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很快去世了。

按照楊麗和楊華的要求，根本無需搭靈棚，只等著隔天火化就行。

如果放到以往，祥壽會在出殯當天派車，等到家屬摔火盆過後，就帶著花圈等一系列的用品和家屬一起送到殯儀館。但這次根本沒有靈棚，也沒有花圈，楊麗和楊華甚至連親朋好友都沒請，只有他們兩個人，想要大致走一遍流程，然後趕緊回家。

所以祥壽只派了個小面包車。

紀紗需要和他倆一起去殯儀館辦手續，淩晨兩點多就爬了起來。本來司機大叔打算先過來接她，然後再去接楊麗和楊華，但是程星源也跟著她一起，覺得還是自己開車比較方便，於是就和司機約了個時間，他們打算在楊麗樓下見面。

今天沒有那麽多覆雜的流程，紀紗也不用穿正裝，就在櫃子裏找了個半袖加薄長褲，又隨身帶了個相對厚一點的外套。

“你也回去拿個外套。”見程星源就穿了個半袖，紀紗把門鎖好後，推著他又回了他的屋子，“殯儀館在山腳下，這個時間特別冷，你多穿點兒，不然很容易感冒的。”

程星源真不知道這個，被紀紗推到衣櫃前，看了十幾秒，“要不你幫我選一個吧，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溫度啊。”

紀紗隨手翻找了一下，最後幫他拿了一件內裏加了薄絨的。

他倆開車過去的時候，司機已經到了，但是根本沒看到楊麗和楊華，紀紗打了幾遍電話，這才知道姐弟倆是睡過頭了，又等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從樓上下來。

楊麗一見到程星源立刻熱情的過來打招呼，程星源不是很想說話，點頭應了一下，就回到了車上。

“楊女士，您看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楊麗已經認定她是程星源女朋友了，雖然不太喜歡她，但也不敢得罪，只好先上了面包車。

剛才紀紗打電話的時候，程星源已經在車上吃完了早飯，紀紗回到副駕駛後，他立刻給她手裏塞了杯熱豆漿，“趁熱喝。”

紀紗就著熱豆漿又吃了個包子。

這個時間，路上的車寥寥無幾，程星源不遠不近的墜在面包車後面，和紀紗聊天，“等回去之後，今天還要去上班嗎？”

“不用了，一般出殯當天我們都得忙挺長時間，也沒必要再往公司跑。今天情況特殊，算是我可以提前休息吧。”

“那挺好，回去還能補個覺。”

隨著車子一路駛向郊外，明顯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溫越來越低。等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程星源伸手從後座把兩個人的外套拿過來，“還好聽你的多帶了一件。”

薄絨貼合在身上，立刻就暖了許多，“你以前每次來殯儀館，都這麽早嗎？”

“差不多吧。”紀紗想了想，“絕大多數是。”

“每次都記得帶外套？”

“嗯，就第一次不知道才沒帶，當時也是夏天，我就穿了個短袖，等到了地方一下車，凍的我直哆嗦。”

雖然紀紗輕描淡寫的說起這些，但是程星源聽著還是心疼。他不在的那些年，紀紗家裏又沒有長輩，想必吃了很多苦，像這種的估計已經算是小事了。

“以後我都幫你記著。”

“記著什麽？”

程星源想說自己會記著提醒她吃飯，記著提醒她加減衣服，記得那些生活瑣事，記著方方面面。

但又一想，這些事情是靠做的而不是靠說的，於是只是笑笑，伸手幫她弄了一下褶皺的衣領。

溫度的變化在下車的那一刻尤其明顯，程星源停好車後，紀紗就帶著他們來到了大廳。

“你坐那邊等吧，或者先回車上，我現在帶他們去做遺體告別，估計得二十來分鐘。”

“嗯，那我在門口那邊等你。”

囑咐好程星源後，紀紗繼續帶著姐弟倆往裏走。

這裏有大大小小的告別廳，一般是根據家屬人數訂的，楊麗只要最小最便宜的，他們一行算上紀紗才三個人，在告別廳裏等了片刻，工作人員就把李阿姨的遺體推了進來。

姐弟倆看了一眼遺體，神色平淡的看不到半點悲痛，紀紗知道他們不想多待，簡單走個流程後，就讓工作人員推著遺體，帶著他們來到了火化廳。

眼看遺體被推了進去，楊麗問道，“這是不是就結束了。”

燒骨灰需要一段時間，一般是一個來小時，這期間家屬需要到外面燒紙的地方把一起帶來的花圈等祭奠用品一同燒掉，但是楊麗這邊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這個步驟就直接免了。

