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煙不知何時已經蹭到了林言瑾身邊。陸淵，不，是陸子淵，眸色一沈，長臂一伸把人攬到自己懷裏。林言瑾還在想紅煙話裏包含的信息，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

紅煙氣哼哼的瞪著陸子淵，陸子淵把七蛇鞭橫在中間。紅煙很是懼怕七蛇鞭，立刻變了臉色，嚷道：“你這個卑鄙小人！哼，就算你偷了主上的鞭子又如何，七蛇鞭根本不聽你的，連在主上手裏三成的威力都沒發揮出來。”

陸子淵不置一詞，林言瑾被紅煙一嚷，回過神來，仔細看了看陸子淵手裏的七蛇鞭，發現紅煙沒有說謊。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只是粗粗看了一眼，確認是七蛇鞭，現在看來卻不一樣，雖然它也會縮小變成手鏈纏在陸子淵手上，也會在陸子淵危險時冒出七星火，然而現在伸展成鞭子時卻是渾身漆黑，頂端一點碧綠像是裝飾，根本看不出是蛇頭的樣子，就像是一條帶了碧綠寶石裝飾的普通鞭子，失去了它應有的靈性。

林言瑾心裏突然有個念頭閃過，手撫上陸子淵的手，握住七蛇鞭的尾部，瞬間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伴著一條耀眼紅光迅速地從他手下往七蛇鞭的頂端流轉過去。

紅煙發出短促的“啊”一聲，電光流轉，很快歸於沈寂。然而七蛇鞭卻已經跟之前不同了。

頂端的那點碧綠已經擡起頭來，蛇頭上滴溜溜轉著兩只黑烏烏的小眼睛，鞭身也由烏漆墨黑的一片變成了宛如黑曜石一樣有光澤的鱗片，蜿蜒著回頭轉向兩人，親昵地探出蛇吻碰了碰林言瑾，游回他的手腕上盤起身子，乖乖地昂著頭待著了。從始至終沒有看陸子淵一眼。

林言瑾早在七蛇鞭開始游動的時候，眼前就開始模模糊糊展現出一副副畫面，快速閃過。

第一個畫面是喬裝打扮後的自己，貼著山羊須，穿著灰撲撲的道士服，仙風道骨地站在陸府門前。很快，府裏有人出來，兩個丫鬟扶著一個體態豐腴的女人出現，女人臉上滿是焦急，看到他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招呼下人們殷勤地把他請進府裏。

緊接著，鏡頭一轉，轉到府內的一間房間內，陸子淵面色蠟黃的躺在床上，道士裝扮的自己上前把脈，捏著山羊須寫下幾個字藥方交給下人，然後從手腕摘下鏈子樣的七蛇鞭，纏在陸子淵手上，左右看了一眼見無人註意，快速咬破陸子淵左手食指擠了滴血滴在七蛇鞭上。血跡隱沒蛇身，一閃而過。做完這一切，自己就憑空消失了。

畫面一變，林言瑾看到七八歲的陳梓言被幾經轉手賣到南風館，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想要逃走。很快被館裏的龜公提小雞似的抓了回去，邊角上一閃而過青含擔心的臉。

又一副畫面閃過，十五六歲的陳梓言懷裏揣著東西，小心翼翼的來到一個沒人註意的墻角，隔著狗洞將懷裏的吃食拿出來遞給對面，被灰頭土臉尚顯稚氣的陸子淵接過，一邊大狼吞虎咽一邊信誓旦旦保證：“梓言你放心，等我幹掉那群老不死的，奪回屬於我的一切，我就回來找你。”

……

等七蛇鞭略顯冰涼的蛇吻碰到他，林言瑾才回過神來，原來七蛇鞭竟是自己給陸淵，不，是陸子淵的嗎？

腦子裏雜七雜八的念頭一擁而上，林言瑾輕輕甩甩頭，正對上紅煙亮的幾乎發光的雙眼。

紅煙期待又激動的說：“主上，我說的沒錯吧！你還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然後又惡狠狠的瞪著陸子淵，“我這就結果了這小子，竟然偷主上的東西，罪不可赦！”

林言瑾手臂橫在陸子淵面前，說：“七蛇鞭的另一個主人，就是他。”說罷，手腕一抖，七蛇鞭的蛇頭戀戀不舍的看了他一眼，慢吞吞游到了陸子淵手腕上。

紅煙頓住身形，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半晌蹦出一句話：“主上，難道你真的看上這小子了？可是，你不是常告誡我們，要做人上人，就得絕情絕愛嗎？”

林言瑾咳了一聲，說：“有些事情比較覆雜，不是你想的那樣。”

紅煙追問說：“那是怎麽回事？”

林言瑾只想趕緊把他打發掉，避開他的眼神，含含糊糊的說：“這個，一時半會說不清，等我有空了再跟你說。你先退下，記得以後不能再隨便害人。”

紅煙失望地“哦”了一聲，聽到後面又驚訝起來：“不能害人，那我們存在還有什麽樂趣？”

恰逢此時，陸子淵開口，說：“不能走。”

林言瑾扭頭看他，陸子淵說：“他想害你，不能放他走。”話音未落，手腕一抖，七蛇鞭如靈蛇般甩向紅煙。

紅煙猝不及防被打到，被甩到地上，身上冒起黑煙，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你——”

