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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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不知何時風停雲收,露出絢爛的陽光,之前發生的一切好像是在做夢。

然而陳玲不斷抖動的肩膀和趙言小小的屍體卻又確實呈現在面前。

陸淵默然看了他們一會熱,神情突然凝重起來,對陳玲說:“我先送你出去。”

陳玲哭的近乎昏厥,完全沒聽到他這句話,只知道摟住兒子的屍身無聲淌淚。

“嘻嘻,想走?沒那麽容易。”女人嬌媚的笑聲出現在兩人頭頂上方,緊接著一襲白裙打扮時髦的女人出現在兩人面前,正是之前在陸淵法術裏見過的那個紙片人。

陳玲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紙片人。

紙片人懷裏抱著娃娃,桀桀怪笑:“姐姐,我還沒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呢。”說著手指微動,懷裏的娃娃憑空站了起來,女人親昵地蹭了蹭娃娃,哄著說:“乖,去謝謝阿姨。”

娃娃扭頭,沖著陳玲咧開了猩紅的嘴巴,一張一合吐出完全不似人類的聲音:“你的兒子真好吃呀,嘿嘿嘿……”

陳玲起初被嚇了一跳,害怕的往陸淵身後縮了縮。看到此幕,想到兒子的慘死,頓時目眥欲裂,憤怒占據了上風,撲過去厲聲喊道:“你這個怪物!你還我兒子!”

紙片人輕飄飄地往後一退,逗小貓小狗似的帶著陳玲左撲右跑,最後裙擺飄在陳玲頭頂停住,吃吃笑道:“冤有頭債有主,姐姐,害你兒子的可不是我,我也曾勸過豐年,他不聽呢,非要這麽做,我也沒有法子。”

陳玲撲了幾次抓不到,累的彎腰大口喘氣,眼裏俱是滿滿恨意,恨不得生吃活剝了這個女人。

紙片人見她沒有一絲威脅,逗了一會兒就失了興致,轉而去看陸淵。

看到陸淵的長相時,詫異片刻,隨即掩嘴輕笑,道:“哎喲,我還以為是哪個高人壞了我的好事,原來是個毛頭小子。小朋友,我看你年紀輕輕,不如趁早脫身,甩開這一堆爛攤子,姑奶奶我既往不咎,饒你一命。”

陸淵勾了勾唇角,說:“哦?是嗎?”

紙片人輕佻地對陸淵拋了個媚眼,嬌聲道:“誰讓你生了這麽一副好皮囊,姑奶奶舍不得下手呢~”

陸淵說:“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看在你罪孽深重的份上,我怎麽能饒過你?”

“什麽——”紙片人的話剛出口,就發覺不對,反應極快地往後退去,同時拋出懷裏娃娃擋在面前,張開血盆大口。

娃娃頭顱四肢連著絲線,牽扯在紙片人手裏,隨著紙片人手指不停翻動做出種種動作。

“傀儡娃娃?”林言瑾脫口而出,看向紙片人的眼神有些覆雜起來:師父曾說過,紙片人一般是修行之人用來傳遞消息或者幫主人做事的傀儡,然而眼下的情形,傀儡不僅有了自主意識,還能煉出自己的傀儡娃娃,這個紙片人到底是什麽來歷?

陸淵露出一個琢磨不定的笑,說:“有點意思。”

紙片人面有得色道:“小子,你不是我的對手。要是再修行幾年還有點可能,可惜了。”

陸淵道:“是嗎?”話音未落,手裏甩出一根長鞭襲向她。

紙片人一時大意中招,吐出一口黑血,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唇角的血,眼神變得狠毒起來:“小看你了。”說完手指翻動,傀儡娃娃跟著她的動作急速攻向陸淵。

陸淵從容不迫地躲開,一手結印,一個套一個朝她的面門推去,一手執鞭,帶著呼呼風聲攻向她的下盤。

紙片人不一會兒就被陸淵逼得狼狽不堪,失去了原先的光鮮亮麗,白色長裙上面滿是斑駁鞭痕,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手裏操控的傀儡娃娃也被法術燒焦,從破敗的身體裏不斷掉出黑色絲絮狀的東西。

“啊——”紙片人發出淒厲的叫聲,手指一彈,黑色棉絮狀的東西立即襲向陳玲母子,陸淵抽回鞭子回身去擋。那些黑色絲絮打到陳玲母子身上,瞬間化成數不清的黑色細蟲爭先恐後地往皮膚裏鉆去。

林言瑾又是一驚,脫口而出:“噬靈蟲?”他聽師父說過,噬靈蟲以人的靈魂為食,被吸食了靈魂的人不能再轉世,是一種極為陰損的邪物。

紙片人趁機召回傀儡娃娃,愛惜的抱在懷裏輕輕撫摸著,瞪著陸淵恨恨道:“這回是我大意了。敢傷我寶寶,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林言瑾見狀心生不妙,紙片人怕是要跑。

