醒一個人,又鬧哪出?

“我瞧著你不錯。”宋清喬言道。

溫熱的氣息鋪灑在殷暮臉頰,含著笑意一張一合的嘴唇,望著他的眼睛,忘記呼吸幾乎要溺死過去。

“你說……什麽?”

“沒什麽。”

“我真沒聽清。”

“那就算了。”

殷暮沈默了會兒覺得心裏發悶:“你還要其他事想告訴我麽。”

宋清喬松開他,笑得更開:“有是有,不過你聽完了有什麽想法就直說,不用太考慮我的感受。”

“我會的。”

“聽完了你得做選擇。”他瞟一眼殷暮的表情,“不用太著急,務必想清楚。”

“好。”

陸衡涼叫宋清喬出去喝酒也是這麽個意思,他最近同樣是想破腦袋想不出個中肯的辦法解決宋清喬和殷暮的事,但一直拖著,總歸是不行的。要麽得給宋清喬一劑定心針,要麽讓他徹底解脫明白。殷暮和他們不一樣,他還沒有選擇過,在知道所有事實真相的情況下選擇。

“我覺得還是把所有事情告訴他的好。”陸衡涼說。

畢竟連宋相以去勸都不好使,他更不能說什麽了。雖然是個要揭開宋清喬全身傷疤的辦法,但總比沒有辦法的強。高材生陸衡涼如是想到。

“你認為可行?”宋清喬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直覺得音樂吵得腦瓜子生疼。

“不知道。”要以陸衡涼自己的情況,打也得把人打走,可這辦法顯然不適用於殷暮身上,亦不適用於宋清喬身上。

“考慮考慮。”

兩人一連喝了很多,都愁得焦頭爛額。隔壁桌派了個人畜無害的小年輕過來,說是大冒險輸了,要麻煩宋清喬和他擁抱一下。

朋友,大家又不是第一次出來玩,搭訕技巧過於拙劣了吧。

宋清喬冷著臉拒絕掉:“你們玩你們的,別搭上我。”

“小哥哥,給個面子吧,不然我多難堪啊。”

“你難堪是你的事。”

小年輕估摸著沒想到宋清喬這般歹毒,坐回自己那桌後跟朋友講著講著,哭得個稀裏嘩啦。

“有毛病的人真不少。”陸衡涼感嘆一句。

沒一會兒,那邊又過來了兩個男的,其中一個沖著宋清喬說:“帥哥,出來玩何必這麽拘束,人家一晚上光看你去了,做什麽非得這麽講話呢?”

真是好笑,莫名其妙要搞道德綁架?

“我玩我的,怎麽開心怎麽來。”宋清喬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另一個見著這兩位兇巴巴的,便賠個笑臉:“對不住,我替我朋友跟你們道個歉,這樣吧,我們給你們開瓶酒,大家算交個朋友怎麽樣?”

宋清喬給陸衡涼使個眼色,陸衡涼說:“不用了,我們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那留個聯系方式吧,以後一起出來玩,我請客成嗎?”

“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看不出來,我們倆,直的,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宋清喬忍不了了想趕緊把這倆人打發走,捋一把頭發,繼續自己喝自己的。

放著那兩人臉一陣紅一陣綠。

緊接著沒多久,他倆桌子就被掀了。

宋清喬的嘴巴就是當時掀桌子的時候,往沙發扶手上磕腫的。

然後一個一米八幾的男的嚷嚷著就把他撲到地上去,眉骨被地上的玻璃渣劃破了。宋清喬躺著沒動作,陸衡涼過來一腳把人踢了老遠,滾得暈頭轉向。

結果背後一個人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大鋼棍直直往陸衡涼後腦勺來,宋清喬手快擡胳膊擋了一下,當時是挺疼的,但怕陸衡涼發火,他便只能咬咬牙忍了下去。

