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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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同進同出,惡心一下那些人。他們才不怕呢!

艾倫想著他應該去看看當年收容他的小漁村,已經過去很久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子了。他還沒有祭拜過老周的墓,既然來了,不去總是說不過去。不過身份總要遮掩一下。就當是去看看讚助的那些周家旁系青年怎麽樣了。當初用的是基金的名義,也能微服私訪一下吧。

就這樣,幾人登上去港島的飛機。而讓岳藏舟始料未及地是在那裏見到了周豐。

九十八章

艾倫建立了一個凱瑞恩基金,並且以它的名義資助了周家的年輕一輩上大學,他們與岳藏舟基本上差不多大,其中不乏幾位學有所成的,有兩位甚至去了米國進入了艾倫旗下的傳媒工作。

但是一年前,因為岳藏舟發生的車禍案,讓艾倫知道了公司董事會有幾個人想要通過操控這些周家年輕人而侵吞公司的想法,就清除了一批人,其中包括一個周家人被發配去了邊疆。

“從工作能力上來看,原先在總部做的兩位只能算是中上,不是很有主見與遠見的決策者。”艾倫對於周家的子孫算是比較照顧,可惜他們都沒有統攝全局的能力,與其讓他們在一個不能勝任的位置上被摔死,還不如讓他們太平地過一生,當然其他的幾位周家年輕人選擇了從大學畢業後留在港島發展。

而凱瑞恩基金的資助項目到目前為止,最後的受益人是明年要從港大畢業的兩個人。

“當時,那幾個老家夥透露出,是因為周叔的關系才有了這個基金項目的資助,我想周家其他的人也許會有耳聞。”艾倫對於那幾個已經被處理的米國佬仍帶著不滿,這本來只是一個助學項目,凱瑞恩基金也對其他大學資助,只是在周家這裏他有了一些傾斜,但是這個傾斜艾倫並不希望受益人知道。

“很難說他們得到了一點,會不會想要更多。從去年開始,對於周家人的優待條例也被我刪去了。”

在前往周榮牧墳墓的路上,艾倫對岳藏舟說著周家的事情。算起來八月三日是周榮牧的祭日,從周榮牧的屍體在大海上被撈起送回港島入葬,艾倫還沒有正式拜祭過,以前他一個人總是不願意回到這片傷心地。

岳藏舟看到周榮牧的墓地錢擺著鮮花與水果,看起來周家來拜祭他的人應該是剛剛離開。沒有正面遇上也好,雖然說周家可能知道了周榮牧有個有錢的朋友,並且還記掛他們周家,但是既然一方沒有明說,就讓另一方也不好接話。要是真的相遇了,也只能當做點頭之交相處。

一輪點香祭拜之後,岳藏舟與顧峘站在稍遠處,把空間留給了艾倫,這些年來他應該有許多的心裏話要對周榮牧說。

岳藏舟環視著整個墓區,因為不是清明等拜祭的時節,來的人很稀少。他在四下張望著,就看到遠處緩緩走來了兩個年輕人。

“自從一年前在米國的那幾個老頭被清理了之後,就再也沒有打聽到關於凱瑞恩基金的任何消息內部。明年我們就要從港大畢業,你之後有什麽打算,是留在港島還是去米國闖一闖?”

周宇問身邊的周豐,他們堂兄弟兩人算是周家這一輩裏面學得最好的,自從三四年前知道了凱瑞恩基金資助周家是與周榮牧有關後,他們就一直在八月三日這天來到墓地拜祭。

其中,也許有一部分是感念周榮牧有那樣一個朋友,才讓周家人受到恩惠。當然也有一些不能說的心思,也許這一天他的那位朋友會回來拜祭也說不準。這樣的話,他們是不是能和對方搭上兩句話,所以甚至不惜這一天都守在墓地邊上。

現在是午飯過後,周豐與周宇又回到了墓地。

周豐也在猶豫中,他是想要去米國看看的,但是對方既然不想讓周家人知道暗中的資助,說明並沒有認下他們的心,這種情況下去米國就是完全依靠自己打拼,會不會太累了一些。這個暑假他開始實習,那家公司也不錯,大四一年的實習過後基本能留下來,所以不一定要再次冒險。

但是還有兩年港島就要回歸華國了,業內人士的各種消息不斷,有一股風聲認為港島的發展會慢下來,但也有人認為有了大陸作為依托發展反而會加快。這裏面根據產業行業的不同也各有區別。“等過了明年再說吧。”

顧峘看到從遠及近的兩個人,他們與周榮牧的長相只有三分相似,但不難判斷應該是周家人。“小舟,你看來的兩個人應該是周家人吧?”

