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瑾心頭一跳，就聽高昶又道：“還有他那群老部下，都活過來了。”

林言瑾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又問了一遍：“活過來了？”

高昶點頭，臉色凝重，道：“說是活過來也不準確。你之前的懷疑是對的，耿辛有問題。他現在……”欲言又止地看著林言瑾，像是怕嚇到他一樣，不再說了。

林言瑾話聽到一半，心裏像是有只小貓在抓著癢癢肉，連聲追問：“到底怎麽回事？”

高昶猶豫了一下，還是委婉道：“他們不太對勁，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樣。”

“被人控制？”林言瑾下意識的重覆了一遍，道：“其他人還好說，可是耿辛不是已經頭身分離了嗎？怎麽還能被控制？”

高昶道：“這正是奇怪的地方，耿辛他，頭還好好的待在他的脖子上。”

他這句話剛說完，墓室門就被什麽東西咚咚咚撞響，門外傳來耿辛蒼老悲愴的聲音：“高昶，你這個畜生！有種來決一死戰！”

確確實實是耿辛的聲音，然而林言瑾一想到之前耿辛一頭撞刀的一幕，這會兒只覺得詭異不已，明明在自己眼前死掉的人，還能恢覆如初，行動自如，這還算是人嗎？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響，林言瑾略有些緊張的看著高昶，高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安撫他道：“不怕，這個機關只能從門內開啟，他們打不開的。就算他們沖進來，我也能護你周全。”

林言瑾想的卻不是這個，他問：“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出去？”

高昶臉上現出一絲訝異之色，一掃而過，說道：“出去倒是可以，只怕外面如今不安全，不如先待在這裏靜觀其變。”

林言瑾一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是又覺得這麽待著也不是個辦法，左右無法，只好看著墓室門發呆。

很快，他發覺有些不對，忙叫高昶。

高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色微變，只見厚重的石門底下，不斷鉆進來密密麻麻的黑色細線，起初是幾根，漸漸的越來越多，像是有生命一樣，還在不停蠕動。

林言瑾一陣惡寒，搓了搓身上被激起的雞皮疙瘩，問：“這是什麽東西？”

高昶皺眉，拉著他往後退，直退到黃金龍椅上，說：“我從未見過這種邪物，想來不是什麽好東西。”

兩人站在龍椅上，看著黑線越來越多，幾乎要鋪滿石門整個下方，而且還有往室內延伸的趨勢，而外面耿辛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林言瑾越來越覺得眼熟，腦中靈光閃現，想到之前的傀儡娃娃和噬靈蟲。這個東西，會不會跟他們有關？

高昶神色捉摸不定地看了一會兒，當機立斷道：“走。”

林言瑾一句“去哪兒”還沒說出口，腳下突然踩空，直直往下墜去。原來龍椅下面竟然是空的。

好在他被高昶緊緊護在懷裏，落地的一瞬間，高昶用手護著他的頭，就地打了兩個滾，堪堪停下，落在一個逼仄的狹小空間裏。

四周漆黑一片，林言瑾什麽都看不清，只能被高昶拉著手往前走，只覺得通道曲折低矮，頭還頂不時磕磕絆絆的碰到上層的土壁，走的很是艱辛。

走了不知多久，高昶終於停了下來。下一刻，將他護在身後，做出防備的姿勢，如臨大敵。

林言瑾被他身影擋住，看不到前面情況，於是問道：“怎麽了？”

高昶全身緊繃，僵硬著不發一言。

林言瑾很快察覺到他的異樣，他在緊張。

然後他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說：“將軍說了，交出吾王，賞你全屍。”說奇怪，是因為這個聲音聽上去既熟悉又詭異，不像是從喉嚨裏說出來的，倒像是從什麽地方艱難地擠出來似的，還有些呼呼漏風。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

什麽東西打在肉體上的聲音，然後他聽到高昶一聲悶哼，往後趔趄了一步，正好撞到他身上，然後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撲進鼻子。顯而易見的，高昶受傷了。

就在這一瞬間，林言瑾眼尖的看見了對面的人，如果還算是人的話。還有那絲莫名的熟悉感，正是因為對面那個人，恰好是跟他有過一段同生共死經歷的李虎。

然而此刻的李虎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李虎了，乍一看之下，林言瑾險些沒認出來。要不是對面那個人的手上提著李虎的頭顱，他還真的無法把眼前這個人和那個憨憨的李虎聯系到一起。

李虎脖頸口的傷處已經不再流血，雙手捧著頭顱按在斷口處，頭顱上的兩只眼睛被血跡糊成一團，嘴巴一張一合，一邊桀桀笑著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吾王，你在哪裏，我來接你回去。”

林言瑾不由往後退了一步，高昶抹了把嘴角，高大的身軀迅速擋在他面前，低聲道：“別怕。他看不見你。”

林言瑾不信：“那你是怎麽受傷的？”