“隨便解決一下回去了。”宋清喬沖他笑道。

後來出來的時候,幾個人趴地上,小年輕還在一旁目瞪口呆,陸衡涼把那幾個垃圾兜裏的錢都掏出來賠了酒吧的損失,他倒是沒受傷,就是宋清喬看起來傷得不輕。

“有事兒沒。”

“沒事兒,回去讓殷總給處理一下就行。”

殷暮看著宋清喬,一派現世安好的模樣,竟然有一點緊張。

“我爸媽離婚是因為我媽出軌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大概有一年多吧,據我所知,更久也說不定。”

“你……怎麽知道的?”殷暮第一次聽說這個事。

“我小時候參加繪畫班,有次老師孩子生病了就只上了一節課,提前回去撞見的。”宋清喬反而笑得很歡喜,“當時我爸還在部隊裏,很少回來,宋相以也上大學了。”

“所以你瞞了一年多?”

“不然呢?難道要告訴我爸麽?”宋清喬說,“但是後來還是被宋相以撞見了。”

“我求他,讓他別告訴老宋,現在想想,他們一直被蒙在鼓裏肯定也覺得荒唐得很。”

殷暮無法理解宋清喬的這份苦楚,先是小時候知道父母感情不合,自己的母親僅僅只是父親前妻的替代品,後來眼睜睜看著母親出軌,和別的男人做著他從未見識過的事。一個小孩兒,默默憋在心裏,思索著以他微弱的力量如何解釋這些事情。

“後來他們攤牌之後,離婚協議裏我歸由老宋撫養,我媽的那位出軌對象也不知道被弄到哪兒去了。”

“這不算什麽,從我媽罹患焦慮癥開始,才是真正的噩夢,帶我一起自殺的事和你講過,救回來之後我爸就把她送去了現在的醫院,不過我當時不知道,也不敢問,只能去醫院求護士告訴我她去了哪裏。”

“可惜沒用,宋相以也在我昏迷的時候出國了,家裏只剩下了我和我爸兩個人。”

“我開始參加各種比賽,初衷只是為了有資本跟他提我想見我媽的要求。”

“但是沒等到那天,家裏收到一封信,醫院寄來的,我才知道我媽被送去了精神病院,並且看我爸的意思,他已經三個月沒有交住院費了,他是想讓我媽自生自滅吧。”

“我拿錢補上了空缺,去見了她一面,她的精神狀況非常不好,看到我的時候還一直叫我爸的名字,反正很害怕,我不放心,就給她請了護工,可是僅僅一周她就打走了三個。”

說到這裏的時候,殷暮拉住了他的手,他不敢只把宋清喬說的話當作一個故事來聽。在這裏面,宋清喬一直都保持著一種平穩的陳述,仿佛講的是別人的事,不帶上他的任何一點感情,也不說他自己的任何一點想法。

“護工也辭了,只要我有空就會去看她,可她不太想見我,嘴裏一直叫著的都是我爸的名字。”

“情況有好轉是在我上高中之後,她認得我是誰了,會跟我聊天,也不會再提以前的事。”

“但是不知道她從哪裏知道了一直是我在幫她付醫藥費這件事,生了很大的氣,當時我不在國內,醫院聯系了我爸,我再見她的時候,她又變回了最開始那樣。”

其實這裏面有很多東西都被宋清喬一句帶過了,他沒說曾若雨是怎樣對他的。但殷暮知道,無非是什麽難聽的話都講過,隨手夠得到的東西都砸過,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絕望,又多少次強迫自己堅持。

他求過兩次人,一次求宋相以不要告訴父親,一次求護士告訴他曾若雨被轉去了哪裏。兩次求來的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沒人在乎他的請求,所以他才一個人承擔起所有事,只有自己能給自己想要的。

“你知道我當時看到她的時候怎麽想的麽?”宋清喬突然發問。

殷暮搖頭。

“我在想,我做了這麽多,還是有人可以輕而易舉就摧毀一切。”他看向殷暮,“太累了,堅持不下去了,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哭了

你們呢hhhhhhhhhh

(一派現世安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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