岳藏舟不在意地細看了一下。艾倫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算遇到周家人也無所謂。就他說,周家人除了周榮牧之外,在當年的那個小漁村裏,沒有一個是與他相熟的,即便照面也認不出來。

因為當時他從不打理胡子,胡子都要長滿一臉。同樣,頭發也不怎麽剪,是個能紮小辮子的藝術風男青年。

現在他是一頭白發的大背頭,帶著一副金框眼鏡,穿的西裝筆挺,出入有保鏢相護,這個人早就不是小漁村落魄潦倒的岳戴赟。

都說二十歲之前的長相是爸媽給的,之後的氣勢與氣質卻是自己形成的。因為氣質與氣勢的不同,面容相似的人也大相徑庭。這樣怎麽能被認出來呢。

可是,就那麽簡單的一瞥,卻讓岳藏舟皺起了眉頭。他沒有想到竟然會看到一張熟悉卻陌生的臉。95年的周豐才二十一歲,他還有一些學生氣,穿著遠不如以後的精致,這樣的周豐岳藏舟只在照片裏見過。他們相遇是在八年之後,那個時候周豐已經成為了精英商務人士。當時,他們究竟為什麽會走到一起呢?

岳藏舟發現他已經漸漸記不清楚了,好像是因為一筆對沖基金的業務。他記得周豐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如同蜘蛛結網在你不知不覺間就被困其中,算起來應該是周豐追的他。

而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岳藏舟在周榮牧的墓地見到周豐只有一個疑問,原來他是周家人,他前世有沒有見過艾倫?如果見過,當他看到自己與艾倫那張過分相似的臉,到底是處於什麽樣的原因,開始了那段感情。

在今天之前,岳藏舟沒有迷惑過,他以為從前只是輸給了世俗的成見以及周豐不堅定而已。可是直到這一刻,前世卻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霧之中,周豐究竟認識艾倫嗎?他接近自己、與自己在一起是不是帶著非同尋常的目的?到底從前艾倫有沒有找到自己呢?艾倫上輩子活了多久,是不是在國際列車上遇到了不測呢?所謂的感情是自以為是嗎?周豐說分手的真實原因是什麽?

最後的最後,他從來不去深思的那個最大的疑問,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小舟?”顧峘看著岳藏舟一下子暗下來的臉色,察覺他有些不妥,就偷偷地捏了捏他的手,“怎麽了,難道是肚子餓了?”

岳藏舟木然地搖搖頭,用手揉了揉太陽穴,這些突然蜂擁而至的謎團,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如果有人用十一年編造了一段謊言,直到你死去都不自知,是應該說他演得用心,還是自己蠢得可以。

這頭,周宇與周豐兩人看到了周榮牧墓碑前的一圈人,眼中卻是冒出了難以抑制的興奮,終於還是被他們等到了,那個周榮牧很有錢的朋友。

周豐下意識地低頭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他記得對方並不希望他們太在意被資助一事,還是當做是萍水相逢為好。

“您好,請問是叔父的朋友嗎?”周宇先開口向艾倫搭話,“以前都沒有見過您。我是叔父的侄子周宇,這是我的堂兄弟周豐。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艾倫看著周宇與周豐,這同兄弟二人長得倒是有些像,周宇更加陽光一些,周豐就更沈穩一點,只是在邊上微笑著點頭。可是如論是哪一個,艾倫都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叫做野心的欲望,想要成為人上人。

“我是艾倫,與你們叔父算是朋友吧。”艾倫的回答並不熱切,他沒有說在心裏周榮牧早就不只是朋友,更是救命恩人與親人。“我在國外,才知道了他已經過世的消息,就回來拜祭一下。”

“艾倫先生,你難得回港島,不如去我們家裏坐坐?”周宇積極地邀請艾倫,因為周榮牧以前都沒有離開過港島,唯一一次離開就遇上了海難,故而周宇早就推測艾倫這個神秘的資助人應該也是港島人,與周榮牧是舊時的朋友。