果然,紙片人沖破屋頂往上飄去,陸淵手掌一翻,手心裏赫然出現一條黑紅長鞭,迅速卷向她。可惜紙片人身體輕薄如紙毫無重量,抓起來談何容易。長鞭如吐著蛇信的長蛇快速朝紙片人卷去咬住她的長裙,卻仍然慢了一步,紙片人在空中褪下白裙,搖晃著輕薄的紙片身子直沖雲霄。

半空中傳來紙片人咯咯咯的笑聲:“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得到!姑奶奶留了份厚禮給你,好好享受吧!哈哈哈哈——”

陸淵收回長鞭,面色不虞地走到陳玲母子身邊,長鞭沒在陸淵的那頭突然幻化成碧綠的蛇頭,沖陳玲母子張開大嘴吸了口氣,那些黑色絲絮瞬間被吸了進去,長鞭似有靈性的蹭蹭他的手腕,倏地消失不見了。

趙言的屍身早已冰冷僵硬,此刻卻從七竅源源不斷流出黑色的血來,陳玲也是渾身青紫,眼看著不行了,看到陸淵過來,費力的擡頭看著陸淵,眼裏露出乞求的光,斷斷續續地說:“求……你……報仇……還有……我和……言……合……合……葬……”

陸淵沈聲說:“好。”

陳玲費力地擦幹凈兒子臉上的汙血,緊抓著兒子的小手放在懷裏,緩緩閉上眼睛,逐漸失去了生機。

·

“大仙,不好了!“一個人影跑了進來,正是去而覆返的老村長,老村長氣喘籲籲地說:“大仙,你快去看看吧,豐年他——”聲音戛然而止,老村長顫抖著手指著陳玲母子:“他們……他們……”茫然的目光轉向陸淵,咽了咽口水,艱難道:“大、仙,這是、怎、怎麽回事?”

陸淵沒回應,說:“趙豐年是不是快死了。”

老村長下意識的點點頭,完了又反應過來:“大仙,你都知道了?”

陸淵點評道:“害人害己,咎由自取。”

老村長不明所以,嘆道:“豐年媳婦他們……這都遭的什麽孽喲!一家人怎麽都……唉,我去叫人過來幫忙,人死了總歸該入土為安……”說完顫顫巍巍地往外走去,陸淵叫住他,老村長回頭,陸淵說:“村長,你也該歇歇了。”

老村長疑惑不解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

陸淵低聲說了一個日期:“七月初八。”

老村長楞了片刻,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渾濁的眼裏湧出大量淚水,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都是我的錯!要是我能早點發現,要是我能早點提醒大家躲開,就不會……”

陸淵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說:“不是你的錯,這是命。”

老村長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佝僂的身軀慢慢站起來,拿手揩了把眼淚,啞著聲音說:“大仙,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能不能告訴我,後來怎麽樣了?”

陸淵看著他,說:“天命不可違。”

老村長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又聽到陸淵說:“七月初八,山洪爆發,全村無一人幸免。這是我從外面的人嘴裏得知的。”

林言瑾看到有村民不斷往這邊走來,卻始終在院子周圍徘徊進不來,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漸漸的院子外面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老村長擡起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布滿淚水,以往慈祥和藹的眼裏滿是憤恨不甘:“我不明白,不明白!明明我們活得好好的!讓我們活在夢裏不好嗎!你為什麽要拆穿!啊——”說著仰天長嘯一聲,就要朝陸淵撲過來。

陸淵嘆息一聲,伸手在空中劃了幾筆,朝他推過去。林言瑾看出來,是師父曾經教過他的安魂訣。

陸淵低聲念道:“死者不可追,生者不可去。”

老村長身形定在當場,不過片刻,漸漸恢覆常態,抹掉眼淚,歉意地彎下腰沖陸淵鞠了一躬,顫巍巍往村民聚集的地方走去,同村民們漸漸一起變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見。

林言瑾看著剛剛還站滿人的地方,現在空蕩蕩的毫無一人,似乎那些人好像從來沒出現過,而外面的景象也瞬息轉變,原本三三兩兩矗立的房屋已經被埋沒在山泥之下,打眼望去,一片灰黃,哪裏還有早上所見的綠林青山?唯有陸淵腳下的這片地方,還保持著房屋原本的樣子,而趙豐年父母的屍骸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消失不見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估計是陸淵用了什麽術法做到的。

陸淵慢悠悠走到趙言屍身旁邊,靜默半晌,幾不可聞的嘆口氣,自言自語道:“本來想暗中護著你衣食無憂壽寢正終,沒想到還是被人惦記上了。你既承他的魂,替他受苦,也是你的因果。我會為你們母子報仇的,安心去吧。”說完伸手隔空一抓,從趙言的眉心裏竄出一道白光,白光左竄右跳,就是不肯乖乖跳進陸淵手裏,實在被陸淵逼得無路可退,驀地打進林言瑾眉間。

林言瑾只覺眉間一涼,一陣頭暈目眩。緩過神來再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瞬息萬變,春夏秋冬,花鳥魚蟲迅速從他眼前劃過,最後定格在陸淵突然愕然萬分的表情上。

作者有話要說: 噬靈蟲什麽的,純屬蠢作者瞎掰,沒有考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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