陸子淵眼裏滿是暴虐，是林言瑾從未見過的模樣，一字一句說：“想害他的人，一個都不能饒過。”同時手下用力，又補上兩鞭。

覺醒後的七蛇鞭威力非凡，紅煙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打散成一團黑煙，很快隨著微風散在空氣中。

林言瑾還沒來得及阻止，事情已經在他眼前快速發生快速結束了，快的他目瞪口呆，茫然地轉頭看著陸子淵。

陸子淵收回七蛇鞭，回頭看著他，神色已經恢覆正常，抱他進懷裏，下巴抵在他頭頂，胸膛裏長出一口氣，說：“你是什麽鬼界掌權人也好，是什麽主上也好，我都不管，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梓言。我……唔……”

一聲悶哼，從頭頂傳來。林言瑾想要擡頭看他怎麽回事，被人一把按進懷裏。

林言瑾心裏閃現出不好的預感，果然聽到陸子淵的聲音又響起，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梓言，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商量好的，要是有一個人不幸先去了，另外一個人要好好替他活著？”

林言瑾心想，我又不是陳梓言，我哪裏知道你們約定了什麽？

陸子淵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他回應，有些心急，慌著說：“梓言，你回話，你忘了嗎？”

血腥味越來越重，林言瑾甚至能感受到有粘稠的液體順著陸子淵的衣服流到了他的衣服上，沈默一會兒，他只好違心的說：“我沒忘。”

陸子淵似乎很高興，說話也輕松起來，還有心思跟他開了個玩笑：“那你可記住了，誰說話不算數是小狗。你要……咳咳……”

急促的咳了幾聲，林言瑾感覺束縛著自己的力量變小了，忙擡頭去看。

陸子淵滿身是血，站立不穩地一個趔趄，林言瑾忙扶住他，陸子淵沖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我在銀行存了一筆錢，憑證在你房間掛著的那副畫後面，為的就是以防有一天我先你去了……”

林言瑾一邊聽他說一邊抽空給他把了脈，劇毒浸入心肺，藥石枉然。

陸子淵擡起滿是鮮血的手摸上他的臉，斷斷續續接著說：“要是我不在了，那筆錢足夠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你答應我……”

林言瑾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茫然地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自己到底點頭了沒有，只看到陸子淵用盡最後的力氣沖他笑了一下，慢慢合上眼。

“啪嗒”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在陸子淵滿是血汙的臉上，水滴越來越多，漸漸匯集到一起，把他臉上的血跡都沖成一道一道的，看上去有些可笑。

然而林言瑾卻沒心思笑，他伸出食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裏，苦澀中帶著些許鹹味兒。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從陸子淵死的那刻起，陳梓言的身體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了，他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陳梓言抱著陸子淵的屍身。

七蛇鞭從陸子淵手腕滑下來，想要游回他手上，陳梓言像是早察覺到了一樣，低喝一聲：“不許動！”

七蛇鞭蛇頭擡起來，小小的蛇頭有些不惑的望著他。

陳梓言面無表情地對七蛇鞭道：“從我讓你認他做主的那刻，他就是你的主人。你拒絕覺醒，視同背主。從今往後，你不必再跟著我，我也不是你的主人，你的主人已經死了。”最後幾句形同呢喃。

七蛇鞭的小眼睛裏現出委屈的神情，討好的拿蛇吻去碰陳梓言。

陳梓言避開，抱著陸子淵的屍身起來，瞥了它一眼，說：“你要是想贖罪，就跟著他去找他的轉世，生生世世保護好他。要是他不要你，你就自行了斷吧。”

七蛇鞭楞了楞，沖他點了兩下頭，嗖的竄出去消失了 。

林言瑾看的目瞪口呆，忽聽“噗通”一聲，陳梓言抱著陸子淵軟軟倒下，不過轉瞬又轉醒，看著滿身血跡的自己楞仲片刻很快發覺不對，謹慎地扳過陸子淵的身體讓其臉部朝上，看清面容的剎那，呆了一呆，隨即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跟之前的陳梓言判若兩人。

林言瑾被弄糊塗了，還在想到底怎麽回事，就見陳梓言擦幹眼淚，深深的在陸子淵唇上吻了吻，然後抱著他毅然決然地跳進了深不見底的水池。

“別——”林言瑾伸出去要阻止的手頓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水池裏冒出一串氣泡，很快趨於平靜。

“唔……”有人迷迷糊糊的哼聲傳來。

林言瑾扭頭，看到兩個保鏢轉醒，一邊揉著脖子一邊站起來，其中一個註意到眼前的景色之後，突然抖如篩糠。另外一個膽子稍微大了點，結結巴巴說：“別、別怕，天都亮了，什麽鬼也不敢出來。先、先找人……”

林言瑾這才發現，天早亮了。

兩個保鏢像是看不見他似的，壯著膽子在方圓尺寸大小的地方胡亂搜了一圈，自然是一個人影也沒找到，兩人對視一眼，屁滾尿流的跑了。

早有過一次經驗的林言瑾了然，恐怕自己現在又是魂體狀態了。他現在也明白過來，陸子淵並不是陸淵，但是一定跟陸淵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很大可能就是他的轉世。只是不知道，陸淵現在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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