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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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瑾撫著亭子的柱身,道:“之前我曾誤入父神的夢境之地,也是這番場景。我在父神殘留的神識裏看到,父神在我走後大怒,摔了無音琴。”

陸淵在一旁沒說話,靜靜地聽他傾訴。

林言瑾接著道:“無音琴本是父神以自身經絡而造,父神的怒氣入骨,生出桑炎。可以說,桑炎是由父神的憤怒、失望、悲憤而催出來的,我們本該是一體。”

陸淵嗤道:“就憑他?如何跟你相提並論?”

林言瑾目光悠長,落在遠處繁盛的草木上:“父神死後,桑炎入魔,墜入無淵鬼獄,阿花阿黃跟著入魔,伴他左右。桑炎恨我入骨,攪得人間不得安寧。為了避開他,我不得不進入輪回,一點點剝去神格,摒棄五感。如此這般,直至變成一個普通人。桑炎找不到我,自然會全心關註我的蹤跡,無暇禍害人間。可惜……”

後面的話隱沒在口中,陸淵接過他的話頭,道:“可惜功虧一簣,被這個小東西給打亂了。”手裏拎著水晶盒子左右晃動。

靈睛被晃得七葷八素,眼瞳裏現出一圈圈的蚊香眼。

林言瑾見狀,惆悵的心情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笑道:“也許這就是我的宿命。”說完大大的伸了個懶腰,道:“躲避總不是辦法,該來的總會來的。”

話音一落,右手沖著溪水打了個響指,水花乍然四濺,無限耀眼白光中緩緩升出一樣東西,一出水面,就飛向了林言瑾。

林言瑾攤開手心,那樣東西正正落入,是一根拇指粗細大小的白玉笛。

林言瑾細細凝望著白玉笛,左手輕輕撫上,緩緩劃過笛身。一陣柔和的白光隨之出現,白玉笛跟著他的手漸漸變化,白光暗淡下去之後,白玉笛變成了正常笛子大小。

林言瑾摩挲著手中的笛子,感慨道:“沒想到,還有用上你的一天。”

陸淵凝神看了一會兒,道:“骨笛。”

林言瑾點頭:“不錯,是當初父神用自己的一截小拇指做給我玩的。桑炎跟我同源,智取無益,唯有硬拼。有了它的幫忙,能輕松不少。”

陸淵酸道:“父神什麽都舍得給你,是不是對你抱有什麽其他的念想?”

林言瑾意領神會他隱藏的意思,哭笑不得,瞥了他一眼道:“父神無上尊貴,寬厚慈愛,世間萬物都是他的子民。能對我有什麽念想?若是真有什麽念想,恐怕也是像人間的父親那樣,對不成器的長子的一點恨鐵不成鋼之意吧。”說到後面,語氣不由低落下來,喃喃道:“是我辜負了父神的一番心意。等我回過神來想要彌補的時候,父神已經神魂消散了。”

陸淵嗤道:“哪個孩子不貪玩?你不過是喜歡玩一些罷了,好歹沒做什麽壞事。倒是那個桑炎,什麽天怒人怨的壞事沒做過?這才叫不成器吧!”

林言瑾不欲與他爭辯,握緊了笛子,道:“出去吧。”

陸淵握緊他的手,眼前一花,兩人已經從青雲山落到了陸淵家的客廳裏。

腳剛一踩到地上,一陣不同尋常的腥風撲上兩人面門,陸淵手腕一抖,七蛇鞭橫在兩人面前,擋回風裏襲來的水滴子。

林言瑾祭出靈睛,靈睛仿佛一張輕薄的紙張,陡然變大,輕飄飄地遮在兩人面前,將兩人擋在了身後。

桑炎的聲音從靈睛前面傳過來,帶著笑意的聲音道:“白槿,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

靈睛眼珠子一轉,將桑炎帶來的風和水阻擋在外,自身則由紙張樣變化成一個迷你的颶風漩渦,將三人隔開。

桑炎收了法術,絲毫不將靈睛放在眼裏,隔著漩渦笑意盈盈的跟林言瑾說話:“白槿,你我才是同源,旁邊這只小畜生,怎麽配的上你?這世間,唯有我才有資格與你並肩站在一起。你若是捏死這只小畜生跟我同回無淵鬼獄,以往的事情我既往不咎,我與你同享這世間一切,你說好不好?”

林言瑾還沒說話,陸淵沈著臉,手中七蛇鞭嘶嘶吐著火苗,冷冷道:“你說誰是小畜生?你再說一遍!”

桑炎的目光全神貫註在林言瑾身上,聽到他說話,故作詫異道:“我說誰你心裏還不清楚嗎?”見陸淵額角青筋暴起,知道觸動了他的痛腳,得意的沖他一揚下巴。

林言瑾按住陸淵要沖上去的手,平靜的開口,卻是提起另外一件事:“桑炎,你的靈力都恢覆了?”