可是,周榮牧過世了十多年,當時周宇這一輩才十歲左右,對大人的事情知道的不清楚。要是問起周榮牧有幾個朋友,就連周榮牧的父輩也不清楚。

周家只出了一個想要出洋打拼的周榮牧,可想而知與周榮牧一輩的人都不怎麽有冒險拼搏的精神,也就是說周宇的父親也好,周豐的父親也好,與周榮牧都不是一路人。

不管對方以前是什麽身份,以及他現在的態度怎麽樣,周宇必須要熱情好客才行,“叔父過世了,我們也想代替他盡一份地主之誼。您想不想去小漁村轉轉,那裏的海產品豐富,能吃個新鮮。”

艾倫懂周宇的意思,如果能讓一兩個周家的老人認出他來,套套近乎就更好了。他沒有馬上答應,其實他想回去看看,畢竟也在那裏生活過。“看情況吧,不然你留下一個聯系方式。”

周宇馬上就拿出了紙筆,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當然是他們家的聯系方式,並沒有捎上周豐家的。他想如果艾倫真的來,周豐也會知道,只是能給自己與艾倫多一些時間相處當然就更好。然後他雙手遞給了艾倫,卻被艾倫身邊的保鏢攔住,放入了包裏。

艾倫也沒有再問周豐的聯系方式,這個短暫的會面就到此而止了。

目送著艾倫一行人的離開,周宇終於難掩激動的神情,“你看!我們終於等到了!真是太好了,只要艾倫先生肯說一句話,我們就有進入華爾街的希望!到時候就能大展拳腳。周豐,你說我們在紐約的哪裏買房子比較好?”

周豐低垂著眼神沒有理會已經異想天開的周宇。他知道像是艾倫這樣的人物要打動他,除非有非凡的才華,讓他非你不可,不然就要別出心裁。

而站在他後方的年輕人,與自己差不多打,看上去也是一派精英的模樣。那人與艾倫的長相有九分相似,應該是他的兒子吧。同齡人也許更好說話。比起周宇想一步登天地攀上艾倫,不如想辦法與那位年輕人成為朋友。

被惦記的岳藏舟坐在車裏,臉色並不好。艾倫看了以為他是腸胃不舒服。這兩天氣溫有些高,岳藏舟前天吃了海鮮之後有些拉肚子,雖然昨天休息了就好了很多,但可能還沒有好完全。“晚上還是要吃的清淡一些,明天再去醫院覆診一下。若是累了,這幾天就歇在賓館裏。”

岳藏舟把頭靠在了顧峘的肩上,只是應了一聲知道了。他緊緊地握著顧峘的手,也不去管前面艾倫看到後臉色如何。現在他想要靜一下,有些事情必須要理清楚才行。

九十九章

顧峘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坐在玻璃窗邊上怔怔出神的岳藏舟。顧峘走到岳藏舟身後,從這個角度去看外面的景色,港島的夜景很美,但也不至於到了讓人流連忘返的地步。

“你是被維多利亞港的美色迷住了嗎?”顧峘覺得岳藏舟的心情不太好,難道是早上在墓地感覺到了生死無常而產生的後遺癥?他沒有開口詢問,兩人之間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地清清楚楚,等岳藏舟想說了自然會開口,而現在他會默默地在一邊陪著。

岳藏舟讓出了沙發椅的一半位置讓顧峘坐下來,一邊用毛巾幫他擦幹頭發一邊問,“顧哥,你,恩,會一直都陪著我的吧?”

“當然。你就是嫌棄了,我也不會離開。”顧峘刮了刮岳藏舟的鼻子,想把他身上的那些憂郁都給吹走。“難道你做惡夢了?夢到我們分開了?放心吧,夢都是反的。”

岳藏舟扯出了一個笑容,他原來想問的是顧峘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他,但話到嘴邊改口了。每個人總有一些不說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不會對人說出重來一世的秘密,所以顧峘如果有隱藏沒有說的事情並不奇怪。兩人之間只要相對坦誠,走入對方的內心也要留一片自己獨處的空間,讓對方開心地生活就好。隱瞞不是欺騙的謊言,這點岳藏舟分得很清楚。

