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眼神飄忽，欲蓋彌彰道：“我什麽事？”

林言瑾說：“你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失去法力了嗎？”

陸淵兩手一攤，說：“我確實沒有法力了啊，全靠它。”目光飄到七蛇鞭身上，七蛇鞭立刻像蛇一樣纏上他的手臂，前端精巧的蛇頭昂首沖著林言瑾，好像在打量他一樣，末了還歪歪腦袋，有種詭異的萌感。

林言瑾“哦”了一聲，擡腳往門外走。

陸淵忙拉住他：“哎——我說——不是，這就是生氣了？”

林言瑾推掉他的手，認真道：“沒有。既然你不肯說，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也不能強人所難。”

陸淵妥協道：“好了好了，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

林言瑾笑了一下，真誠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說完擡腳下樓。

“哎——”陸淵跟在他後面，說：“你不想知道，我想說，行不行？個子不高腿也不長，怎麽蹦那麽快？等等我——”

林言瑾三下五除二的幾步走出樓道，站在單元門前。陸淵追上來，說：“你先告訴我，你怎麽發現的？”

林言瑾伸出一根手指，指指旁邊的大樹。

陸淵看著他的目光立刻不一樣了：“這麽敏銳？”

“一般一般。”林言瑾謙虛道，又說：“我都沒察覺到的事，身為普通人的你怎麽這麽快就發現大樹有問題？”

“其實也不是你的問題，”陸淵說，“要論耳力方面，我自愧弗如。但是在嗅覺方面，你可就比不上我了。但凡煉制的傀儡，身上總會有一些異於正常人的味道。”

林言瑾點點頭：“也是，任何味道對我來說都一樣。”

“所以你之前故意讓我離開，不光是為了引出她的同夥，還想應證自己的猜測，”陸淵說，末了又補充三個字，“小狐貍。”

“過獎，”林言瑾說，“要論演戲，還是比不上你。”

兩人一起走到車子旁，陸淵拉開車門，無奈道：“事發突然，路上跟你解釋。”

林言瑾鉆進去坐好，陸淵啟動車子。

林言瑾指指上面，問：“這裏怎麽辦？就這麽放著嗎？要不要報警？”

陸淵沈思片刻，踩下油門：“算了吧，報警說什麽？說老太太被紙片人殺了，紙片人又被我們殺了？現在怎麽說也是法治社會，講究科學，你這個純屬是封建迷信，信口開河，幹擾警察辦案。”

林言瑾“哦”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陸淵還等著他說下文，等了半天沒聲音，從後視鏡裏一看，人已經靠在座背上歪頭睡著了。

陸淵伸手關掉音響，七蛇鞭縮小身形，在他手腕繞了兩圈，乍然看上去，像是一條精致的黑色手鏈，蛇頭枕在蛇尾上昏昏欲睡。

陸淵低聲問：“你說我該不該告訴他？”

七蛇鞭蛇頭稍稍仰起來，兩只芝麻粒大小的黑色眼珠骨碌碌轉著，看看他，又看看仿佛在熟睡的林言瑾。

陸淵當然沒指望這個小東西會回答他，糾結半晌後，煩躁地抓抓頭，忽而聽到旁邊林言瑾說：“當然應該告訴知情人。”

“？”陸淵微微側頭。

林言瑾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也側頭看向他，微微一笑，說：“站在我的角度，我覺得很有必要了解一切，你覺得呢？”

陸淵兩眼直視前方，手下握著方向盤穩如泰山，嘴裏回答：“好吧，等到家再說。”

·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林言瑾下車，站在門口，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金光，整個人現出聖潔又遙不可攀的氣質。

陸淵把車停到車庫，回來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林言瑾像個初入世界的孩子，眼裏滿是新奇，看著天邊的火燒雲，讚嘆道：“真漂亮啊！”

兩人站在樓下欣賞了半天火燒雲，期間還有買菜回來的大爺大媽跟陸淵打招呼，陸淵一一笑著回應。

林言瑾側眼看他，說：“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陸淵說：“實際上，我也經常對自己的百變萬化嘆為觀止。”

林言瑾笑了一下，兩人上樓，林言瑾感嘆說：“直至我下山，我印象裏師父的朋友，都應該是那種，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形象。你這個，用你們的話來說，太接地氣了。我沒法想象一個世外高人，住在一個普通的小區裏，跟一群大爺大媽相處的還挺融洽挺和諧，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

陸淵正經道：“其實我還是跟普通人有所區別的。我跟普通人，不一樣。”

林言瑾問：“哪裏不一樣？”

陸淵洋洋得意道：“我比他們有錢。”

林言瑾：“……”礙於教養，有些話沒說出口。

然而陸淵仿佛已經察覺到了，說：“你是不是想說‘你要點臉吧’？”

林言瑾快速三連否認：“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

兩人走到五樓，陸淵拿鑰匙開門，林言瑾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場。

陸淵聳聳肩，進門開燈換鞋，無奈道：“我就說吧，人類的劣根就是虛偽，你我都不可避免。”

林言瑾清咳一聲，說：“那麽，虛偽先生，現在可以說說你的故事了嗎？”

陸淵在沙發上坐下，拍拍他身邊的位置，林言瑾過去坐下。

陸淵看著他的眼睛，真誠地說：“其實，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林言瑾起身，陸淵拉住他的衣角，說：“好吧，這個說來比較覆雜。我怕你沒耐心聽。”

林言瑾說：“那，長話短說？”

陸淵揉揉額角，說：“我想想該怎麽說。”