高昶默了默，說：“是我大意了。”然後低聲將他受傷的原因告訴了林言瑾。

林言瑾有些無言，原來他是想先下手為強，沒想到卻是先暴露了自己的所在，這才被李虎打傷的。

受傷之後才發現，李虎雖然把頭按在了脖子上，但是並不像常人一樣靈敏，高昶很快就發現了，對方的眼睛形同於擺設，只要離他遠一些，他就看不到了。

兩人往後退了一些，李虎站在前方約莫十平米的空間裏來回走動，像是在找什麽，墻壁上一盞長明燈將他的身影拉得無比高大，像是從哪裏來的怪物。

林言瑾看了一會兒，明白高昶說的沒錯，他們跟李虎僅僅距離不到十米的距離，李虎卻像睜眼瞎一樣，在房間裏轉了好幾圈，有幾次幾乎都跟他們擦肩而過，卻沒發現他們的存在。

找不到人的李虎，就像一只被激怒的猛獸，突然暴躁起來，沖著墻壁狠狠踹去，踹完這邊踹那邊，不知疼痛似的，一腳接著一腳，挨邊踹過去。

高昶低聲說：“他在找我們在哪兒。”

林言瑾也很快意識到了李虎的意圖，覺得情況有些棘手起來：兩人身後是彎彎折折的小道，想要避開李虎就只能折回去，但是折回去勢必會發出聲響引起他的註意，要是李虎追堵截上來，他們只能跟他面對面硬碰。

現在的情形，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李虎怕已經不是活人了，是個什麽東西還不好說。萬一要是噬靈蟲之類的陰邪之物，與他正面碰上，並不是什麽好事。

再說就算安全退回去，上面那些鋪滿房間的黑線，恐怕也不是什麽善類。兩人一時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地。

林言瑾悄聲問：“你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嗎？”

高昶沒有回答，反而道：“你看他的手腳上面。”

林言瑾探出頭看了看，好大一會兒才發現異樣，初時沒註意，現在仔細去看，李虎的手腕腳踝處皆有一根細細的絲線，隱沒在黑暗中。要不是他踹墻的動作太大，絲線在長明燈的燈光下偶爾反轉出來，漏出一點銀色的光輝，根本不會被人察覺。

林言瑾腦中無數念頭一轉而過，又聽高昶低聲道：“你想到了什麽？”

不動聲色地微微後退一步，跟高昶拉開些距離，林言瑾才開口，說：“你是誰？”

高昶猛地扭頭，以為後面有追兵過來，看了之後發現只有兩人，這才了悟是在問他。

林言瑾盯著他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你到底是誰？”

高昶道：“燕嶺，我是高昶。”

林言瑾搖頭：“你不是。”

高昶臉上現出一絲焦急之色，道：“燕嶺，你這是怎麽了？之前還好好的。”

為了應證心中的想法，林言瑾毫無把握的叫出一個名字：“陸淵。”

高昶的焦急之色凝固在臉上，下一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露出輕松的神情，說：“好吧，什麽時候認出來的？”

賭贏了。林言瑾心裏也默默松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說：“從你讓我看傀儡絲的時候。我想不出來除了你，還有什麽人能一眼認出來傀儡絲。何況，高昶只是個普通人，面對這些異常不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很是鎮定。”

高昶，也就是陸淵，笑了一下，道：“有長進。”

林言瑾問：“到底怎麽回事？”

陸淵想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林言瑾耐心等著。然後，聽到他說：“耿辛這些人，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早就死了。高昶的記憶告訴我，早在燕嶺的屍身被偷走之時，耿辛等人就被高昶找到並灌下了毒酒。但是燕嶺的屍身卻被耿辛等人藏得滴水不漏，高昶找了很多年也沒找到，他怕燕嶺的屍身被人破壞不能覆生，又怕燕嶺醒來無人照料發生意外。於是，他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

林言瑾預料後面的事不會簡單。

果然，就聽陸淵繼續道：“高昶找人將耿辛他們的魂魄跟屍身煉制在一起，煉成了不生不死的活死人，能呼吸、會動、有意識，然後把他們放走，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沒死，繼續完成他們的大業。而高昶，就偷偷的派人跟在他們身後打探消息。然而沒想到，耿辛狡兔三窟。高昶費了不少力氣，才找到這裏。只要再殺一次，耿辛那群人就會魂飛魄散真的死去。”

“不過，”陸淵的眼裏帶著笑意，林言瑾接著他的話說下去：“不過，出了點意外。”

“沒錯，”陸淵說，“意外就是，高昶被我鳩占鵲巢了。”

林言瑾卻沒他那麽輕松，心裏還想著另外一件事，道：“高昶已經又殺了一次，為什麽耿辛他們還在？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操縱的？”

陸淵啞口無言，嘚瑟的神情凝固在臉上，小聲說：“這個我忘了。”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兩人心生不妙，正在踹墻的李虎也停了下來，用雙手撐著頭往上看去。

頭頂嘩啦啦掉下一堆泥土，撲了兩人一身。

林言瑾吃了一嘴塵土，一邊呸呸往外吐一邊捂住口鼻。

陸淵側耳傾聽片刻，臉色凝重起來，突然道：“上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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