周豐曾經給他的就是一段謊言。也許是他們相遇地太晚,兩人都已經被世俗打磨地太久,對於彼此的過去知之甚少,所以不是走不進內心,而是這層內裏早就被包裹上了一層偽裝的外衣。

當揭開這層偽裝,不一定是柔軟的心靈,也會是醜惡的野心。

是的,他是做了一個惡夢,不是顧峘離開了,而是從前的自己都活在騙局裏。

岳藏舟抱住了顧峘,驅散了八月裏不知從何而來的寒冷。

**

艾倫打了一個電話給周宇,他決定去小漁村轉一圈,就當是故地重游了。周宇接到電話後十分激動,連夜做好了安排,一大早就去酒店接人。

“艾倫先生,你肯來小漁村作客實在是讓那裏蓬蓽生輝了。”周宇說得有些誇張,其實他們早就搬出了小漁村生活,那裏不過是祖宅而已,這些年沒有人打理與修繕是有些陳舊了。但總要現有個借口,比如邀請艾倫回周榮牧的家看一看,之後才能請他去自己家作客。

周宇這次沒有忽視岳藏舟與顧峘,猜測他們是艾倫的小輩。

“不知兩位怎麽稱呼?”周宇也猜測岳藏舟與艾倫是很親近的血緣關系,應該是父子吧。

但是岳藏舟卻說,“叫我蘭斯就行了。”

周宇見他也沒有自我介紹是艾倫的兒子,覺得也許是理解錯了,外甥隨舅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他主要與艾倫攀談起來,哪怕是他說十句,對方回答一句,都比冷場要好。

這段車程說長不長,就到了小漁村。周豐等在那裏迎接他們,“村裏留下的老人也不多了,艾倫先生不如先去叔父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艾倫看著小漁村的變化,比起十多年前,現在這裏真的人煙稀少了。留下的多半是老人,而更多的就如周宇所說,因為孩子外出去上班,也都跟著搬了出去。他看到從前救他的那個老漁夫所住的小房屋,遠看也能看到那裏的大門敞開,門前堆了一些廢棄的漁網。

“那裏以前是個老漁民住的,他過世後沒有打理,漸漸就變成了堆著舊漁網的地方。”周宇順著艾倫的視線看去後解釋著,“我們這裏年輕一輩的都希望去外面闖闖,留下來繼續以捕魚為生的人很少。”

“趁著年輕去外面看看也不錯。”艾倫總算說了一句讓周宇心花怒放的話。周宇聽了後努力壓住了激動的內心,艾倫這麽說也是認可他們的意思吧。

周豐走在前面,他與岳藏舟交換了姓名,對於岳藏舟只是介紹顧峘是朋友姓顧,甚至連名字也沒有告之的做法,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顧峘這種一看就帶著清冷氣質的人,很像是大家族出生,周豐看到一般都會避退三舍。

就算是對岳藏舟,周豐也不見過分地熱情,而是隨意自然地說著,“如果,晚上有閑情可以在維多利亞港周圍轉轉,那裏有幾家酒吧不錯,各有特色。藍色妖姬新來了一位調酒師很受歡迎。”

“看起來周先生經常光顧酒吧,見識不少。”岳藏舟說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綿裏藏針,“不過,周先生還是大四學生吧?”

周豐也沒有人認為岳藏舟是在嘲諷什麽。港島與米國差不多,大學去酒吧玩很正常,這與如今的大陸情況有所不同。周豐先入為主地認為岳藏舟,也就是化名的蘭斯來自米國,看年紀岳藏舟比他大不了多少,所以以為他只是略有所感而已。

“還好啦,最近在公司實習了,與幾個同事會去放松一下。”周豐並沒有糾纏這個話題,反而介紹起了港島的美食,談起了幾家地道的小店,“別看這些藏在民間,比那些高級餐廳也不逞多讓。如果蘭斯想要嘗一下正宗的粵菜也以去看看,我等會把地址抄給你們。特別是李家的燒鵝,是九龍的一絕,老食客都是去了再去,蘭斯要是過而不入真是可惜了。”

“哦,那我會去試試的。”岳藏舟不得不承認,如果拋開他的成見,周豐給人的感覺,比急功近利的周宇要好上百倍,特別在近距離的對比中,尤其如此。他把距離掌握在不親不疏的狀態裏,讓人生不出討厭之情。

