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偏過頭避開楊元冬的手，他說都多大人了，說話就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是因為長大了嗎？”楊元冬訕訕地收回手，苦笑了一下，輕聲說，“小時候二哥是讓摸的。”

楊二被接回來的時候十來歲，沒過兩年，楊勁秋的親媽，也就是正經八百的楊家太太就去世了，沒過多久小媽帶著楊元冬進了楊家，當時楊二也不過初中，楊元冬和他一樣大，但是個頭要小很多。

小媽愛笑，楊元冬卻是看著呆呆的，他穿得總是整整齊齊的，西裝配著短褲，還有長筒襪，看著像電視裏的貴族少爺，為什麽說是像電視裏的，因為現實中，楊二還沒碰見過誰這樣穿。楊二平時就是穿著校服，而楊勁秋則是大多數時間都住校，開始的時候楊二以為楊元冬那些衣服也是校服，後來才發現不是，只是小媽喜歡這樣打扮他。每天楊二都是騎自行車去上學，而楊元冬則是坐著自家的車子去學校，他們兩個的學校不一樣，但是相距不遠，每次上學的時候楊二都能看見黑色的車子從自己身邊經過，車窗裏的楊元冬總是木然地註視著前方。

那段時間楊二很叛逆，他留起了長頭發，任學校告到老楊面前也不肯剪，當然老楊也不怎麽管他，只是打了他一巴掌，讓他別給楊家丟臉。楊二摸著被打紅了的臉，說了句知道，然後第二天依然我行我素，直到有一天他在學校和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

那天老楊正好出差了，小媽也不在家，楊二松了口氣，進了家門就跑到自己的房間找出醫藥箱給自己上藥，他忘記關房間門，所以楊元冬進來他都沒發現，直到楊元冬的手摸上了他的頭發，他才驚覺有人站在他的身後。那時候楊元冬還沒長開，雖然只比楊二小幾個月但是身形臉龐都還是孩子模樣，他看著楊二臉上紅紅紫紫的，問他疼不疼，楊二搖搖頭，說不疼，楊元冬又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青了的地方，楊二立刻齜牙咧嘴，楊元冬趕緊縮回手，他說不是說不疼嗎？

“你不碰就不疼啊！”

“那碰頭發會疼嗎？”

“當然不會！”但是揪頭發會疼，楊二早就在腦子裏覆盤了今天打架的過程，他發現問題就出現在他的長頭發上，對手揪住了他的長發的瞬間就控制了他，鎖定了勝局，所以這個長發留不得，耽誤打架。

楊元冬沒有讀心術，不知道楊二在想什麽，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摸著楊二的長發，然後說：“二哥，你頭發真軟。”

第二天楊二就去剃了個毛寸，圓圓的頭上只有一丟丟頭發，楊元冬看見了還踮著腳摸了摸，這次不軟了，還紮手。

沒多久楊元冬就轉學了，他終於進入了一所校服和他平時穿著沒兩樣的貴族學校，小媽陪他去之前還換上了旗袍請人到家裏化了妝。楊二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還在客廳裏整理自己形象的小媽，他看見她的眼裏都閃著光，而站在一邊穿著新校服的楊元冬木然地看著他，對他說了一句：“二哥，再見。”

自此以後他們就沒什麽交集了，連在家裏都很少碰面，除了高中給楊元冬解過一次圍，他們談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其實想來，他和楊元冬是沒有什麽過節，但是多年的疏離讓楊二對他也熱乎不起來，何況中間還夾著老楊和小媽。

其實楊二自己無所謂的，楊家的產業和他沒有一毛錢關系，可是他不能不顧及大哥，當初沒有楊勁秋，就沒有自己。

楊勁秋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敵人。

對待敵人就要秋風掃落葉般地冷酷無情。

“二哥，你嘗嘗我們學校的豆皮，還蠻好吃的。”楊元冬拿了一份豆皮推到楊二面前。

“好嘞！”

楊二說完覺得不太對勁……哎呀，這個也不能怪他，豆皮無罪，是吧。

不得不說，這所被戲稱作江州吃飯大學的學校的食堂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早飯而已就把楊二俘虜得差不多了，他都想午飯也來這邊吃，反正離公司也不遠。

楊元冬跟餵豬一樣不斷地給楊二遞吃的，一會兒說嘗一下這個小籠包一會兒又說試試這個牛雜粉，楊二只能說可以了可以了，實在吃不下了。楊元冬說吃不下沒關系的，每樣少吃一點就行，這裏還有豆漿，都是現磨的，喝一點順順氣。

楊二接過豆漿嘗了口，果然好喝，比楊家用人做的還強，他一邊喝一邊感嘆，說：“楊元冬啊，你這個工作不錯啊，這裏吃得可真好。”

楊元冬抿著嘴笑，給楊二拿了紙巾，他說：“二哥，你怎麽叫我還連名帶姓呢，好生分啊……你叫我元冬就行。”

行啊，元冬就元冬吧，楊二想名字有什麽所謂呢，他大哥叫勁秋他弟弟叫元冬，多好，一看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該生分。

吃完這頓豐盛的早飯，楊二抹抹嘴說得去公司，楊元冬要開車送他，楊二拒絕了，他說時間還早，他走過去就行，順便消化消化。楊元冬問他午飯要不要也一起吃，他們二食堂的小炒很出名的。

楊二有點心動，他挺想吃的，可是他不太想和楊元冬一起吃，他想著什麽時候帶嚴融過來，他們兩個一起吃，也裝一裝校園小情侶，可能會別有一番情趣。

以工作忙為由拒絕了楊元冬，楊二被楊元冬一直送出了校門口，和他告別之後，楊二還是給楊勁秋打了個電話。

他和楊勁秋說自他回來以後楊元冬就總是來找他，一副想要和他親近的樣子，他懷疑楊元冬和他媽有什麽目的。

楊勁秋沈默了一陣後跟楊二說，其實他來海城之前楊元冬就私下找過他，他說他對經商不感興趣，對楊家的產業也沒什麽想法，他只想走學術這條路，讓楊勁秋不要擔心，他是想著家裏因為父親的事弄得兄弟間都沒什麽親情，其實他們大可不必鬧得這麽僵，他自會和父親去說不想從商這件事，也請大哥放心，然後問能不能讓二哥回來，二哥在那邊待的時間也有點久了。

“他可能真的只是想和你緩和關系吧。”楊勁秋說，“他高中的時候就想和你上一個學校的，但是他媽沒有同意，你當時和同學出去旅游沒在家，楊元冬在家裏和他媽鬧了挺久的，後來你出國讀書，他每次回家都會問問你怎麽樣，看得出他還挺關心你的。”

“好吧，我知道了。”楊二沒想到楊元冬還有這些他不知道的事，“那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最近就會回來了，那什麽，我問你個事，你分得清韓沛和嚴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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