“還沒，我們得去外面大廳等，被叫號之後去收斂骨灰，然後再做骨灰寄存。但我們需要海葬，所以不用在這裏寄存骨灰，直接辦托運。”

聽起來好像很麻煩的樣子，楊麗抱著胳膊皺了皺眉。楊華一直是一副說什麽做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估計也是懶得和楊麗吵了，反正就都按她的意思辦。

殯儀館裏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楊麗有心再去和程星源套套近乎，但一想到來之他冷淡的模樣，又不敢去觸這個黴頭。就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楊華和她隔的不遠，也是找了個地方坐下玩手機。

殯儀館裏總覺得越待越冷，連椅子都是涼的，見紀紗過來，程星源讓出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坐到了旁邊，“剛捂熱的，趕緊坐。”

知道他在照顧自己，紀紗想說謝謝，可又想起他好像不喜歡聽這個。

“是不是等的挺無聊的？”

“還行，手機電量足夠，就是這兒信號不太好。”

程星源把手機揣到兜裏，又朝紀紗伸出了手，“把手給我。”

紀紗依言照辦，誰知剛把手放到他的手心處，就被緊緊握住，“先別亂動，我幫你捂捂手。”

他的手心很熱，把寒冷的空氣全部隔絕在外，紀紗帶著楊麗姐弟倆跑了一圈後，手已經很涼了，他掌心的溫度熨帖的特別舒服，但是還沒等手上熱乎起來，臉已經開始發燙了。

程星源裝作沒看見她慢慢變紅的耳尖，繼續跟她閑聊，“冬天的時候手也會涼嗎？”

“還好……”紀紗想了想，“總之，多喝熱水。”

程星源笑，“以後冷的時候不用多喝熱水，過來找我就行，我幫你捂手，而且隨叫隨到。”

倆人聊了大半個小時，緊握的手一直沒有分開。直到紀紗覺得該去領骨灰了，才戀戀不舍的提醒他。

程星源也有點小遺憾，不過一想到這只是個開始，以後還有大把的機會，那點小遺憾就被幸福感壓的煙消雲散了。

他們是最早來的一批，等到去取骨灰的時候，大廳裏已經到處都是家屬，或沈默，或悲痛，還有的已經泣不成聲。與別人相比，他們幾個簡直是格格不入。

窗口那邊叫號叫到了他們，紀紗帶好手套，從窗口那邊端出了一個盛滿了骨灰的金屬托盤，回身放到了屋子正中的臺子上。

剛燒完的骨灰溫度很高，紀紗又把骨灰撥撒了一些好讓其迅速降溫，骨灰很碎很散，她熟練的將頭蓋骨碎片挑出，放到托盤的邊緣，又在那個簡易的骨灰盒裏鋪好了紅布。

她取出了兩副手套交給姐弟二人，“楊女士，楊先生，現在請二位替母親收斂骨灰。”

楊華皺著眉，“還要我們動手嗎？”

楊麗也是一臉不情願。

“是的，不過二位各收一捧聊表孝心就好，剩下的可以交給我來完成。”說完，她做了個示範，從托盤裏輕輕捧起一捧骨灰放到骨灰盒中。

楊麗和楊華滿臉晦氣的做了一遍，然後趕緊摘掉手套扔到臺子上。

紀紗輕輕嘆了口氣，由她代勞，仔仔細細的將托盤中的骨灰全部收容到骨灰盒中，最後再將提前挑好的頭蓋骨放在骨灰的最上面，蓋好紅布，合上骨灰盒，結束了全部的收斂工作。

之後就是辦理托運，楊麗簽完字後總覺得自己有點虧，畢竟她是想和程星源討個好，說不定就能讓他在大老板面前給自己說兩句好話呢，他說一句話至少能讓自己少奮鬥好幾年。

結果現在什麽都沒討到，還搭了喪葬費，真的是越想越虧。但錢也交了，事也辦了，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

只不過還得給程星源面子，所以也沒辦法像平常那樣，把心裏的憋屈感全都發洩出來。雖說如此，但她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現在沒事了吧？”

“嗯，今天辛苦二位了。二位可以直接回到車上，和司機一同返程。等到海葬結束，我們的業務會再和您聯系，請您保持電話暢通。”

楊麗牽牽嘴角，硬是讓自己憋出一個微笑和程星源告別，隨後就不再多留，拽著楊華離開了殯儀館。

“我們也回去吧。”今天的工作順利完成，紀紗整個人都輕松不少。

上車之前，紀紗從後備箱裏拿出一瓶白酒，給自己和程星源好好洗了遍手，再用一個新的毛巾擦幹，今天的流程就算全部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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