也許,偽裝是一個人的本能。或者這樣的姿態就是周豐與生俱來的。

“那你也不盡一些地主之誼?”岳藏舟好像調侃地說,“我們對港島不熟悉,可能找不到那些小吃店啊。”

周豐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我剛去公司實習,不敢翹班,等會我把地址在地圖上清楚地標註出來。如果晚上的話,我倒是有時間,你們要是不覺得我煩,我也是隨叫隨到。”

“對了,那些老店的服務員有些不會說英文,也聽不懂普通話。”周豐與岳藏舟的交談用的都是英文,他沒有問對方會不會粵語,既然岳藏舟長在國外,很有可能國文說得並不流利。“最好帶上一個會說粵語的翻譯。”

“多謝提醒,我會註意的。” 岳藏舟點頭致謝時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周豐算個周全的人,要找到這種人的破綻並不容易。

他其實沒有與對方多接觸的想法,不管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切已經重新開盤。

這是岳藏舟經過一晚上就想通的事情。過往種種譬如昨日死,他不是一個糾纏過去的人。一切都順其自然,如果周豐不再找惹他,那麽今生也不必多在陌生人身上費心思。畢竟,很多事情都改變了,活得開心比弄清往事更重要。

可是,周豐真的能放過這個結交岳藏舟的機會嗎?答案當然是不能。他想要拓寬人脈,結交更多的成功人士。

所以,這幾天他都盯著酒吧,就希望岳藏舟能前去看一看。

終於,他等來了這個晚上。

岳藏舟與顧峘住在維多利亞港的周圍,他們來港島本來就是為了放松。岳藏舟更是想讓顧峘去一些大陸不適合隨意進出的場所玩一玩。要是顧忌周豐,連玩也不能好好玩,才是真的傻了。

他們沒有去藍色妖姬,岳藏舟與顧峘對酒都不敢興趣。而是去了一家大型的娛樂城,有七層樓高,他們主要是去試試手氣,小賭怡情一下。

在米國的時候,岳藏舟太忙,也沒有去拉斯維加斯,第一次進賭場反而是在港島。

這裏的花樣不少有外頭來的花樣比如老虎機、梭哈、撲克,也有自古傳下來的推牌九、骰子等等,看的人是眼花繚亂。

做這一行的都是極其會看人頭的,三樓的管事老康見到岳藏舟與顧峘進來,後面還帶著保鏢,腦子中轉了一圈本港的富家子沒有對上號,聽到他們說英文,知道應該是外面來的。

而這時岳藏舟兌了幾個籌碼,先去玩了一把老虎機。老康看著岳藏舟一點迷戀之色也沒有,知道對方只是隨便玩玩。

“這把我就不相信還是大!如果還是大,東區的那套房子就押給你們了。”這時裏面一桌擲骰子的賭桌邊站在一個黃頭發青年,他狠狠地押了一把小,他周圍的圍觀群眾都有些不敢跟了。

老康心裏嘆氣,有不貪財的,就有迷戀賭博的。這個黃毛青年一臉縱欲過度的臉色,是做船運趙家的紈絝子弟,出了名的五毒俱全。他喜歡玩,卻不知道是不是運不好,賭運奇差,總是輸多贏少。聽說前段時間被關起來了,今天不知怎麽又溜出來了。

這時候想要放水也不行,因為對賭的那位也是得罪不起的。陶健把手裏的籌碼都推到了大的一邊,“我說趙小明,你就不要再掙紮了,誰不知道,只要與你押相反的註就能贏。”

陶健說完之後,就看著身邊圍觀的人們,“你們都壓啊!難道他輸了,還能牽連你們不成。誰要是不押就是不給我面子。”

正巧,顧峘被躺槍了。他只是站在了不安全範圍內圍觀了一下荷官,想看看他會不會做手腳而已。

一百章

顧峘不知道陶健是哪個牌位上的人物,但看著周圍人的神色就知道這人是不能輕易得罪的。然而這個時候,荷官的眼神卻是掃過了趙明,這一眼極快,恐怕是除了顧峘之外都沒有人發現,大家都在為難押哪一個。

按理說要是想賺錢,應該要押大,坊間傳聞趙明的手氣差,他押了小,那麽其他人只要跟著押大就行了。

只是陶健能駁了趙明的面子,他們總不能沒有一個押小吧。但要是真的跟著押了小,總覺得這是紅果果地拍馬屁,說不定又被陶健記恨。

就在這個時候,顧峘先一步把手裏的籌碼押到了小上,要說多真不多,才一千港幣的價值。但他這麽一出手,讓周圍的人頓時松了一口氣,只要有第一個出手的就好,然後陸陸續續有幾個人跟了小,還朝著趙明討好地笑笑,意思是說‘趙少,你看大家明知虧本都挺你啊!’

