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一眼看過去看不到邊界的房間,裏面堆滿了金銀珠寶,數不勝數,金光燦燦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林言瑾微微偏過頭,不想去看這個幾乎能閃瞎雙眼的屋子。

耿辛瞇眼看著屋子,滿意的捋著胡須,說:“王,你看,這些都是我們這麽多年來收集到的寶物和財富,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跟著王打回故土,回到我們的國家。”

林言瑾沈默了一會兒,決定說實話,他轉頭看著耿辛,說:“其實我不是……”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了!”一個小兵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打斷了林言瑾的話。

耿辛不悅道:“何事如此慌張?”

小兵跑的臉頰通紅,磕磕巴巴道:“將軍,小的們方才去打探消息,高、高昶那廝,早、早已死了。”

“死了?”耿辛猛然提高聲音,精瘦的雙手拽住小兵的領口,“何時死的?怎麽死的?”

小兵費力道:“據說是病死了。”

耿辛猝然松手,不可置信道:“已經死了?怎會如此?”

小兵惶然的看著他欲言又止,耿辛已經很快恢覆常態,鎮定道:“你們下山去可曾與以前舊部聯系?消息如何?山下的情形如何?你且如實說來,我不怪你。”

小兵搖搖頭,說:“將軍,情形很是不好。”

耿辛如鷹隼的眼睛看著他,道:“怎麽個不好,你說。”

小兵得到指令,快速道:“這些年為了隱藏行蹤,我們幾乎很少跟舊部聯系。此次下山,我們試著聯系舊部,都毫無消息回應。山下現在人人只道聖帝盛世明君,早已把舊國嶺國給忘了……”

小兵每說一句話,耿辛的臉色就暗沈幾分,等到他說完,耿辛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林言瑾試探著喊道:“耿大將軍?”

耿辛轉頭,渾濁的雙眼裏淚花湧動,嘴唇哆哆嗦嗦,半天喊出一句:“吾王……”

林言瑾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一心為主的老臣子,只好幹巴巴道:“您看,如今百姓安居樂業,人民幸福安康,你我想要的盛世不過如此,不如就此罷手吧?”

不知道他的這句話觸動了耿辛的哪根神經,耿辛瞬間激動起來,眼裏的淚花一下子湧出來,激憤道:“吾王放心,高昶那廝雖死,如今他的子孫在位,我們殺他子孫報仇也是一樣,老臣必不辱使命!”

林言瑾靜默片刻,耿辛激動的接著說:“吾王您看,我們有這麽多寶藏,還有一幹忠心耿耿的將士,只要王振作起來,我們收覆故土指日可待!”

林言瑾不得不隱晦的提醒他,說:“耿大將軍,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耿辛以為他在說自己年齡,挺了挺胸,拍著胸膛說:“吾王放心,耿辛這把老骨頭還硬的很!沖鋒陷陣不在話下,王不必擔憂。”

林言瑾忍了忍,終於沒忍心打破他幻想,換個話題,說:“我有點累,想先歇息了。”

耿辛很有眼力勁的帶著他回到之前的墓室休息。

林言瑾看著巨大的棺材,無奈道:“有沒有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

耿辛似乎是楞了一下,然後搓搓手,不好意思道:“王,是臣疏忽,忘了……”

林言瑾想起一件事,問:“你們平時都睡在什麽地方?”

耿辛說:“在王的耳室。”

那就是也睡在棺材裏了,怪不得。林言瑾了然,示意耿辛先下去,他想一個人靜靜。

耿辛面帶擔憂地退下了,臨走還讓人幫他半掩了石門。

不能關太嚴,沒有空氣流通,人會窒息而亡。林言瑾懂。只是,他現在到底還算不算是一個活人?

棺材的外面打磨的十分平整光滑,林言瑾湊上去仔細看了看,還好,自己還有個人樣,臉上也沒有長奇奇怪怪的青毛綠毛。不過也不奇怪,畢竟耿辛他們那群人,雖然膚色跟普通人不太一樣,言行舉止稍顯僵硬之外,其他好像也沒什麽不同,還能在太陽光下走動,來去自如。

林言瑾望著深深的棺材底部,裏面鋪著厚厚的錦緞綢被,一如他看到的那屋子寶藏,奢華高調又耀眼。然而,他不是很想跳進去。

正在躊躇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很多人雜亂的腳步聲,間或夾雜著幾句大聲咒罵。

然後他聽到屋子外面守門的兩個士兵急急忙忙沖了進來,兩個人用力,想把石門推過去合並在石壁上。沈重的石門推起來十分不容易,之前耿辛也是叫了好幾個士兵合力才推動,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推的滿腦門子汗,也只推動了一點點。

林言瑾問:“怎麽了?”

兩個士兵又急又慌的一邊努力推門一邊回道:“王,您快找地方躲起來,有敵人攻上來了。”

林言瑾左右看看,這屋子空曠的很,除了中央一口大棺材,還有其餘的一些陪葬品——勉強算作是裝飾品吧,一眼望過去,屋內的一切都盡收眼內,沒什麽可遮掩的。要說有什麽能做遮攔的,也就只有那口大棺材了。空曠曠的屋內,想要找點什麽,這麽引人註意的一個目標,傻子也知道,先去搜它。

林言瑾完全不做他想,已經準備好了等人一進來就棄械投降。

耳聽得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他似乎已經聽到耿辛悲愴的聲音大喊著:“高昶逆賊,休要猖狂!”