就在林言瑾等的昏昏欲睡的時候，陸淵開口說：“其實你看到的那個颶風，只是一個假象，應該說，算是一個，界。”

“界？”林言瑾不是不知道這個字是什麽意思，但是明顯陸淵這裏的意思跟他理解的不太一樣。

“沒錯。”陸淵說，“這個界，是獨立於任何一個空間、時間的東西。它跟我們通常意義上所說的界還不一樣，這個界是活的。”

“活的？”林言瑾不由微微坐直了身體。

“沒錯，”陸淵說，“我不知道它是主動的，還是有人控制的。但是據我猜測，它是有意識的。”

林言瑾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界，有意識？”

陸淵接著說：“在它的影響下，它會讓你看到，它想讓你看到的東西，或者說，它想讓你看到違背它的後果。它能毀滅一切它想摧毀的東西或者人，比如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假象，也能拯救一切它想保護的東西或者人，比如你。”

林言瑾有些哭笑不得：“保護我？我看它是在警告我。”

“你這麽理解也可以，”陸淵說，“或許它的目的就是警告你呢？”

林言瑾反問道：“那它想警告我什麽？之前我從來沒見過這東西，它也從來沒出現過。我想想，那天我做了什麽……”

陸淵靜靜等著，沒有打擾他。

林言瑾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不確定道：“唔……它是在我吃飯的時候出現的，那……是在警告我不能吃飯？”

話一說出口，林言瑾看到陸淵想笑不笑的表情，自暴自棄道：“你想笑就笑吧！”

陸淵說：“我真的，真的，不是很想笑，但是，你這個想法，真的是……哈哈哈……”

等他笑夠了，林言瑾才說：“那你說，它要警告我什麽？”

陸淵兩手一攤：“我又不是它，我怎麽知道？”

“好吧，”林言瑾說，“那我們來說一說，之後發生的事情。你為什麽會在趙家村？”

陸淵收了笑，說：“其實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一落地，就在趙家村了，進去之後馬上發現裏面的情況有些特殊。本來我想找時間替他們了結殘念的，結果你們就來了。”

林言瑾默然，問：“你那時能看到我嗎？”

陸淵搖頭：“看不到，只能隱約感覺到有個沒有惡意的魂體在周圍。”

林言瑾突然想起一件事，問：“你那時候說，趙言替他養魂，他是誰？”

陸淵沒吭聲，林言瑾想了片刻，驚訝地指著自己：“不會是我吧？”

陸淵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樣子，一雙深邃的眼睛望著他，林言瑾楞了楞，說：“真的是我？”

陸淵說：“是你。”

林言瑾喃喃道：“怎麽可能？”

“是你。”陸淵又重覆了一遍，說：“不然，那魂怎麽會融入到你的身體裏，你又怎麽恢覆的視覺，又怎麽會突然能發出聲音說話？”

林言瑾想到一件事，問：“你是怎麽知道的？為什麽又裝作不認識陳玲的樣子？”

陸淵沈默了一下，說：“如果我說是憑直覺，你信不信？”

林言瑾反問：“你說我信不信？”

陸淵苦笑一聲，說：“實際上，我自己也不清楚。好像一進入趙家村，腦子裏就多了很多混亂的記憶。包括趙言，一看到他，我就知道他身上有我要的東西。”

陸淵頓了一下，又補充說：“趙家村的那個我，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在做什麽說了什麽話，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見到陳玲的那一刻我就想問她怎麽在這裏，但是我說不出口。就像是游戲裏的NPC，只能按照設置好的代碼程序去機械的完成系統交給的任務。”

林言瑾聽的有些迷糊，茫然地說：“我是不是還在做夢？還是你在做夢？”

陸淵不著痕跡地靠近他，慢慢把他圈進懷裏，輕聲說：“不是做夢。”半晌又補充道：“你只是，拿回了原本就屬於你的東西。還有我。”最後三個字猶如蜻蜓點水，幾不可聞。

林言瑾感覺腦子無比混亂，從他懷裏仰起頭，怔然發出一個音節：“啊？”

陸淵笑了一下，放開他，若無其事地起身：“晚上想吃什麽？”

林言瑾像小狗似的甩甩頭，想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甩空，聽到陸淵問話，又想起一件事：“你是怎麽回來的？”

陸淵邊撥電話邊順口回道：“不知道。好像就一個恍神的事兒，回過神來我還在餐廳跟你吃飯——餵，我要點兩份外賣，對，一份……”一只手捂住話筒，問林言瑾：“你吃什麽？”

林言瑾無語，說：“什麽都行。”

“算了，”陸淵放開話筒，對那頭說：“一份黃燜雞米飯，對，不要辣，另一份也要黃燜雞米飯，多放辣。地址是黃山小區七號樓501室。”

陸淵掛了電話，接著對林言瑾說：“就是你剛說完不舒服倒在地上，我抱著你的那個時候。我給你把了脈，沒什麽異像，就抱著你回來了。沒想到，你睡了四天。你又去哪了？”

林言瑾打了個哈欠：“我去了一個人的夢境之地。”

陸淵臉色凝重起來：“夢境之地？”

林言瑾抹了抹沁出來的淚花：“嗯，見到一個前輩，還見到一個少年，我跟著他跳進了一個結界，才回來的。”

陸淵見他臉上滿是疲憊之色，說：“先睡會兒，等下飯來了我叫你。”

“嗯……”林言瑾說著，眼皮子沈沈往下墜，不一會兒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陸淵蹲在他面前，盯著他猶顯稚氣的臉看了一會兒，輕輕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 掉馬現場！

啊！（靈魂出竅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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