趙明看著這些有些扭曲的笑容,心裏的小火苗蹭一下就變成了大火,這群人就沒有一個好看他的運氣。誰要他們跟了!難道他就不能贏一回?!

這時候,顧峘那一副買定離手,我就是想押小,有什麽好吃驚的平淡表情就讓趙明記住了。要說人長得好就是不一樣呢,看看,還是有人相信運氣之神是站在他這邊的。

陶健自然也看到了這幅場景,他冷笑了一下,不予置評。不管顧峘是什麽來頭,賭場無父子,想要輸錢,沒人會攔著。沒看到絕大多數的人都押在了大上面,絕大多數人的腦子還是清醒的。

等大家都押完註,荷官開始搖起骰子,看著他的手拿著骰蠱在揮著,這心也跟著懸了起來。趙明更是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一定要是小,絕對不能再輸給陶健!

“碰!”骰蠱最後落在牌桌上,荷官掀開了蓋子。

“五個一,哈哈哈是小啊!”趙明看開出的骰子,馬上就大笑了起來,他從沒有比這次更加好運,這次竟然是五個一,小的不能再小,要是更小就要是一柱擎天開出的一點了。

陶健看到這個結果後臉色一沈,“你就贏了一次而已,有本事我們繼續,我倒要看看幸運神是不是瞎眼了。”

趙明鄙視了他一眼,看也不看他就轉頭對顧峘說,“這位朋友,東區的那套房子是你的了,這是鑰匙拿好了。”

這一舉動就是在後面圍觀的岳藏舟也沒有馬上反應過來,趙明這做派真是足夠敗家的,這才是真的有錢燒得慌。

“我不能要。”顧峘不管趙明能不能聽懂英語,都沒有接下那把鑰匙。

陶健在一邊嘲諷地說,“你的房子沾著黴運,誰住誰倒黴啊!”

他緊接著對顧峘說,“不要是對的,千萬不能要啊。”

這下趙明不樂意了,他看出來顧峘應該不是港島人,特地用英文再說了一遍,“我就是看你順眼,給你一套房子怎麽了。你不喜歡就賣掉,不然送人,我都不管。你一定要接!”

顧峘自然是皺起了眉頭,無功不受祿,他又沒有做什麽,真收下一套房子,說不定趙家的家長就要找他算賬了。

這個時候,周豐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他身邊還有一個人,看上去三十出頭、四十不到,穿著一件亞光面料的花襯衫,下面是一條牛仔褲搭配一雙黑皮鞋,看著就不太像正派人。

“今天能在場子裏看到趙少真是不容易,一起去下面喝一杯慶祝趙少的好手氣怎麽樣?”男人說話後朝著顧峘擡擡下巴,“這位也是認識的朋友,有什麽事情下去說,這裏還要留給輸的人繼續贏錢啊!”

聽了莫京生的話,趙明的臉色算是回暖了,有了這個臺階下,他也不屑與陶健這樣賭輸的人繼續共處一個空間裏。“走,今天的賬算在我的身上。”

周豐這時已經與岳藏舟在小聲說話,“蘭斯,你與你的朋友都下去喝一杯吧,趙少就是這種性格,他愛面子,就是接了他的房子也沒事。趙家不會怪罪的。”

岳藏舟沒有說話,只是朝著顧峘點點頭,都到了這份上,不管房子收不收,他們不下去喝一杯是不行的。

雖然周豐說趙家不會計較很多,這點放在家大業大的趙家身上也說的過去。但是並不代表他們就要無端地收了這份禮,只要收了,誰管你當初是出於什麽原因。要是還禮那就更加不對,這都從沒有關系變成相互有關了。