桑炎道:“白槿,我靈力恢覆多少,你會不清楚嗎?你我本就是一體,既然你的靈力回來了,我的靈力自然也都在。當初你想出輪回轉世卸掉靈力的法子,用來達到削弱我的目的。萬萬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你的靈力又被你親手找回吧?怪只怪你做的太絕情,不給自己留一絲後路,為了不讓我找到你,連記憶感官都一並拋除了,變成個無知無覺的普通人。可憐吶可憐~”

林言瑾平靜道:“只要能壓制你的力量,我做什麽都不後悔。”

桑炎恨聲道:“是,你是不後悔!白槿,你不僅對我狠,對自己更狠。為了壓制我,不惜放下自己的一切,甚至連自己的感情都算計到了。結果呢?”說到這裏,桑炎不禁狂笑道:“結果如何?你還不是親手將靈力重新送回給我了?”

林言瑾淡然道:“天命所歸。躲避不是解決的辦法,你我總歸要有個了斷。”

桑炎譏笑道:“了斷?白槿,你殺不死我,同樣的,我也殺不死你。你想怎麽個了斷?”

林言瑾這才擡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慢吞吞說出一句話:“你怎麽知道我殺不死你?”

桑炎哈哈一笑,道:“白槿,除非你與我同歸於盡,否則,休想殺的掉我。只是,你舍得再次拋下這只小畜生嗎?若是那樣,可不是等待千年元神歸來那麽容易了。從此往後,世間再無白槿桑炎,你我將同父神一樣,魂消魄散,永無來生。你,舍得嗎?”

林言瑾右手一緊,看到陸淵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往上看,他強作鎮定的臉上隱藏著明顯的焦急和驚慌。

林言瑾回握住他的手,輕輕撓撓他的手心,無聲地安撫著他,示意他無事,然後望向桑炎,道:“不如你試試。”

話音一落,骨笛橫在唇邊,吹響一個音符,同時口中喝道:“破!”

桑炎還沒來得及反應,瞬間身體如同被打散了一樣,變成嘩啦啦的一瓢水,兜頭蓋臉潑了靈睛一身,靈睛抖了激靈,沒留神將那水吸進了漩渦裏。隨後本體又變成手掌大小,不停在地上眨著眼睛,試圖將那灘水翻出來。

林言瑾陸淵兩人身上絲毫未沾,陸淵皺眉道:“是分/身?”

林言瑾道:“是他的一個影子。”

陸淵本意就不在此,也沒註意聽他說什麽,很快略過這茬,緊緊盯著他,有種不易察覺的緊張:“你……”

與此同時,林言瑾也想解釋一下方才說的話,張嘴說了個:“我……”

兩人一起說出口,陸淵索性不再說話,一把摟住他的腰,狠狠對著人親了上去。

直到兩人嘴角發麻,陸淵才松開,惡狠狠道:“不準你再那麽做。”

林言瑾摸摸嘴角被啃咬出來的小傷口,嘶了一聲,白了他一眼,道:“我誑他的。”

陸淵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道:“我不信。”

林言瑾笑了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挑起另外一個話頭,道:“說起來,我這麽久沒見過你的原型了,你變個原型給我玩……”說到這裏差點露出真實意圖,忙改口道,“給我看看。”

陸淵知道他想扯開話題,哪裏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冷著臉道:“你不說清楚我不變。”

林言瑾道:“真的?”

陸淵冷冷道:“真的。”

林言瑾哀嘆一聲,揉了揉自己的臉,說:“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後面拉長了聲音賣關子。

偏偏陸淵很是吃他這一套,表面上不在乎,實際上早豎起耳朵等著他拒絕,就他對對方的了解,林言瑾不是那種輕易妥協的人,他想隱瞞的事情,怎麽逼他他都不會說的。

想到這裏,他又失落又有點慶幸。失落的是,林言瑾不肯跟他說實話;慶幸的是,不用變原型了,畢竟變成原型就跟裸奔差不多,不,跟裸奔還不一樣,比裸奔還讓人羞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刻他聽到林言瑾清清楚楚說道:“那我就只好告訴你了。”

“=口=”陸淵臉上瞬間現出了這個表情,隨即發覺不妙,趕緊調整過來,保持自己冷漠霸道的人設。

林言瑾笑的打跌,陸淵聽到他的笑聲,紅暈迅速從他的臉上蔓延到耳朵尖,慍怒道:“笑什麽笑。”

林言瑾止住笑,拉著他的手,一邊搖晃一邊道:“你就變給我看看嘛。說不定以後想看還沒機會呢。”

“胡說!”陸淵心頭一跳,低斥道:“不準你胡說八道。”

林言瑾忙道:“好好好,我不胡說,那你給我看看?”說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陸淵。

陸淵被他看的沒轍,只好道:“就這一次。”

林言瑾的眼裏立刻裝滿了星星一樣閃耀著光芒,連聲道:“好好好。”

陸淵松開他的手,站到客廳中間,清咳了一聲,地板上緩緩升起白霧,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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