整齊肅穆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眼看著人就要沖進來,林言瑾甚至已經看到有人的衣角在門縫晃動。

只聽“當”一聲,沈重的石門終於在千鈞一發之際被兩個小兵關上,石門緊閉,跟墻體嚴密合成一體。兩個小兵脫離一般滑坐在地上,不住喘氣。

門外的聲音瞬間被隔絕,室內一片安靜,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

林言瑾默然,半晌後問:“這裏有其他通道嗎?”

兩個小兵擡起頭,面面相覷,搖搖頭,說:“小的不知道。”

林言瑾無奈,自己在屋內摸索起來。

兩個小兵看的出來他想找機關,忙跑過去,誠惶誠恐道:“王,王,您貴體尊貴,怎能讓您親自動手,這點小事讓小的來。”

林言瑾摸一會兒已經放棄了,他直覺,這個房間恐怕沒有機關,只是想試試。看著兩個小兵忙忙碌碌的摸墻敲磚,他也不忍去提醒,想起方才的事,開口問:“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兩個小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面相老實的,小心翼翼地說:“敵軍攻上來了,大將軍去應敵,派人通知我們把石門關上,好好保護吾王,並且囑咐我們……”說到這裏,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囑咐你們什麽?”林言瑾問。

另外一個稍顯機靈,馬上說:“囑咐小的們一定要把王照顧好了。”

林言瑾見狀,知道他們一定有事情瞞著他,不過看樣子,他們是不會說的。想了想,轉而問起他們話來,“你們叫什麽名字?年紀多大了?從軍多長時間了?”

稍顯機靈的那個回道:“小的叫王二蛋,他叫李虎,跟小的是一個村裏來的。十三四歲來的,起初在軍裏打雜,後來有幸一直跟著耿將軍,耿將軍治軍嚴謹,私底下人好的很,對我們這些年紀小離家的,總是多加照顧……”

一提起耿辛,兩個小兵的話就多了起來,林言瑾看的出來,耿辛在軍中的威望很高,這些人對他的敬仰和崇拜很深,怪不得這麽多年過去,還有這麽多人一直跟著他追隨他。

不過,林言瑾捏了捏手背,他能感覺出來,耿辛對他的關懷也不是作假,這麽說來,耿辛確實是一個忠臣。到底是什麽樣的信念,能夠支撐一個人,對舊主幾十年如一日?

林言瑾聽著兩個小兵說話,眼神落在明明暗暗的長明燈上,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突然開口說:“耿辛是不是叮囑你們,要是敵軍殺進來,就搶在敵軍前面先把我殺了?”

兩個小兵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老實人李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王二蛋則眼珠轉了轉,心虛的看著地上,扯出一個假笑,磕磕絆絆道:“沒、沒有的事……”

林言瑾還待說什麽,忽而“咚”的一聲巨響,震得幾人耳朵幾乎要聾。

然後又是“咚咚咚”連綿不斷的響聲,整個房間在響聲中晃動起來,天花板上不斷簌簌的有東西掉下來,接著有幾個長明燈不堪晃動掉了下來。

起初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很快幾人發現,是有人從外面扛著重物撞門。

林言瑾指著門,問:“這個門是不是關上就打不開了?”

兩個小兵茫然道:“小的不知道,耿將軍沒有說。”

林言瑾又問:“以前有沒有關上過?”

兩個小兵費力的在腦子裏想了想,不確定地搖搖頭:“好像從未關過。”

林言瑾嘆了口氣,這個墓室雖然表面上只是個藏寶藏的地方,實際上它本質上還是個陵墓,歷來帝王忠臣,哪一個的陵墓不千防萬防?哪一個裏面沒有機關重重?雖然這個陵墓看上去很安全,但是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就像他們現在待的地方,看上去只是一個空曠的墓室,實際上進來就出不去,只能在裏面被活活餓死渴死,或者空氣耗盡被憋死。

碎屑、石塊、木塊,越來越多的東西從天花板掉下來,幾個人狼狽地在墓室內躲來躲去,眼看著也不是辦法,林言瑾當機立斷,吩咐兩人將大棺材板拖起來,拖到一個墻角豎起來,跟墻角形成一個簡單的三角構架,三個人縮在下面。

很快,板子被掉下來的石塊砸的千瘡百孔,兩個小兵對視一眼,擋在林言瑾面前,將他護在裏面。

林言瑾張了張嘴,說:“你們不用這樣……”他想說,反正他不會死,不用保護他。

重物砸在肉體上的聲音,李虎悶聲哼了一聲,王二蛋艱難著說:“大將軍交代我們,不管發生什麽,都要保護吾主安全,不能陷吾主於危險之中。小的們辜負了大將軍的囑托……”

重物打擊肉體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兩個人的嘴角漸漸溢出黑紫色的血跡,滴答滴答落在林言瑾的身上。

林言瑾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躊躇中,物體掉落的聲音停了下來,李虎王二蛋眼中露出驚喜的光彩,不相信道:“停了?”“停了,我們有救了!”

林言瑾苦笑著搖頭,兩人看著他的表情,不明白為什麽。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明白了,石門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掀起一陣塵土,是被人從外面砸爛了。

緊接著,他們聽到眾多雜亂有秩序的腳步聲走了進來,兩個人眼裏瞬間滿是驚恐。

林言瑾推開他們,站起來,走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