趙家的情況,DM風投的奧利弗自然調查過。這是個大家族,趙家現任的掌舵者是趙明的爺爺,但是光是姨太太,趙船王就有三個。趙明是趙老過世正妻生的唯一嫡子的孫子,只是趙明他爸也過世了。這年頭,有嫡庶之分的事情,也就在港島的大家族會出現了。所以趙明在趙家是個不尷不尬的存在。沒有人虧待他,也沒有人真的對他好。

要是今天接觸的是趙家裏有正經職位的人,說不定岳藏舟還能討價還價,偏偏遇到的是趙明這樣的存在。

“來,我給趙少介紹一下。這位兩位是從米國來玩的,與周豐認識。蘭斯,這是趙少,你在米國也聽說過趙氏船運的那個趙家。今天能在我的場子裏認識,那麽大家都是朋友,我先幹為敬,你們隨意。”

莫京生說著就把一杯紅酒一口氣都喝了下去。

“我敬你一杯,剛才是沾了你的喜氣。”趙明也不理其他人,轉而問沒有被介紹清楚的顧峘,“對了,兄弟怎麽稱呼?

“佐羅。”顧峘隨口扯出了一個名字。

好懸,趙明嘴裏的酒沒有噴出來,他嗆著咽下了酒才開口說,“這名字好,冒昧問一句,令尊是蒙面俠的死忠粉絲吧?”

顧峘也是無奈,他上周剛在家裏與岳藏舟看了這部電影,隨口就扯出了這名字。現在只能點頭承認。

氣氛到這時卻徒然輕松了起來。

趙明像是想通了一樣,也不執著要把房子送給顧峘了,“我是明白你幹嘛不收我的房子了。蒙面俠做好事不留名,怎麽能要報酬呢,是我想不開了。來,喝一杯,今天能把陶健那賤人給比下去就開心,所以一定要開開心心地離開。這位是蘭斯吧,來,大家一起喝。”

這下岳藏舟與顧峘也舉杯了,但只是喝了一點點。

趙明看了想要勸,被周豐搶了話頭,“趙少,蘭斯他酒精過敏,不能多喝。我們多喝一些。”

趙明斜視著周豐,想要諷刺兩句,你是什麽玩意也敢說這話。但看到岳藏舟喝一口就紅臉的樣子,還是沒有勸酒。

莫京生見狀就先與趙明碰杯了,在一瓶下肚後開始說起了旁的事情。“趙少,有些日子不見你了,是忙著大生意吧?船運貿易是大買賣,趙少吃肉,如果賞我們一碗湯喝就好了。”

趙明被灌得兇,眼神有些迷離了,他不甚在意地揮揮手說,“你不是開著銷金窟,還怕沒錢賺?!我的零用錢全是扔到你們這幫人的口袋裏了。”

“這不是正好見到了從米國來的朋友,我想起了一筆買賣。如果能做一些跨國的遠洋貿易,總比賺這些黑心錢要強。”

莫京生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好日子也沒有多久了,誰知道兩年後是什麽樣子。說不定我們這些場子就都要停了,趙少要是肯賞口飯吃,我就上岸了。”

“你想做什麽啊?”趙明搖晃著腦袋一邊繼續喝酒一邊問。

這時,莫京生眼神反而透出光來,他沒有先回答,反而是看向岳藏舟,“蘭斯,我聽說米國那裏對我們老祖宗的文化感興趣的人不少。那些富豪們都喜歡收藏個古董之類的吧?”

岳藏舟臉是紅著,但他的腦子十分清醒,一聽到莫京生的話就精神一震,原來這是想要走私古董啊!岳藏舟回答地模糊,表示他不清楚,“也不好說,他們有些人不懂裝懂。有些人更喜歡歐洲的老東西。不過就算是有人出價,難道莫老板有貨源嗎?”

顧峘此時也是看向了莫京生,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暗中收購古董的上家。

周豐幫著莫京生解釋了一下,“好東西有人買,自然就有人能拿出來賣。這方面不成問題,反而銷貨是個坎。大陸是不怎麽能買賣的,而且價格太低。我們都想著朝外面走。不過運輸與國外的買家就成為了問題。”

趙明一時間沒有說話,周豐先是看著岳藏舟希望他能表態一下,行或者不行都是一句話。可這時,一陣呼嚕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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